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扮男装退休日常-第5章
youav
1 年前


刘铁:“这两家药铺在相反方向,我们分开去寻,这样快些。”
鹿明茶:“好。”
另一边,拿完了药,发现开始下雪的戚束也自觉往回走。
刚穿过一条街巷,便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正四处张望着似乎在寻找什么人,他脚下匆匆,向着她这边赶来。
“鹿明茶?”戚束走出街巷,迎了上去。
“将呃——淮阑!”急于寻找的身影撞入眼中,鹿明茶墨眸随之一亮,忙快步走近。
“听刘副将说你出门没带雪具——”
“你来寻我?”
两人不约而同出声,又一瞬间噤声。
戚束不禁轻笑:“那就多谢杳之了。”
明明是风雪天,却仿佛有春风拂面,暖意盈眉。鹿明茶不自然地垂眸,假装忙于开伞,道:“淮阑不必客气。”
鹿明茶匆匆撑开伞,走近一步,举至戚束头顶,小心将戚束遮住。
站近了,肩头凑近,鹿明茶才恍然发觉,原来戚束并没有他想象的那般高大,甚至比他还矮一些。褪去盔甲战袍后,骨架也看起来比他这种文人还要单薄纤弱几分。
不知她到底病了多久,竟瘦削至此。
垂下的余光瞥见戚束身侧拎着的一串药包,鹿明茶眼眸微暗。
心思一闪而过,鹿明茶的注意力随即被戚束身上的落雪吸引。
“淮阑重伤未愈,刘副将说过尽可能不要受寒,出门理应多穿一些。”说着,鹿明茶抬手拂去戚束肩头落雪。
亲手替戚束拂雪……鹿明茶神色如常,心里又冒出丝丝缕缕的却不易察觉的愉悦。
扫净后,鹿明茶又从袖中拿出一个精致小巧的手炉,递给戚束:“淮阑下次莫要再忘了它。”
戚束无奈接过:“今日出门匆忙,以后一定记着。”
细雪飘扬,偶尔有雪花荡过伞面飘进伞下。
两人并肩而行,缓缓朝客栈走去,随着远离市街,喧嚣渐弱,雪势渐大。
“杳之可知大雪天做什么最舒适惬意?”戚束抬眸,目光穿透重重灯影,望着自黑暗飘落的白雪,忽而出声问道。
没由来的,鹿明茶脑海里闪过发烧那夜他做过的一段梦——青山暮雪,湖中长亭,红泥火炉,烹茶煮酒。
“自然是——”戚束眯起眼睛,声音拖顿一下,懒洋洋的,说不清是认真还是调侃,继续道,“饮酒,睡觉。”说完,偏头看向正认真倾听的鹿明茶,弯眸一笑。
骤然这般近距离的撞进一双带笑的眼眸,鹿明茶不禁一愣,思维慢了半拍,下意识耸耸鼻尖轻轻一嗅,低声道:“你喝酒了?”
“嗯?”
“一点点,果酒。店家太热情了,请我品尝的。”戚束眨眨眼,俊美的面庞上,笑容无辜。
蓦然见到戚束不同寻常的一面,鹿明茶忽觉心跳漏了一瞬,一丝异样飞快从心底拂过,脸颊随之浮上一层薄薄的热度。
“呃,嗯……”眸光闪了闪,长睫垂落几分,胡乱嗯了两声,鹿明茶撇开头,有些含糊道,“那便好。”
戚束笑过便转回头继续看从天际落下的雪,心神些许飘忽,并未注意到鹿明茶的反应。
雪天与酒,两件让她印象深刻的事物,不免勾起一些回忆。
犹记得,那年冬季,闺蜜一通电话打来说到了她在的城市,兴奋激动地跟她说天气预报显示C城这两日有降雪,要约她爬山赏雪,一起去感受一下古人赏雪饮酒的所谓风雅。
为了更有氛围,两人买了一套仿古酒壶,带上了果盘小吃。登上山腰的六角亭,两人就聊着天坐等下雪,然而等酒壶里的果汁汽水都喝完,跑了好几趟厕所,暖宝宝彻底凉透俩人冻成鹌鹑,雪也没下一片。直到两人到家,天上才开始飘雪。
闺蜜气得破口大骂,扭头就下楼去超市买了两瓶真酒,非拉着她去阳台对饮。可惜,某人酒量本就不行,还偏偏买成了高度数白酒,一口高度酒灌进肚,脚踩凳子准备“吟诗作赋”的她一句完整的诗都没背完就直接不省人事了。
忆起曾经的无忧自在,戚束不自觉轻笑。
灯火映照下,她的神色格外柔和。没了面对敌人时的凌厉肃杀,眉眼间皆是轻松惬意与融融温柔,一时间让人移不开眼。
心里似有羽毛轻轻挠过,鹿明茶难以抑制地心生好奇——他很想知道……戚淮阑此时此刻在想什么。
7.  独发   夜半咳声
半路上,刘铁也寻了过来。
见两人撑着一把伞,气氛融洽,刘铁默默跟在戚束和鹿明茶身后,三人一路踩着细雪回到客栈。
客栈一楼已经没了她出门前的热闹喧哗,大厅中只有零零散散几桌客人还在用餐。
上楼后,几人各自回房。用热水清洗一番,便已到了大多数人的休息时间。至于少数人,例如戚束这种夜间修武的,自然不会这么早就睡下。
前世从小打坐早已养成了习惯,古代的夜晚一个人也没什么娱乐活动,戚束干脆就打坐,因为内功尚可,打坐一整晚不仅不会有熬夜的疲惫虚弱感,反而神清气爽。
这边戚束打坐,另一处,鹿明茶也未睡。
鹿明茶躺在床上,没有困意,不由自主回想今天的经历。
与戚淮阑互换表字,与她共撑一伞,雪夜同行……今日的关系之进步令他欣喜。
他们两人的距离似乎又近了一些。
“杳之可知道大雪天做什么最舒适惬意?”
“饮酒,睡觉。”清雅的声音含着笑意,一遍又一遍回荡在耳边。
鹿明茶忽然想再梦一次。
……
夜色愈深,天地安静,偶有寒风卷着雪花打在窗上的细微响动。
又一周天结束,戚束缓缓收功。睁开眼,活动活动脖颈,悄悄下床,径直走到窗前,抬起右手,手指曲起将窗栓一勾,紧接着指尖贴上窗木轻轻一推。
窗户敞开,霎时,被阻拦在窗前的雪花争先恐后跳进窗内,纷纷扑向立在窗前的颀长身影。
戚束转身走到桌旁,提过温在小炉上的茶壶,给自己斟满一杯茶水,而后拎过一张凳子。
茶水备好,方才回头看向炭火附近的一团黑影。
-
五人的房间都在同一层,位置相近,但唯有戚束和鹿明茶的房间相邻,只有一墙之隔。
人字号房比之天地房,差得不仅仅是空间大小和内部设施,其隔音效果也十分糟糕,但凡隔壁声音略大一点,都可以听见。
睡意朦胧中,鹿明茶隐隐约约听见几声压抑的轻咳。
有人在咳么……鹿明茶模糊想道,何人?
他房间两旁一侧无人居住,至于另一侧……住的……是戚淮阑!想到这一点的瞬间,混沌的睡意消散,闭合的眼睫倏地掀开,露出的黑眸万分清醒。
“咳咳……”再次捕捉到些许咳声,鹿明茶连忙竖起耳朵,呼吸也不自觉放轻。
“咳咳……咳……”即便是在隔音极差的人字号房,传来的咳嗽声也极轻,有几分听不真切,显然,咳声经过主人的刻意压制。
她似乎还用了手掌亦或者布帛遮捂,尽可能将声音降到了最低,若不是他还未睡着,床榻又与戚束房间紧挨,怕也是难以听到。
随着隐约的咳声不断飘入耳中,鹿明茶的眉心越蹙越高,胸腔中,似乎有张手攥住了心脏,不由发紧。
“咳咳咳咳……”一阵急促却压抑的低咳,木凳被带动划过木地板又被及时扶住的突兀轻响,紧随着应该是水流倾倒,水壶轻撞桌面的微弱杂响。
声音都被刻意的放轻,很明显,她并不想打扰到任何人。
戚束不想让人知道,鹿明茶怔怔想道。企图掀开被角的手随之一顿,片刻,又轻轻放回身侧。
“咳……”然而,当轻咳再度响起时,鹿明茶墨眉微凌,黑眸一沉,抬手便掀开被角,起身蹬靴。
-
戚束房中。
一道白色身影正坐在桌边。她面前的桌上,摆着一壶温水,一杯茶,中间还铺开着一张皱皱巴巴的油纸。
借着昏弱的烛光仔细一看,油纸上正孤零零地躺着一块看着便让人胃口大开的辣子鸡。
这是她从夜市上买的那份辣子鸡,当时只吃了小半,还剩了半包,偷偷装回来后便一直煨在炭火上暖着让它不至于凉透。
干香麻辣的鸡肉块,正适合修炼的空档拿来做宵夜。
这一家炒的辣子鸡味道相当不错,肉香与辣味相辅相成,不会只辣不香也不是普普通通炒鸡味道。香中带辣,辣中带呛,总之,对喜欢重口的戚束来说,就只有三个字——狠好吃。
戚束吃得投入,狭长的眸子都不由餍足眯起,偶尔被辣的呛咳,便做贼似的尽力压着声,另一只手急忙去拿茶水消咳。
“叩叩……”当放轻的敲门声响起时,戚束刚好放下最后一块骨头。
扭头看了眼窗外,仍是一片漆黑,并没有天明的迹象。这么晚……有事?
戚束动作熟练且迅速地收拾干净桌面,将证物藏匿。因为窗户一直开着,辣子鸡也不是刚出锅的热腾,屋内除了吹进来的霜雪气息和淡淡的炭火气息,丝毫闻不出一点有人吃过辣子鸡的味道。
“谁。”匆匆收拾过,戚束快步走向门口,压低声音问道。
门外低声回应:“是我,鹿明茶。”
“杳之?”戚束打开门,看见鹤立在门外的身影,微微一愣。
“杳之不曾休息吗?怎么深夜过来。”戚束将人迎进屋内,疑惑道。
“有些失眠。”鹿明茶随意寻了一个理由,目光紧随着落在戚束身上。
褪去大氅的戚束,看起来更显瘦削。
戚束小心合上房门,转身走近鹿明茶,余光不经意瞥见他提在手中的小酒坛,不禁想到:鹿明茶这是睡不着,所以来找她深夜喝酒?可是,鹿明茶看着不太像会喝酒的样子。
不明来意,戚束索性开口直接询问:“杳之提了酒水来可是邀我对酌?”
“呃,不是。”鹿明茶被问得一愣,反应过来,解释道,“里面不是酒,是雪梨汤。”
“雪梨汤?”戚束愣住。
“嗯。”鹿明茶捏了捏手中提绳,轻声道,“我一失眠就喜欢做些事打发时间……”好在戚束此时的房间只有角落处的一盏昏暗烛火,让鹿明茶得以借着黑暗遮掩脸上不自然的神色。
“恰好下午注意到客栈运来几筐梨子,方才想起来就突然很想喝雪梨汤,左右无事,便去找小二借了会儿厨房熬了一锅。”
因为不知道戚束病情具体情况和现在的用药,避免药性冲突,他没敢放药材,只加了些许蔗糖。白日里共乘一辆马车时,他注意到戚束吃得比较多的零嘴大多偏甜,便猜测戚束应是喜欢甜的。
“等我做出来才发现一锅的量并不少,我一人喝不完,分了些厨房伙计也还余下不少。想起下楼前注意到淮阑房中还有烛火人影晃动,猜测你应是还未睡下,便来送与你一些。”鹿明茶说着,走到桌边将装满蔗糖雪梨汤的小酒坛放下。
不等戚束回答。鹿明茶又偏头看向戚束,低声道:“量多实在喝不完,只能麻烦淮阑帮我一忙,帮忙一起解决掉它们。冬梨珍贵,不然就只能浪费了。”
大晚上的失眠,只是突然想喝雪梨汤便不怕麻烦地去熬……鹿明茶也是个有意思的人,戚束微微挑眉,随意想着,自然地走到桌边。
伸手拿来两个新茶碗递过去,笑道:“杳之都亲自送上门了,那我便却之不恭了。”
这雪梨汤也来得巧,她正好有些嗓子不适,许是方才吃得过辣了些。喉间还有残余的辣劲,这么一想,嗓子隐约又浮上一股呛咳的欲望。
这呛咳来得突兀,一时压不住,戚束连忙抬手遮在唇边,侧过身退开两步,尽可能在第一声咳出来前压住声音。
“咳……”
闻声,正在舀梨汤的鹿明茶丢下汤勺,下意识上前:“淮阑!”双手探出,然而伸出一半却又不知该做些什么,停在戚束身旁,悬在半空,颇显无措。
“没事。”稳下气息,戚束摆摆手。
鹿明茶的眸光悄悄扫过戚束的唇角。没有血迹,方才绷起的心神稍稍放松。
“别光看我喝,坐下一起。”
“好。”
鹿明茶走回桌边,瞥见空无汤勺的碗,骤然想起方才动作一急,丢下汤勺时未曾放稳,转身时似乎还听到东西落地的声音。
眼眸低垂,往黑乎乎的桌下一扫,瞧见似乎是汤勺模糊的白影,表情不由一僵,暗叫糟糕。做好汤便急着上楼,一时忘了多拿一个备用汤勺,这下该如何是好?
“酒坛直接倾倒反而比汤勺一次次的舀方便,亦有别样的滋味。”
戚束方才咳嗽时便注意到汤勺落地,见鹿明茶似乎还打算下楼去找一个新汤勺,便抬手拎过酒坛,坛口对准茶碗,倾斜出一个角度。
下一瞬,汤水精准地倾倒进茶碗中,接着对另一只碗重复倾倒动作,滴水未曾溅出,动作熟练得紧。
戚束端起一碗,轻轻嗅了嗅,眼眸随之一亮,赞道,“好香。”说罢,将汤送至口中。
“好喝啊,没想到杳之还有这般手艺。”戚束不吝夸赞,将一碗汤喝净。
鹿明茶顿时忘了还未出口的话,怔怔地看着戚束因为梨汤而眯起些许的眼睛,片刻,唇角轻翘,缓缓低声道:“淮阑不嫌弃便好。”
“坐啊。”戚束微抬下颚,左右晃了晃,让鹿明茶坐。
鹿明茶顺从坐下,接过戚束递来的那碗梨汤。
考虑到夜间不宜多食,鹿明茶用的小酒坛。酒坛不大,几茶碗便倒走了大半。
“杳之喝得如此慢,这梨汤可要都让我喝了。”戚束瞥一眼喝了半天汤不见少的鹿明茶,语气略带几分调侃。
“我在楼下已经喝过,这些本就是送与淮阑的。”鹿明茶好似饮茶一般,浅浅抿了一口,看着戚束低声回道。
戚束轻轻笑笑,没再说什么。垂眸瞥了眼茶碗中映着烛光微微晃动的梨汤,嘴角似勾非勾,意味复杂的笑容倏忽即逝,下一秒,手腕一抬,将碗中梨汤一饮而尽。
放下茶碗,戚束却没有再倒的意思,静静看着鹿明茶,就在鹿明茶神态不再自然,睫毛颤动不停似乎要说话时,忽而低声道:“杳之似乎并不喜欢吃梨。”
鹿明茶猛然抬眸,神色微怔。
……是,他虽算不得多厌恶吃梨,但……自小也不喜欢吃梨,如非必要的场合,他是不会主动触碰一口的。
只是,他方才应是并无表现出不喜的神色才是。戚束是如何猜出的?鹿明茶看向对面那人。然而,烛火似乎快要燃尽,没有月光的房间,光线昏暗得厉害,让他看不清戚束的神色。
戚束会生气吗?鹿明茶试图透过模糊的光线看清戚束的表情,目光一瞬不瞬,眸色微紧。
“下次莫要勉强。”与鹿明茶被光线影响的视线不同,戚束将鹿明茶一瞬间的紧张与不安看在眼里,温声将沉默化解。
戚束注意到,鹿明茶悄悄松了口气。
鹿明茶找借口来送梨汤,应是听到了她的咳声吧,戚束无奈想道。她可不是多敬业的人,大半夜的,连个旁观者都没有,她装病重咳废了嗓子也没人看到,有那工夫不如吃顿宵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