女扮男装退休日常-第23章
youav
1 年前


“公子,周康乙来了。”汤余安低声提醒。
鹿明茶放下手中拓本:“让他进来。”
“公子。”周康乙躬身行礼,起身后,直奔主题,“派去云州调查的人传信回来了。”
鹿明茶侧耳:“结果如何?”
“回公子,涂弎几人去云州后,发现云州并非戚束公子和夏夫人的老家,她们夫妻在那边也并无相熟之人。后来,涂弎他们又根据她们的户籍变更记录去了一趟槊城和漯城,因前些年闹过灾荒,这两城人口流动变更太大,寻了数日才从两户槊城老人那里得了点线索。”
“根据老人的描述,涂弎他们画了一份肖像,肖像之人确实与戚束公子相貌不同……”
周康乙低声缓缓禀报调查到的全部线索,鹿明茶垂着眸子,指腹轻轻摩挲着拓本,随着周康乙说得越多,唇角的弧度愈发明显。
“查完记得全部销毁。”
“公子放心。”
……
这日,戚宴照常登门点卯,准备缓和一下连续数日的“怒气”。
进入庭院穿过游廊,往石桌旁看去,并没有往常那道身影。稍等了片刻,还不见人影,连汤余安也不在。
又等片刻,戚宴抬脚往卧房走去。
门是开的。戚宴愣了一下,敲了敲门,慢慢走进屋。
房间里没人,床榻也是收拾过的模样,被子整齐叠放在一旁。
戚宴扫了眼房间,准备离开,目光却忽然暼到桌上一个眼熟的物件,迟疑一瞬,抬脚走近。
嵌玉描金双凤宝箱——她当初送给鹿明茶的箱子。
箱子是盖着的,只是或许关得匆忙,卡住了衣服,露出了一大片衣角在外面。
戚宴随手打开盖子,拿出卡住的衣服,准备帮忙一叠再放回去。
衣服拿出,一张纸轻轻飘落。
戚宴看到衣服先是愣了下,这是她曾借给鹿明茶的那身。随后低头去捡起纸张,待看到纸张上的字和些许血迹后,眉心一抽!
“生不能同衾死同穴。”笔锋凌乱,似是在极度痛苦之下,握笔不稳时写下。
指腹抹过血迹,尚未干透。
戚宴心中微震。她还以为他这段时间情绪一直都还算平稳,并没有寻短见的意思,怎么会……
忽而,脑中又闪过鹿明茶躺在墓室里的画面,戚宴心下一凉,迅速离开,回戚府牵出马,连忙上马往归灵山赶去。
生不能同衾死同穴?
一段无疾而终的暗恋而已,值得舍了命?好好的一身才华不在京城当官,跑到涔月当什么恋爱脑,是不是有病!!
戚宴胸口发闷,说不清是气的还是急的,又或者有什么其他情绪,混杂在一起,直顶得脑瓜子嗡嗡的。
到了陵墓,马也顾不得拴,跳下便朝着墓去。
墓碑干净无尘,墓前又多了一壶新酒,还有两根熄灭不久蜡油未干的白蜡。
有人刚刚来过!
径直来到暗道入口,拨动机关。
熟悉的咔咔两声,然而,石壁却纹丝不动,毫无开启征兆!
戚宴一愣,迅速检查机关。
没有错。
暗门……为何未开?!
机关被人改过了!
改动机关,除了某个人,还能有谁!
一向冷静的心态有一瞬崩解,面色紧绷,有些气得发青,声音里带了些咬牙切齿:“鹿杳之!你是不是有病!在里面跟狗同寝吗!”
算了,跟傻子计较个屁,人命要紧!戚宴深呼吸一口气,运转内力,抬掌。
“戚宴姑娘?”
39.  独发   理应抓住
“诶?还真是戚宴姑娘!”随着第一声疑惑, 汤余安的身影也随之出现。
戚宴一懵,堪堪控制住差点拍下运起的内力,猛地转头看去。
目光掠过汤余安, 随之落到他身旁的雪发青年身上,微微一滞:“鹿——你没在……”
“方才瞅见一匹正在吃草的马, 看着有些眼熟, 又听见有人说话,来一看, 果然是戚宴姑娘你。”汤余安似乎没察觉戚宴的僵硬表情,热情地打着招呼。
想起什么,汤余安又道:“戚宴姑娘也是来祭拜戚公子的吗?早知道戚宴姑娘也要来,临走前便叫上你一起了。”
“……嗯。”戚宴脑子有点乱, 看着突然出现的两人,神色还有些发懵。
“方才, 在下好像听到戚宴姑娘有喊在下的表字?”鹿明茶轻轻侧首,望着戚宴的方向, 声音平静, 嗓子却紧得发疼,喉咙间是压不住泛起得思念与苦涩,冲得眼眶都发酸。
“我并不知道先生表字,又怎会喊?先生应是听错了吧。”牢记保护马甲的神经一绷, 戚宴下意识含糊过去。
鹿明茶似是愣了下,随之睫毛轻垂遮住眸子,顿了一瞬, 嗓音低缓:“是吗……那许是在下听错了。”些许颤音隐藏在低沉失落的声音下,泄露了几分微不可察的翻腾情绪。
她不愿对他坦露身份。心中的激动似被浇了一盆冷水,胆怯起来, 缩成一团,藏起了欢喜,不敢再同篝火一般跃动。
不知道鹿明茶的种种情绪变化,以免他继续抓着这一点回想想起什么,戚宴连忙转移话题:“对了,那份遗书是怎么回事?”若不是那张遗书,她也不会误会鹿明茶进了墓室,急急忙忙赶来。
鹿明茶沉默,唇角抿直。指尖攥紧,绷得骨节都有些发白。
她既不想,他便不会逼她。
对他而言,她还活着,远比身份更加重要。
鹿明茶竭力压下眼眶的热意,遏制住想要询问戚束为何还要骗他的冲动。咽了咽干涩发苦的喉咙,似是不解,轻声道:“什么遗书?”
戚宴一愣。不是遗书?那是……
倏忽,她后知后觉地想到,所谓遗书,似乎只是她潜意识的认定……
没有细想是从何而来的潜在影响了她,戚宴迟疑问道:“那……你们为何突然来归灵山?”
“哦,这个啊,是因为公子做了个噩梦。”暼过情绪有些不对的鹿明茶,汤余安积极答道。
见戚宴看来,他继续解释:“公子做梦梦到有盗墓贼闯进了墓中,盗走墓中宝物还惊扰了逝者安息,一大早便吓醒了。”
“受噩梦影响,公子从醒来便一直心神不宁,不仅早饭没吃多少,收拾旧物时还不慎伤到了手,流了不少血呢。”
闻言,戚宴扫向鹿明茶垂在身侧的手,左手确实包裹着几圈白纱。所以……她看到的血迹,是手受伤流的血?
“公子说做了噩梦还受伤是不祥的预兆,担心梦里的事成真,非要让我带他来归灵山看一看才肯安心,拗不过公子,我便只能赶忙带他来了。”
“我们到了以后绕着陵墓走了几圈,还入墓中检查了一遍,并没有发现盗墓贼潜入的痕迹。公子仍是不放心,便让我改了暗门进出的机关。”汤余安说着,语气透出些许无奈。
鹿明茶沉默着调整了些许情绪,强行压下心中翻腾的激动与酸涩,努力装出一副镇定如常的语气:“抱歉,心中预感强烈,总觉不安,便擅自改动了入口机关。待晚些时候,在下口述一份新的机关图找人画下来,届时再给夏夫人送去。”
巧合?似乎也只能用巧合来解释,毕竟她之前没有露出什么马脚,鹿明茶没道理突然给她设局。况且,他也不能保证,她一定会发现那张纸……压下心底的诡异错觉,戚宴点头应和:“无妨,改一下兴许更安全。”
双方心各自怀揣着心思,一起离开归灵山回城。
进了马车,不再暴露于人前,霎时间,胸口翻滚沸腾的情绪再也压不住,山洪呼啸一般,撞开了脆弱的堤坝,涌上喉间,灼烧寸寸肌肤血液。
她还活着。
她还健康地活着。
鼻尖泛酸,眼眶泛红,喉咙紧得干疼,他忍不住将脸埋进袖中,身体颤抖,声音压抑得微弱近无,显然不想让车外的人听到丝毫。
马车驶了良久,耳边隐隐传来街市上的叫卖声,已经进城。
他缓缓平复,拭去脸上的湿痕,直起身,泛着凉意的手,轻轻覆上滚烫的眼。
她还活着。
真好。
唇角不自觉翘起些许弧度,越扬越高,灿烂至极。
……
回到问月巷,刚停下马车,便听到青岩声音。
“戚宴姑娘你可回来了,刚才夫人找你来着。”
“好,我马上去。”戚宴下了马,点头表示知道了,随后对着鹿明茶的马车道,“我先回戚府一趟。”
汤余安忙回道:“戚宴姑娘且去忙,公子这里有我呢。”
回到庭院,倏忽想起卧房中用作暗示引导的那些东西,鹿明茶又匆匆回屋,命汤余安将其仔细收起来。
“生不同衾死同穴……诶?这是公子写的吗?”汤余安重新叠好衣服,将衣服放进箱子,忽然注意到地上的一张纸,捡了起来。
“赶紧放进去,不准多问。”鹿明茶耳尖一红,冷声命令。
在确认了戚束的身份之后,先前不怕惹恼戚宴不怕旖旎心思曝光的胆量,逐渐消弭。一想到戚束不仅看到了那些画,还看到了这种痴汉般的言语,脸热之余,又忍不住心生懊悔。
戚束会不会将他当做断袖?知道他明知她有家室仍克制不住钦慕暗恋的心思后,可会反感至极?
想着想着,他忽然意识到,戚束既是女子,那所谓的夫人……便是假的!
最大的阻碍已然不在,现在的戚淮阑,尚未婚配,更无家室!
他有了可以正大光明接近她,表明好感的机会。想到这,心中不由一喜,但随即,又生出迟疑胆怯。
他一直以来都是暗中恋慕,从未正面向戚淮阑表露过男女之情……所以他根本不知道戚淮阑对他是何种感觉。
若是,戚淮阑压根不会喜欢他……
可就算戚淮阑不喜欢他,他会甘心继续默默喜欢,再看着戚淮阑与他人琴瑟和鸣吗?
他不可能甘心。
他已经错过一次。如今上天又给了他一次机会,他怎么甘心不做任何尝试与努力就放弃?他理应抓住。
一想起当初只能眼睁睁看着戚束与夏倾玦鹣鲽情深琴瑟和鸣的酸涩,鹿明茶忽而坚定起来。
只是,戚淮阑至今不愿表明身份。在不戳穿身份的前提下追人,若不想将人吓跑,似乎……只有温水煮青蛙一条路最为合适?
那,这戚淮阑,该如何煮才好?
鹿明茶冥思苦想。
“公子,公子?”汤余安提了几次音量,好不容易唤醒沉思的鹿明茶,忍不住道,“公子你在想什么呢,想得那么入神。”
鹿明茶轻咳一声,遮掩不自在,敷衍道:“没什么。”
“哦,我还以为公子你在想戚宴姑娘呢。”汤余安挠挠头,小声嘀咕。
鹿明茶神色一僵,斥道:“胡说什么!”
安静良久,鹿明茶忽而低声道:“汤余安。”
“你可知道……怎样煮——咳、追一个人?”随着吐字,他的声音愈发低弱,耳尖也不由泛红。
“诶?”汤余安一愣,“追人?”
鹿明茶矜持轻“嗯”,面颊微热。
“如何追人……”汤余安绞尽脑汁,忽然拍头想到什么,连忙说道,“如何追人我不知道,不过啊,我听红豆姐说过,她们姑娘家最喜欢长得好看,有钱有才又会解风情的男人,对了,还得专一,就像戚公子那样的。”
40.  独发   才貌双绝
鹿明茶:“……”
方才燃起来的斗志, “噗”得一声,变成了一朵飘摇的小火苗。
戚淮阑那样的人,谁会不喜欢?可什么样的人, 才能入她的眼,进她的心?
“我觉得红豆姐说的很有道理, 公子若是想追人, 不妨先从以上这几方面着手。”汤余安说罢,点头肯定。
鹿明茶长睫轻垂, 若有所思。
汤余安悄悄瞅一眼认真思考的鹿明茶,好奇勾得心里痒痒,想问又不敢问,只能在心里偷偷琢磨。就他家公子这简单的人际圈, 接触最多的也就是戚宴姑娘了吧……
“汤余安,待会儿你去找周康乙打听一下, 找几家有名气的制衣铺子。”鹿明茶似是有了计划,忽而侧首对汤余安吩咐道。
“好。”汤余安迅速点头, 看了眼自家公子的清峻眉眼, 笑眯眯道,“公子穿素布麻衣都好看得紧,若是换上锦衣绣袍,配上玉带银冠, 那就是天人下凡,到时一出门指定能让姑娘家都看呆了。”
鹿明茶表情一僵,压下一闪而过的心虚, 平静道:“莫要胡言乱语,只是季节变换,正常添置新衣罢了。”
“哦, 那公子还是只要偏墨色的衣裳?”汤余安悄悄咧开嘴。
鹿明茶突然迟疑:“……款式新颖好看即可,也不必拘泥于颜色。”
闻言,汤余安抿紧嘴,无声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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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宴忙完再去找鹿明茶,已经是午休过后。
“先生今天想去哪里走走?”戚宴看一眼身姿如松,安静站在那里等汤余安牵出马车的鹿明茶,随口问道。
“西街街市。”
戚宴微愣:“先生不是不喜人多的地方吗?”因失明行动不便,除了第一次要去凌钺涧取货,鹿明茶之后散心都是去的河边绿堤花圃等空旷少人之处。
鹿明茶抿了抿唇,低声道:“在下想买一把琴,所以需要亲自去看一看。”
买琴?戚宴愣了愣,看向那双剔透的凤眸。虽明亮却仍无神,并未恢复。
既不能抚琴,那鹿明茶是要赠人?戚宴下意识想道。
马车不紧不慢地行驶,到了西街入口,将马车寄存,几人便朝着街口走去。
鹿明茶没坐轮椅,偏偏临近节日,街上往来行人多,戚宴只得盯得更仔细。
“哎呀,不好意思,老夫又赢了,哈哈哈哈!”一道得意的笑声兀的在街角响起。
“唉,是在下技不如人,两局两败,我心服口服。”另一道男声叹气认输。
“嘿嘿,可要再来三局?我看你面善,方才两局不作数,重开三局如何?”
“不了不了,郭老棋艺高超,莫说再来局,就是再下上一天我也是下不过您的。”青年男子连连摆手,从凳子上起身。
“嗨,没意思,”名为郭老的人撇撇嘴,扫了一圈围观的路人,中气十足地嚷嚷道,“可还有人来对弈?赢者可得老夫店中镇店之宝,宝贝只有一个,先到先得啊!”
“嘿,这整个西街谁不知道郭老您的棋艺,跟您下,这不是找虐嘛!”有路人笑着喊道。
“不下不下,根本下不赢,憋气得很,影响心情。”一老熟人被郭老盯上,也连连摆手。
“哎,我说你们这些人,可真没意思,有好东西白送都不想要。”郭老没形象地翻了个白眼,拽着白胡子撸了两把,“老夫都把镇店之宝拿出来了,这赌注还不够有吸引力?”
“郭老头啊,您要是真想忽悠更多人跟你下棋,别拿一枚普普通通的木簪子当什么镇店之宝吆喝,换根有重量的金簪嘛,好歹看着更值钱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