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兄,你可算回来了!你回来的太晚了,师傅已经被吃了,沙师弟也回去成亲了。你有喜欢的母猴子吗?大家一块办个喜事啊?”
“……”
算了,今天是个好日子,不发火,不发火。
那人笑弯了眼,又往射靶摊走去。
容华已经预见老板的下场了。
一路上,玩得风生水起,老板们一见他觉得白花花的银子要飞走了,所幸这位大爷玩尽兴了,累了饿了渴了,于是扫荡各种小吃摊。
脆皮馄饨,芝麻猪蹄块,咸辣丸子,千层糕,甜雪团,蟹子饼……简直是蝗虫过境。他每样只吃一些,终于吃完了一整条街。
容华负责帮他分担,吃完一整条街之后,喻怀瑾问他:“好吃吗?”
容华下意识点头,回过神了脸都黑了。
他手上满满的,能挂的都挂在他身上了,各种小玩意儿,小到挂饰,大到要送给大胖的超大号布老鼠,整个人像是个卖杂物的穷小贩。
看着悠闲走在前面舔着糖葫芦的喻怀瑾,容华磨着牙问;“你这样做对得起你的良心吗?”
喻怀瑾把手上另一串糖葫芦递到他嘴边,容华绷着脸,但是明显他一脸“你不吃我就不放下手。”
他沉着脸咬下一颗,喻怀瑾放下手,笑眯眯地说:“能者多劳嘛,你看我瘦弱的小身板,你忍心吗?忍心让这些沉重的东西压在我脆弱的躯体上?”
容华发现他今晚格外放飞自我。
“你怎么这么开心?”
喻怀瑾咧嘴傻笑;“就是开心!特别开心!非常开心!哈哈哈哈哈哈……”
……此人已疯。
有人在荡水秋千,巨大的秋千横在岸边,那人自在翻飞,旋转,腾空,直立,倒挂金钩,引起一波又一波的叫好声。
这是热闹的人间,每个人都在微笑,每个人都在欢呼,孩子骑在长辈的肩膀上拍着肉呼呼的手,糖葫芦黏在手上和大人的头发上。
每个人的眼睛都亮晶晶的,每个人都发自内心的快乐。
喻怀瑾举着糖葫芦连声叫好,容华看着他,他转过头来,笑得又傻又好看。
他真的很开心。
容华觉得今晚确实是让人开心的夜晚,他嘴角挂着笑,也很开心。
喻怀瑾却怔住了,手指戳进那个浅窝,笑得贼兮兮的,“哈哈,难怪你很少笑,原来藏着两个酒窝不敢见人!”
容华红着耳朵拉下他的手,把他的头转过去,“看你的去。”
……
这样热闹的时候,写书的女孩还在写书。
有人轻轻推开门,暗香浮动,那女孩头也不回,不咸不淡地说:“今天怎么有空到我这里来了?”
桌子上一声清响,带着暗红色血迹的白色面具被放在桌子上,男人轻叹一声,从背后环住她,蜷在绒毯上,弯成弧圈住她,他蹭着她的腰;“我好累。”
那女孩放下笔,转过身,男人顺势躺在她腿上,女孩静静地看着他,一下一下地抚着他的头发:“睡一觉就好了。”
男人听话地闭上眼,眉头却紧紧皱着,“我不敢,我怕我睡着了就醒不过来了。他会杀死我。”
女孩于是抚向他的眉头,“你会杀死他的,别害怕。好好睡一觉,接着你的游戏,接着一步一步杀死你的哥哥。”
“对”,男人舒展了眉头,“我是要杀死哥哥的。”他呼吸开始均匀,女孩轻轻地哼着歌。一切静谧而安详。
……
姑苏的楼阁依旧声色犬马。
那位客人手气很好,他双目清明,看着面前堆积如山的财宝,足够挥霍十辈子的金银珠宝,他是今晚最大的赢家。
他把钱推开,掷地有声地说:“我要见君芝姑娘。”
一阵静默,接着是满堂喝彩,每个人都激动得脸色发红。
青楼有君芝,粉黛无颜色。
这座楼就叫做青楼,青楼的君芝姑娘,只闻其名不见其人,这个女孩一手经营着这样奢华的青楼,手腕极其了得,更广为人知的是她的美貌。
姑苏明旌姑娘,当初才貌过人,声名远扬,哭着闹着要娶她的人从姑苏排到岭南,多少人跋山涉水,只为见她一面。但自从见到君芝姑娘之后,直言不如,再也没有出现在众人面前。
该是何等的人物!只可惜这位幕后的楼主很少出现在众人面前,只有最豪爽最有运气的客人,可以提出一个条件。
任何条件。
所有人都目光炯炯地看着楼道口,雅雀无声,曳地裙的声音便格外清晰。
所有的客人,一至九楼的客人,看着她一步一步地走下来。
她停下来,手撑在镶金串珠的扶手上,四下扫视,被她看见的每个人都自惭形秽地垂下头。
没有人出声,没有人愿意惊扰这惊世的美,足以映日月。
她像是个被吵醒的女孩,外袍随意穿着,墨发披散,有些翘起滑稽的弧度,她松松地拢了一下头发,懒懒散散地站着:“哪位客人要见我?”
她声音带着些沙哑,还残存着睡意。
那个男人像个情窦初开的毛躁小伙,满脸不好意思地举手,“是我。”
女孩看着他,漂亮的眼眸漆黑,“你还有事吗?没有我想回去接着睡了。”
“没事,没事……”
昙花一现的一个人,掀起今晚的高潮。
但没有任何人说些下流污秽不堪入耳的话,只是赞扬,痴迷,惊异于这样的美丽。
……
扬州的人已经醒了。他眼神清明地问:“你相不相信爱情?”
他没等她回答,像是惊异于这句话的好笑,“你写那样多的故事,你当然是相信爱情的。”
“我相信爱情。”
“为什么?”
女孩看着他,眼神幽深地像一口井,“你都有人爱,我为什么不相信爱情”
“谁爱我?”
“一个痛苦的人。”
男人漫不经心地笑了,“我想到一个很好的故事,你的故事。”
“你想玩什么游戏?”
“我想亲眼见证它,就在我眼前上演。”
他起身,女孩看着他戴上面具走远。
轻声地叹了一口气:“痛苦的女人会死去,你会懂得痛苦。”
黎越人此时在姑苏,和第五望舒。
苗疆一事过后,他一直想着有什么是他可以帮忙的,想来想去也只有从陆罹身上的香入手。这种香的气味独特,顺藤摸瓜说不定会得到什么线索。
事实也正如他所料,这香是在姑苏的一家香料馆里找到的,这种香昂贵异常,据说是前朝的供香。很少有人用,但是一直有一位客人不定期地在这里买。
本着做生意的诚信,店主表示不会泄露顾客的消息。
虽然有些不齿,但是……
黎越人决定在这里蹲守,他们在店旁租了个院子,日夜派人盯着,快一个月了,还是没有什么动静。
黎越人现在没有内力在身,体力大不如前,但还是一直坚持着,生怕错过了消息。伍望舒看的心疼,但是黎越人自己坚持的事,说什么都不会改变。
他都有些瘦了,轮廓却越来越坚毅。眉眼间云淡风轻。他们正在店对面的茶楼上,时刻注意着动静。
“陆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黎越人微怔,轻轻摩挲着手上的茶杯,斟酌着用词说:“是一个轻易可以看穿人心的人……可怕又可怜的人。”
轻易看清人心的人,“确实可怕又可怜。”
“除此之外,一无所知,这个人像是背后灵一样看得见所有的事,我们却看不见他。”
伍望舒忽然有一种难言的恶寒,黎越人叹了口气,“若不是有些渊源……来了。”
是个穿着烟绿色曳地裙的清秀女孩,耳饰是石榴红的弯月,很是显眼。
她刚进去,店主就喜笑颜开,把架子上的那盒香拿下来递给她。
两人对视一眼,吩咐底下的人跟着。
他们找到些许线索的时候,身处广陵的容华忽然接到消息,问剑山庄被蛊人袭击了!被猫玩坏的线团终于找到了头。
说起问剑山庄,第一个想起的必然是问剑老人,这位在江湖上德高望重的老人在剑术上有着极高的造诣,他晚年至留意剑道上的天才,得到他的题字是剑道后辈中最大的荣耀。
笼罩在这样巨大的光辉之下问剑剑山庄的庄主本因是身处阴影之中的,但他却不,他不愧为庄主,天下若有一人在试剑老人之下,那必然是他。
陆粼。
蛊人袭击了问剑山庄,山庄的主人姓陆。
任何人都可以从中嗅到不同寻常的气息。
在他们准备启程的时候,黎越人传来消息,说是姑苏有一个地方很可疑,有陆离身上香料的味道。
虽然话听起来有些奇怪,但是在一筹莫展的时候,任何一个线索都不能放过。
问题来了,现在黎越人没有内力,伍望舒不知道靠不靠得住,喻怀瑾听到时眯眼笑了,意味不明。
“那就让闻人领几个人去探路,不要打草惊蛇,我们去问剑山庄,你收到信了,不去不行,我和问剑老人有过交情,去的话也不会太突兀。”
容华点点头。
喻怀瑾又说,“陆罹想必在暗处看好戏看的正开心呢!看着我们一步一步走进他设计好的剧情。”
他把握瑜剑抽出来,剑身清凌,剑锋是遮掩不住的锋芒,一如他的眼睛,那双好看的眼睛里常带的笑意和光芒被幽寒盖了下去,整个人凛然孤傲。
“那就让他看个够。”
作者有话要说:
欧气
第18章 第18章
问剑山庄,不仅用剑,而且铸剑。他们铸的都是剑客们用的剑,用最珍贵的材料,最优秀的匠人。
这是家族的山庄,从古至今,都是陆家人,一代传一代,传承着剑谱,坚守着地位。世世代代从未衰败。
恢弘大气的千层阶梯,自山下蜿蜒至山顶,山顶上有一座巍峨的山庄,便是试剑山庄了。
来的多是收到消息的人,长清门,上元门,澹雅门,菩提寺,还有各个门派,都是些名门正派。喻怀瑾和容华并肩而行,容华那张脸就已经够引人注目了,遑论他的身份,如此一来,身边的喻怀瑾就显得有些兴味了。
没有见过的无名之辈,长相惊艳,让人想起那晚出现在容华旁边的女人。七重殿殿主这是……换口味了。
显然有人自以为是,盖棺定论,一时之间那些魍魉眼神游蛇一般在身上流连而过,自以为不着痕迹,间或低声笑着,手口并用着,或虚指着,或明示着,种种都是分明的。
喻怀瑾不以为意,他长得好看,这是公认的事实。但他心情不太美妙, 他一路上心情都不太美妙。他一直以来都是自傲的,那种藏在骨血里的自傲,是自然而然的,现在,他被一个人无声地挑衅了。
他有些暴躁,越是看起来好说话的人,暴躁起来越恐怖,容华看着他生冷的脸,看着周围有些蠢蠢欲动的人,心里感谢他们的出现。
这样就省的喻怀瑾心气难平拿他出气了。
众人攀爬到山顶,须得检查信件,信件便是邀请函,众人纷纷找出来拿在手上,只有几人未动,喻怀瑾便是其中之一。
黄巾门,一个刚刚起步的小门派,背靠着上元门这颗大树好乘凉,门派虽小,资源却不可小觑。
出来一个人,长的很有福相,三角眼被挤成了绿豆,仰着脸骄傲地露出三层下巴,豆眼里神色看不清楚,声音却是很尖锐。
“这位公子,这里可不是你有脸就你能来的地方,要是不规不矩地进去,殿主护不了你,到时候哭的时候别怪我没有提醒你啊。”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在等当事人的反应。当事人没有反应,那胖子觉得脸上挂不住,撑着场子,语气不如刚才悠然得意,却粗拙万分。
“我说你一个出来卖的就不要装傻了,趁着还有命在赶紧走,殿主虽然神通广大,也不是什么时候都可以护住人的。”
这次是把容华一道损了,喻怀瑾终于抬头看他,他远不如那位表情丰富,语气更是漫不经心:"我以为是谁家母猪在产崽,原来是只绿豆龟在色眯眯地看着我。"人群中发出哄笑,外圈的人听见了,都想进来看看热闹。
那人脸色涨成猪肝色,声音又尖又细:"果然是低贱之人,说话都如此没有教养。"
"看来少侠很懂教养,妻子肯定是知书达理之人。哦……看你这个样子,还没有娶妻吧?"
又是一阵哄笑。那人脸色愤愤,作势拔剑,"逆子放肆!"一个清瘦的男人走出来,面容尖细,眼睛狠辣地看着他:"少侠嘴上功夫十分了得,但是江湖上,看的可是手上功夫。"
喻怀瑾看着这两人,好奇地问:"你们是亲生父子?"
男人的脸色也不好看起来,断然呵道:"我乃黄巾门门主,敢问阁下!"
喻怀瑾拍拍袖子,云淡风轻:"喻怀瑾。"
此言一出,那清瘦男人像是被扼住了脖子的鸡,声音在喉头里翻涌,他看向那柄剑,喻怀瑾哼笑一声:“什么时候,我的身份还需要我的剑证明了?”
他两指并拢,轻描淡写地往空中一划,有的人脸色已经变了。
温热的液体顺着额头流下来,他下意识一摸,手指猩红。心里一阵剧烈的颤动,他哑着嗓子,嘶声叫着:“爹……”
胖儿子的额头开了一道口,养在这幅身体里的血液淅淅沥沥地冒了出来。那清瘦男人憋红了一张脸,“孽子不懂事,阁下见谅。”
实在没有可以追究的地方,孽子挑事在先,还踢到铁板,眼下受的教训不轻不重,让人无可指摘。
但是那胖子不服气了,尖声叫道:“喻怀瑾又怎么了?你是喻怀瑾就可以进去了吗?”
门口立着的侍人不动声色地向前,被同伴按住示意他往后看,看到来人之后侍人心里松了一口气,这位来了,他就不必得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