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扮男装退休日常-第6章
youav
1 年前


今晚便是误打误撞,她在吃宵夜,而鹿明茶恰好失眠。
尽管是一场误会,戚束却并无解释的意思。
鹿明茶误会与否,对她的计划毫无影响。既如此,她为何要解释呢。
8.  独发   彻夜难眠
送走鹿明茶,戚束倚着椅背,似是放空了片刻。回过神,捞起小酒坛,从筷筒抽出一根,捏着尾端往坛底插去,穿透了梨肉,拎出送进嘴里,不紧不慢地嚼着。
这鹿明茶……好像太关心她了些。
不算几个月一次的两城会议的交集,他们正式认识的时间不足两个月。至于说什么并肩作战的同袍之情,她和那么多人一起打过仗,也没见谁关心她关心得如此细致。
莫非,是因为她从雪地里捡回他一条命的缘故?除此之外,似乎也没什么更好的解释了。思考间,将梨肉吃得差不多,戚束方才起身回到床上继续打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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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厢,鹿明茶回到房间,静静躺在床上许久。隔壁的戚束似乎已经睡下,没了一丝声响……默默倾听中,鹿明茶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深夜,起风。寒风裹挟着冰雪,呼啸着撞上墙壁与窗户,几缕寒风钻过缝隙,发出呜呜的兴奋吼声。
“呜呜——”
黑暗中,床上沉睡的黑影似有醒来迹象,凸起的黑影微动,被角悄然滑落些许。片刻,一只白皙到在黑夜里也分外显眼的修长玉手从被中抽出,搭上了额头鬓角。
如墨染的眉不知何时紧紧蹙起,在眉心拧起了两道褶。其下,细密如羽的长睫,似有些湿润,使得鸦色愈深。半晌,抚在额角的指腹轻轻揉动几下,鹿明茶倏忽睁开眼。
戚淮阑!
眼前只有一片难见五指的黑暗,耳边却似乎还回荡着扶灵抬棺的哽咽低泣。
指腹滑过眼角,触及到些许冰冷的湿润。鹿明茶神色怔怔,似乎还有些回不过神来。凤眸望向黑漆漆的房顶,隐隐失去了焦距。
头痛得厉害,胸口似乎还残留着梦中的窒闷感,让人心情不免生出些烦躁。想到方才的混乱梦境,鹿明茶漆黑的凤眸浮现一抹暗色,浓郁沉沉。
良久,鹿明茶扯了扯唇角,黑暗中随之响起一声轻轻的嗤笑。
戚淮阑会因病早逝?开什么玩笑!这梦,做得未免也太荒诞了些。
鹿明茶否定得干脆,然而,内心深处却被这场噩梦缠上了一丝丝的阴影,即便理智清醒,也难以摆脱阴影带来的窒闷压抑。
他想,他或许应该找机会探听一下戚束的具体病情。
他兀自胡思乱想倒不如发挥自身的优势,替戚束寻她不易寻到的珍稀药材,替戚束寻那些散在不知何处的对症良方。
可若戚束仍骗他只是什么内伤未愈,他又该如何?
一场噩梦,让鹿明茶彻底失去了睡意,难再入眠。于是,黑暗中一夜沉默,直到天光大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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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昨夜降雪使得路面难走了许多,估计到青树县应该会晚一些。”刘铁微微侧身,附着马车车窗低声道。
间隔了几个呼吸,马车内才传出一句低低的:“嗯,无妨。”
马车车厢内。
戚束左手拿着一本用来打发时间的游记,右手手肘撑在桌角,身子懒懒半倚。虽说游记仍持在手中,但她的注意力已经不在书页上。
戚束正侧首看着旁边的鹿明茶,原本因为看游记有些懒散困意的眸子多了几分精神,似乎对观察鹿明茶颇有兴致。
戚束看得光明正大,而鹿明茶没有丝毫察觉,好似任戚束偏头看他。
戚束眼瞅着鹿明茶从眼帘掀掀合合的挣扎到彻底垂下,将那双已经不怎么清醒的凤眸完全遮住,从端坐的严谨君子仪态到渐渐歪了身子,最后软软靠在车厢,就这么睡了过去。
第一次见一直芝兰玉树清雅君子模样的鹿明茶这番与睡神作斗争的全过程,倒看得戚束唇角勾起,满是趣味。
至少,比看游记生动有趣得多。尤其是,鹿明茶风姿俊逸,长得着实养眼。
“哗——”终于,握在修长手掌中的书卷也随着看书人的入眠从掌心滑落,跌向木板。
一只手比坠落的书更快,无声伸出,将书截拦在骨节分明的指间,及时将惊梦的扰人声响扼杀。
戚束探出半截身子,安静而迅速地将书接在手中。
怎么说鹿明茶也是给她熬梨汤才没怎么睡好,路上无聊,车厢温暖舒适,倒不如让他补眠一会儿。心里想着,余光瞥了眼鹿明茶。
方才还是闭合的眼帘,忽而颤动掀起,似因书落被惊醒。下意识端正身姿,抬眸,却突兀瞧见近在咫尺的戚束,登时,尚有几分迷茫的凤眸一愣。
“淮、淮阑?”清朗玉质的声音尤带困倦的沙哑,还有几分惊诧。
“嗯。”戚束神色自然,退回探出的身子,收回手,将鹿明茶的书放到桌上。
恍惚间,鹿明茶的目光顺着戚束的动作落到书卷上。熟悉的文字内容映入眼帘——正是他方才所看的那本书。
丢失书卷的手动了动,掌心空空,哪还有什么书?鹿明茶骤然反应过来,他刚才……竟然睡着了!
一瞬间,脸颊浮上一层薄红,热度又以极快的速度蔓延至耳尖。他竟然在戚束前打了瞌睡,那模样定然失礼丑态至极!
鹿明茶瞬觉脸上烧得慌,身下似有针毡,坐立难安。
若说以往,他不是个脸皮薄的人,就算那些谋士因为谋略不和指着他的鼻子骂时,他也能面不改色将人噎回去。
但现在,面对戚束,偏偏薄得厉害,全然失了山崩于前而不改色的淡然平和。
戚束注意到鹿明茶的异常,瞟过晕染薄红的白玉面庞,心中不免觉得好笑。打瞌睡被人发现了便会脸红吗?那这人的面皮是有多薄?也不知面皮这么薄是如何在营中混下下来的。
戚束想着,眼前随之闪过自家帐下的那群谋士——一个个脸厚心黑得很,有时若是争议得激烈,甚至直接怼到一起,撸起袖子便能打起来,哪会顾及什么文人雅士的姿态。
念头一闪而过,戚束回过神,温声递出台阶,道:“杳之昨夜受累,应是未曾睡好。”
“此处距离青树县尚远,一时半会儿到不了,不妨多休息片刻。”
鹿明茶下意识想摇头。
“赶路确实无聊,若非不能受寒,我便出去骑马了。”戚束略微感慨道,抬手掀开一角窗帘,向外看去。
听见不能受寒几字,鹿明茶的目光不自觉扫上戚束的双唇,唇色浅淡,显然缺少一些血色。眼前看着尚且健康的脸庞隐约与梦中苍白虚弱的那张面庞重叠,耳边似响起模糊的低泣声,鹿明茶恍惚忆起凌晨时的噩梦。
“将军。”鹿明茶听到了自己有些许沙哑的声音。
“嗯?”戚束回过头,撞进一双黝黑的凤眸。
鹿明茶看着戚束,沉默了一瞬,方才启唇,只是声音有些轻:”我听说,您的身体如此,似乎不止是受内伤的缘故……”
9.  独发   拿到药渣
“公子,前面的马车都停滞不前,似乎出了什么事,您稍等片刻,属下上前查探一番去。”马车忽然停住,同时,车外传来刘铁的声音。
刘铁的嗓音粗犷低沉,响亮的嗓门轻易便将鹿明茶那堪堪从嘴边飘出来的几个字给打散湮灭,让人只能听见他的声音。
隐约听见前方有嘈杂的人声,戚束偏头看了眼窗外,一辆马车正调转车头往另一条岔路上去了,颔首道:“嗯,去吧。”
“是。”刘铁应声,轻震缰绳,骑马往前走去。
“杳之刚刚想说什么?”与刘铁说完,戚束回过头,看向方才被打断话语的鹿明茶。
鹿明茶轻轻摇头,微垂的长睫遮掩了一闪而过的墨色,说道:“没什么。”
“只是……希望淮阑能照顾好身体,早些恢复。待来年开春我好邀淮阑一起去京郊骑马踏青。”鹿明茶说罢,伸手拿过戚束搁在一旁的手炉。小心打开,低头清理起尘灰。
他不是一个急于求成的人,说好的徐徐图之,断不该被一个梦扰乱了心神。
后面,还有很长的一段路程。
戚束不着痕迹地扫过一眼,没什么迟疑,应了声“好”,笑意温和,丝毫看不出空许承诺的心虚。
“公子,”片刻后,刘铁折返回来,禀报道,“前方山石坍塌,官兵拦了路正在清理,估计一日之内没法清理出来道路。”
戚束略一思忖,道:“那便绕路走岐山道。”
“是。”
走岐山道需要绕一座山,中间也会将青树县绕过去,直接抵达榕县。
许是因为该路附近山势陡峭,时常有野兽出没,人烟荒芜得很,以至于太阳西垂,戚束等人也没见着一处村庄。
“天快黑了,就在此处找个地方过夜吧,准备生火煮饭。”戚束道。
闻言,刘铁几人寻一地停好马车,收拾出一片安全空地,从第二辆车上拿下做饭工具。众人分工明确,转眼各自忙碌起来。
野外不同客栈,吃得简单。吃过饭后,刘铁取出药锅与小炉开始替戚束煎药。
看见药锅,戚束仿佛已经闻到苦涩无比的药味,果断站起身,打算离远点。
另一边,瞥见刘铁准备煎药,鹿明茶心中微动。他不能直接询问戚束,但可以从药材着手,借此知道戚束的病情。之前住客栈,刘铁都是去厨房煎药,他未曾见过药材,现在露宿野外,恰好给了他机会。
生好了炉火,刘铁打开药包。鹿明茶往火堆中投了一根木柴,顺势侧了侧身子,目光朝药锅所在的地方偏了几分。
不行。鹿明茶很快发现,药包敞开后,药材转瞬便倒进了锅里,时间仓促,他根本看不到全部药材。不知配量,只知道部分药材,丝毫没用。
“我去那边走走,很快便回。”药味一冒出,戚束蹙眉,抬脚便走开,朝林中走去。
正在沉思如何获取药方的鹿明茶下意识想要起身跟上。
“你不用跟着,晚饭后公子都习惯一个人去走走。”刘铁头也不抬,盯着药锅底下的炉火,叫住了鹿明茶。
“杳之不必担心,我就随意走走。”戚束紧了紧大氅领口,颔首笑笑,转身离开。
鹿明茶默默坐回去。戚束不在,他转而正大光明看着刘铁煎药。心里有些想法,时不时与刘铁搭两句话,聊一些戚束的事。
难得遇见主动要听他花式吹嘘自家将军还特别愿意捧场的人,刘铁好感倍增,聊起天来也是热情得很。
“鹿军师。”嘴巴说得干了,喝口鹿明茶递来的热汤,刘铁忽而压低声音,凑近鹿明茶,虎目灼灼。
鹿明茶:“嗯?”
刘铁:“你这次滞留西麓城,制造机会与我们将军同行是早有‘预谋’的吧……”刘铁眉毛挑起,笑容古怪。
没防备突然被点出这事儿,鹿明茶心神一提,担心刘铁将他当成故意接近戚束的不轨之徒,双唇微动,试图说些什么。
正思考如何解释,就听见刘铁说:
“可是因为仰慕我们将军?”
鹿明茶续柴火的手不自然一顿。他……有这么明显吗?
刘铁见状,将鹿明茶的反应当做默认,拉开距离直起身,露出一副骄傲的神色,嘿嘿一笑,道:“不用不好意思,这可太正常了!我们戚将军英明神武,谁人不敬佩仰慕?莫说是你,整个西麓城及周边百姓,无人不将她敬若神明!”
“自去年渡凉犸江、夜夺北疆三城一战后,大军每次回城,因为仰慕将军前来一瞻容颜的人,都能把新换的营门踏破!”刘铁说得振奋,虎目冒光,满是崇敬之意。
“这群人里面,最有意思的,是一个秀才生。好家伙,那个秀才,每到正午就跑到城楼上,在那上面高声朗诵他专门给戚将军写的诗词文章,还风雨无阻的连续念了十几天!”
“最后还是将军出面他才不再继续登楼念诗。我记得将军去见那个秀才回来的时候,手里还拿了一厚摞的文章,据说都是那人写的呢,哈哈哈!”
幻想了一下戚束无奈扶额头疼至极的模样,鹿明茶清峻的眉眼也不自觉浸染了一层笑意,清润的嗓音低笑,忍不住追问:“后来呢,将军如何让那人消停的?”
“嘿嘿,最后将军鼓励那秀才继续参加科考,那人便重燃斗志南下求学去了,这才回归了平静。”
“所以说啊,像你这样的,只是想与戚将军同行一路默默瞻仰她这人的,算是十分委婉了!”刘铁说着,抬手拍了拍鹿明茶的肩头。
闻言,鹿明茶轻笑垂眸,不做辩驳。
“嘿,药煎好了。”聊天的时间过得极快,刘铁揭盖查看一眼,见药煎好了,忙握住把手将锅从火上移开。
刘铁滤出药汁,倒换药锅。
鹿明茶适时伸手接过装有药渣的锅:“我来清理药渣吧。”
“倒在地上埋了就好。”刘铁随口道。
“药渣味道极重,埋在近处难免会闻到。”鹿明茶低声解释,“我注意到将军她每次喝完药都会开窗通风,还会喝很多茶水漱口压一压药味,隐约感觉她似乎不太喜欢这种苦药味道”
“诶,是吗,”刘铁挠了挠头,“这种小细节我还真没注意,我看将军喝药比喝酒还豪爽,都是几口闷掉……那便倒远一些吧,这味确实不怎么好闻。”
点点头,鹿明茶端着药锅起身,往覆有灌丛的角落走了走,拐入灌丛后,矮下身,倒出药渣,又悄悄从怀中拿出钱袋。
不远处的斜上方,正在树上打坐闲等的戚束歪了歪头,手指压下遮挡视线的枝条,长眸微眯,目光穿过层层枝丫缝隙,静静瞅着鹿明茶。
鹿明茶这是……在收集药渣?
看来,白天那次她没有听错,当时这家伙是想问她病情的事吧?后来没有再问,是担心她说谎吗?倒也没想错。
只是,鹿明茶是单纯自己想探知她的病情呢……还是背后的某些人想知道呢?
若是远在京城的那位……应该不会表现得这般明显才是。
不过对她来说,不管是谁都没什么关系。即便有人发现她服用的只是普通的驱寒祛毒之药也无妨,毕竟她对外营造的就是默默扛下病痛的良善坚毅形象。
况且,再过不久,她命不久矣的诊断结果也会呈至皇帝面前——这才是起决定性作用的一环。而届时,再回头看她铺垫的种种细节,只会两相映照,让人更加确信不疑。
思绪一闪而过,看着鹿明茶将药渣装进钱袋,戚束耐心等他收拾干净起身离开,等他重新坐回火堆旁,方才轻飘飘从树上落下,慢悠悠地往回走。
10.  独发   益气补阳
闹市街角,一间门前竖着“收杂货,百物皆收”告示的杂货店时不时有背着大背篓的人进出。
鹿明茶抬头,扫过牌匾边角处好似枝蔓的图腾,抬脚迈入。
“这位客官,您是来看货的还是送货的?”一踏进杂货店,刚送走一个客人正准备记账的掌柜立马放下笔,热情迎上来。
“验药。”鹿明茶从袖中拿出微鼓的钱袋,“麻烦帮忙看一下这药是治什么病的,药效如何。”
掌柜愣了一下,脸上重新挂起笑容,提醒道:“客官,您若验药应去药铺才是。出门左拐,西三巷就有一家药铺,您若是不知道路,可以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