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白的阳光透过窗子照进来,眼睛因光的一番撩拨感到一阵酸胀。祁浩熙用手挡在额前,半睁着睡眼看着前方晃动的人影,定睛一看才发现是沈琳,整个人惊奇地坐起来。
“你呆什么呆啊?也不看看都几点了。”沈琳盛了一碗刚做好的白粥,指了指已经九点的钟。
“你怎么会在这儿?尹轩呢?”走到自己房间望了望收拾整齐的床铺。
“是尹轩发短信给我,说你昨晚和他研究曲子很晚才睡,让我来给你做些早餐,他先去公司了。”沈琳捡起掉在地上的毯子拍了拍,“对了,你今天没通告吗?”
有些失望地看向没有一点儿摺皱的床面,仿佛昨晚那一切都从未发生过,眼光触到柜子上的红木盒子,下面压着张字条。
我看了你的行程,今天没有通告,你好好地安排一下父亲的事吧。
娟秀的字让他不由会心地笑了。
“快去洗个脸,不然粥要凉了。”沈琳从厨房探出头叫了一声。
“好的,我这就去。”站在客厅的中央,祁浩熙看了看里面忙碌的身影,心中是说不出的滋味。
一阵乔装打扮,祁浩熙将该遮的都遮住了,倒不是怕人家认出来,只是觉着为父亲找个安息处要图个清静。
将父亲的骨灰放在车的副驾驶座上,车子行驶在熟悉的道路上,有种久违的归家感觉。也不知是从何时开始,成为歌手的他渐渐在S市独立,而母亲不喜欢喧闹的城市,仍然留在了水乡般的N市,好在两个城市离得并不是很远,开车也只要一个多小时就到了。但因为工作的关系,他很少回家,记得上次回家也是一年前的事了。
沿着河道边,寻着儿时玩耍的回忆。那时的他常常和父母一起沿着这条路散步,聊着在学校的新鲜事,听着父亲的夸奖,此时的母亲总会默默地笑,注视着他们,还会用手温柔地抚摸他的头。但物是人非,一切己不存在,只是框着人们脑中残留的记忆,随时间一遍一遍洗涮着光鲜的颜色,现在已经灰白。
敲开门,祁浩熙见到了容貌一直没怎么变的母亲,只是眼角隐隐发红,显然是哭过了。
“妈,这是爸的骨灰。”
布满皱纹的手颤抖地接过用布包住的盒子,看似平静地对他笑笑,“快进来吧。”
“浩熙,我已经打听好了,下午去墓地办个手续就行了。”刘怡小心地将骨灰放在柜子上,然后走到厨房端出了准备好的弥猴桃汁。“喝这个,我听你电话里的声音有点儿哑。要好好保护嗓子,你不是还要唱歌嘛。”
家总是让人感动的地方,喝着凉爽的弥猴桃汁,祁浩熙觉得自己的眼泪都要涌出来了。
“妈,你最近怎么样?我这个不孝子都一年多没着家了。”
“还好啊,平时没事就去福利院做义工,在家就看你的表演。说实话,还是电视上帅些,平时怎么就不觉得你小子哪儿长得好啊。”用手习惯性地摸摸祁浩熙的头,慈祥的笑容挂在脸上。
放下平日的矜持,彻底地放松自己,祁浩熙像小猫一样蹭蹭母亲的手,眯着眼睛笑着。
“真是,都快娶媳妇的人了,还跟个孩子似的撒娇。”刘怡笑着抚摸着儿子的脸,“你什么时候把那个沈琳带来吃顿饭啊?”
祁浩熙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他在打电话报平安时曾承认了媒体报导的事,母亲也说那个女孩看着挺好的,自己一个人也想抱个孙子,不过考虑到他艺人的身份,并没有紧逼他做什么决定,而是告诉他,要选个不要让自己后悔的。
“妈,我们交往还不到一年呢。”
“有什么关系,两个人互相喜欢,能长久地生活下去不就可以了。不要像妈这样……”刘怡暗然地看向柜子上的红木盒子。
“妈,你后悔嫁给爸爸吗?”
回过神,她看着自己的儿子摇摇头,“不后悔,我知道他还是爱我们的,只是那种错误是无法弥补的,他用了一生来补偿。”淡然的眼神中没有悔恨和哀怨,只是坚定地相信爱过就已经够了。“对了,那个祁浩扬现在是不是一个人了?生活得怎么样?”
“他好像在一家酒吧里做乐队的主唱,也许还是很恨我吧,那次来了也没怎么和我说自己的事,下次找个时间一起吃顿饭再问问。”祁浩熙记得那个烫金的名片上的酒吧名是“轻迹无痕”。
“嗯,听你爸那时说那孩子脾气很倔,好好和他说说话,有什么困难也帮下忙。”
母亲含着笑意,用手顺着儿子前额的头发。
吃过午饭,祁浩熙便陪着母亲去选墓地,好好地安葬了父亲。墓碑上的那张照片是母亲从他们最后一次的三人合影上剪下来的,因为那一张父亲笑得最灿烂的一次。
嫩绿的小草依着石质的台阶边生长,随风轻轻摇曳着身姿。台子上放着父亲最爱吃的年糕和一束菊花,祁浩熙默默地和母亲一起烧纸,时不时地抬头看向墓碑。对他来讲,家里的变故并没有对生活带来多大的波澜,他和母亲接受得都很平静,都没有怨恨父亲,只是觉得离开后父亲应该留个电话,而不是沓无音讯。也许是因为负罪感太重,无法面对他们。
“浩熙,我们走吧。你今天住下来,明天再回去吧,如果工作不忙的话。”
站起身,帮母亲掸了掸身上的灰,祁浩熙点点头,扶着她慢慢走出墓地。
心情谈不上沉重,却总让人感到无法释怀。
祁浩熙躺在床上,握着手机。他想忘记昨天的事,脑海中却总浮现颜尹轩低着头哭泣的画面,很烦恼,不知该怎样问或是怎么解释,心里也很怕,怕两人今后会形同路人。他不想失去这个朋友。
手中一阵酥麻,手机振动了一下。
[浩熙,对不起,昨天的事都怪我弄得我们两个那么尴尬。可能是因为这些天心情不太好,所以昨天有些冲动。还有,谢谢你的照顾^-^]
反复看着短信,祁浩熙的嘴角上扬。他还有希望。
[那你现在心情还是不好吗?有什么不开心的可以告诉我。身体怎么样?还头晕吗?]
发出去不到一分钟,手机又响了。
[没事了,昨天那么一番折腾,心里也静下来了。好丢人啊,哭成那样==;你没有着凉吧?一晚上都睡在厅里。]
刘怡本想进来让祁浩熙在厨房打个下手,一看到他对着手机傻笑,便会意地退了出去。
[没有,我这么牛的身体怎么会感冒^0^。心情好了就行,不开心一定要找我啊!]
[嗯,以后不开心就赖你^-^。对了,你父亲的事都办好了吗?]
[赖吧赖吧,要哭我就把肩膀借你。父亲的事都弄好了,明天我就回去,通告在下午对吧?]
…………
无声的对话,通过手机交流着,让分别在两个城市的两个人忘记了距离。
近秋的凉风习习吹来,卷着深绿的落叶在街上飞舞,树叶也随之沙沙作响,诉说着密林间的悄悄话。时间刻画着万物趋于成熟的形态,就像绿色一点点被黄色所代替,那不是一种衰退,而是尽熟的浓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