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扮男装退休日常-第2章
youav
1 年前


“军师吉人天相,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戚束神色温煦,温声开解道,“穆慷之事,算不得谁的疏忽,反倒是让军师受惊了。”
“当今武学不昌,堪称入流的高手世间少有,更不要说距离宗师仅一步之遥的一流高手了,就算我们事先知道穆慷是一流高手,短时间内也难从边关寻到同等强者。”戚束声音平和如一,神色毫无异样。
“此役,军师多次涉险,劳军师受累了。”戚束颇为郑重地行了一礼,眸光真诚。
鹿明茶一愣,呆呆地看着认真行出一礼的戚束。那一瞬间,身披橘红火光的黑甲将军似乎变成一丛火焰,哔啵一声,明亮灼热的小簇火苗溅落在他的心上,将心尖一烫,紧接着蔓延开丝丝缕缕的暖意。
“将军言重了。”
鹿明茶的声音很轻,短短几个字,听起来还有几分模糊的断续,戚束下意识看向鹿明茶的脸色。
仍是苍白得厉害。
想到鹿明茶需要休息,疑惑也已解开,戚束果断结束话题:“大致缘由我已知晓,其余的事等回城再说。军师刚刚醒来,身体尚虚,先好好休息吧。”
“好。”鹿明茶应声,看着戚束转身走开,看她往搭起的几块石头里塞上新柴,只觉这人一举一动,都透着令人心安的可靠沉稳。
添上几根柴,戚束回头看了眼鹿明茶,以为鹿明茶还有什么问题,眉梢微挑,眸光里带了些许关心的询问。
鹿明茶反应慢了半拍,还未来得及收回紧随的目光。他又不是做贼,也不必心虚,想着,鹿明茶轻声道:“将军辛苦了。”
“无事,举手之劳。”
扫一眼快要用尽的干柴,戚束道:“我去寻些干柴。”
“好,注意安全。”鹿明茶咽回下意识要出口的“要去多久”,轻轻点了点头。
注意到鹿明茶的迟疑,戚束恍然想起什么,又行至石床边,抬手解下佩刀,轻轻掀起披风一角,将刀放在鹿明茶的手边。
鹿明茶愣住:“你……”
“刀留下以作防身,我不走远,很快便回。”戚束说完,方才转身离开。
鹿明茶目光怔然,愣愣地落在戚束身上,一直不曾收回,看着一身黑甲的戚束穿过明亮的火光,向洞外走去。
洞外天色已然黑沉,在黑甲融入无尽黑暗从视野消失的瞬间,鹿明茶动了动指尖,揪住披风,幅度小小地往身上抓紧了些,悄悄缩减与衣物的空隙。
洞窟里的温度似乎降了很多。方才不知躲在何处的寒气在戚束离开后,纷纷化作会吐露寒息的小蛇,带着寒意从领口从衣袖从裤脚争先恐后钻入,将寒冷带遍四肢,浸染进骨髓。
鹿明茶不自觉又紧了紧身上覆着的披风,试图将溜进来的寒气驱赶。
火堆依旧燃烧得旺盛,传递来的温度却不复方才的温暖。鹿明茶看着跃动的焰火,渐渐感觉眼皮发沉,泥沼般的困意缠附着意识,使得意识越来越沉,难以阻挡地一点一点往混沌坠去。
戚束拖着一大堆枯树枝回到山洞时,刘副将等人已经到了,许是没见到戚束的身影,刘副将正焦急地在洞口踱步,时不时眺望一下四周。
“将军您可回来了!”看到戚束,刘副将急忙上前,伸手欲接过戚束手中的枯枝,“这种杂活让属下来做就行,您不必劳心劳力。”
“谁做都一样,我既先到,便提前做些过夜的准备。”戚束避开刘副将伸来的手,侧头看向东面,下巴微抬,“东南方向三里处,我归拢了一些枯枝,一会儿你领几人去搬一些回来,烧水取暖用。”
“是!属下遵令。”刘副将连忙躬身应下,招来一名士兵,让他叫几人出来。
“将军!”戚束甫一进洞,看见她身影的士兵纷纷站起行礼,眼神崇敬。
“坐下吧,各自检查一下伤势。王福,你统计一下伤员情况和粮食。”
“是,将军!”王福行军礼应下。
戚束放下干柴,扫了一眼鹿明茶,瞥见鹿明茶已然睡着,便没有靠近。
又要煮饮用水,又要煮布消毒,这么多人,石锅并不够用,戚束又坐回原处,继续切割石头。
“将军,这种粗活还是让属下来吧。”王福恭敬道。
“先把你的伤养好再说。”戚束瞥了一眼王福被裹住吊起来的左手,“你若无事,先去将煮开的水给将士们分一下。”
王福无奈,应“是”走开。
将水囊装满,又烤了几只野兔分食饱腹,安排好轮值,洞内渐渐恢复了安静。
石床边,戚束拧干两块湿布,轻轻放在鹿明茶的额头和颈部,一旁,刘副将帮忙擦拭手脚腋下。
刚才晚饭间叫人醒来吃饭没能唤醒,才发现鹿明茶发起了高烧。现在没有药材,只能用最简单的方法给鹿明茶物理降温。
“将军,鹿军师的温度已经降了些许,余下半夜属下守着军师便可,您累了一天了,赶紧休息休息罢。”刘副将压低声音,眼中满是关怀。
“你们赶来之前我已休息过,倒是你,身上还有伤,去休息吧。”
刘副将显然不信:“将军,属下无碍——”
戚束眸光一扫,温声打断:“去休息。”
“……是。”熟知自家将军虽待人温和但说一不二的性子,刘副将歇下劝说,想着他稍稍休息片刻,待会儿早点醒来替换将军。
等待换布的期间,戚束抱着手臂倚靠着石壁,眼帘微阖,略做休憩。
夜里,有野兽呼嚎,有将士的鼾声,还有守夜人踩着积雪巡逻的脚步声。
“淮阑……”忽而,耳畔响起一声模糊不清的呢喃。
戚束眼皮微掀,目光随之落在鹿明茶脸上。
还没醒,只是说了梦话。
扫过鹿明茶不知在梦里说什么,一直微弱翕动的双唇,目光顿了顿,放下手臂起身走近,从另一旁干净的石碗里拿出沾了水的小块布条,靠近因为发烧而过度干燥的唇瓣,轻轻润湿。
随着唇瓣被细心润湿润透,双唇的主人眼睫颤动,忽而,细密的鸦羽掀开,露出尚还迷蒙的一双凤眸。
眼神还有一些不清醒,却定定地落在戚束脸上,在看见戚束模样的瞬间,有几分讶然流露:“淮阑?”他的嗓音有些沙哑,语气却透出一股让人一听便感觉两人相熟已久的熟稔。
淮……阑?
清楚听到鹿明茶吐出的两个字音,戚束眉尾下意识一扬。
哪个淮,哪个阑?
疑惑还未从心底冒出,戚束便将其摁灭了。不可能是喊的她。
在此之前,她跟鹿明茶说过话的次数两只手数的过来,两人关系只算普通同僚,因此她从未同鹿明茶说过自己的表字。
大概是同音之词,又或者她听岔了罢。
3.  独发   重伤未愈
“醒了。”戚束自然地收回湿布,直起身,“要喝水吗?”
鹿明茶思维还有些迟钝,稍稍反应了一小会儿,才模糊地从鼻腔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嗯”。
戚束将布条放回水中,身体微倾,一只手臂轻巧熟练地从鹿明茶颈后斜穿而过,用上几分巧力,将鹿明茶的肩颈部垫起一些高度。
将人托稳了,另一只手从一旁拿过早已备好的清水,凑近唇边,微微倾斜,偏过水来。
这水盛出的时间不长,但因为环境寒冷已经凉了。带着些许凉意的水淌过唇舌,过于清凉的触感,将残留的混沌驱散,鹿明茶意识也完全清醒。
意识回笼,方才醒来瞬间的短暂记忆随之入脑。想起刚刚喊出的“淮阑”二字,鹿明茶表情不由一僵,心里顿时生出一种做贼的心虚感,下意识喊了声:“戚将军。”
“嗯?”戚束顿手,尾音略上扬,半垂的眸子里飘过一丝疑惑。
鹿明茶抿了抿唇,眼帘匆匆垂下几分,将眼中的懊恼遮掩。
方才,梦境与现实骤然交叠,他、他竟口无遮拦喊出了戚束的表字!他们还没熟到可以互换表字的程度,戚束的表字只是他从旁人那里听来的……
还没成为好友就先留下唐突无礼的糟糕印象,鹿明茶简直想时光倒流,回到刚才捂住自己的嘴。
不见鹿明茶说话,戚束也不追问,专注于照顾伤患的工作,轻缓地将人放下,移开水碗,顺手拿过贴在鹿明茶额头和颈部再次变热的布放进石锅中,等凉水浸透。
“多谢将军……”一句句想要解释挽救的话从嘴边滚过,憋到最后却只吐出一句简单的谢谢,鹿明茶泄了气,想干脆闭眼算了。
“不必客气。”戚束瞟了眼自醒来情绪便有些古怪的鹿明茶,随口关心道,“军师可是还有哪里不适?我观你脸色不太好。”
“呃?”鹿明茶愣了瞬,眸光撇开,言语含糊,“劳将军担心,只是……做了个梦。”
戚束轻轻颔首,只当鹿明茶因白天一番遭遇做了噩梦,温声安抚道:“梦都是虚假的,醒后很快便忘,不用多想它。”
鹿明茶抿唇点头,心中却是暗想,若是真的就好了。枫亭烹茶煮酒,兴至乘舟同游,月下把酒言欢,酒酣抵足而眠。令人神往的美好,却都是假的,鹿明茶只觉满腔遗憾。
心思一闪即逝,鹿明茶不着痕迹地看了眼戚束,眉眼温和,没有一丝被人唐突后的反感不耐,一切如常。
或许……或许他方才尚有些口齿不清,她并没有听出“淮阑”二字?如此一想,鹿明茶忐忑不安的心稍稍放下,悄悄松了口气。
“将军可是不曾休息?您不必守着在下,我感觉好多了,可以照顾自己,您快去休息吧。”心绪恢复平静,鹿明茶才注意到不远处都是休憩的将士,唯独戚束还守在他身边没有休息。
戚束觑了眼唇色苍白脸颊尤带病态酡红的鹿明茶,手上不紧不慢地拧干湿布,重新贴在鹿明茶的额头和颈部。
鹿明茶看着认真降温显然不打算离开去休息的戚束,心底被暖到的瞬间,还冒出一丝不明显的亲近无奈。他弯唇轻轻一笑,保证道:“将军放心,有事我会寻人帮忙的,您去休息吧。”
鹿明茶即使面带病态,笑起来仍能给人一种别样的惊艳。戚束忽然想起以前刘副将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听说的什么边关美男排行榜。
“咱们将军年轻有为,长相也是不输那劳什子鹿明茶,排第一才是理所应当,那些认为鹿明茶该当选边关第一美男的,我看都该换对招子了!”
因为街上听到的八卦,刘副将不忿了好些日子,时不时在她耳边,左嘀咕一句:“咱家将军骁勇神武,文武双全,一个能打一百个姓鹿的!”右嘟囔一句:“将军丰神俊逸,站如松坐如钟,一举一动都带风,哪是姓鹿的小身板能比的?”
言语越来越夸张,就差把她吹成天上的仙人,滤镜之厚,让戚束都臊得慌。那几日,听到刘副将的声音,戚束就浑身尴尬,恨不得扭头就走。
记忆一闪而过,回过神,瞟一眼鹿明茶,戚束略微感慨,不愧是公认的边关第一容貌,的确是极养眼的。
见鹿明茶坚持,戚束收回手,从另一旁拿过专门留出的烤肉和干粮:“肉是野兔肉,给你放在手边,饿了可以吃,有事叫我便可。”
鹿明茶点点头,看着戚束利索转身,坐到离他最近的火堆旁,长腿微展,上身就那么倚靠在墙壁,合上了眼。
戚束只闭目养神没有睡,内力深厚的好处之一便是精神充沛,几天几夜不眠不休也是可以的。
后半夜鹿明茶顺利退烧,没有了生命之虞,戚束算是放下心。
次日,队伍继续赶路,一队病伤员,队伍的行军速度并不快,原本预计一天的路程,隔日才回到西麓城。
朱烈被关押,东麓城暂无主将,战时由戚束暂时统帅负责军队调度,现下北疆王庭已灭,战争结束,只剩战后繁杂公务,戚束也就不便插手东麓城太多。
与北疆持续四年的战争终于在这场大雪中彻底落幕,覆灭北疆王庭的捷报快马加鞭朝着京城赶去,送上新年到来之际最好的贺礼。
不出意外,回京的圣旨很快便会下达。现在是十一月底,如果顺利的话,十二月归京,参加一场庆功宴,早点处理完琐事,或许能在除夕前回家。
唯一的麻烦就是辞官了罢,还是要多做些准备。
想到此,戚束喊来刘副将:“刘铁,再去城南药铺一趟,跟掌柜说一声,这次药量要重一些。”
吩咐完,将备好的钱袋丢给刘副将:“去吧,多抓几服。”
刘铁愣愣地接住掉进怀里的钱袋,看着戚束,脸上洋溢了几日的大胜喜悦倏忽消失,挂上了担忧,语气迟疑:“将军……您的病情……”
瞥见刘铁苦着一张胡子拉碴的脸仿佛天要塌了,戚束轻笑一声,打破沉凝的气氛:“想哪去了,和北疆的战争终于结束,我打算加重剂量,早些治好,毕竟要回家了总不能让家人担心。”
刘铁眼珠一斜,避开戚束的目光,没说话。戚束的寒毒之症已经断断续续治了两年,情况到底如何,身为她的亲随副将,他最是清楚不过。
身为西麓城主将,时常需要带兵作战,为了避免被人发现身体有恙造成军心动摇,这半年来戚束按时服药的次数更是少之又少,一直瞒着除了亲信以外的所有人,所有病痛都自己扛……将军即便再强大也是个有血有肉的人啊!
刘铁越想心里越闷,捏着钱袋,僵硬地对戚束行完一礼,抬手准备拿挂在墙上的麻布袋。为了不被人发现,他都是用麻布袋裹住药包带回来。
“不用拿它了。”戚束的声音兀的响起,止住了刘铁的动作。
“北疆战事已经结束,不必再遮掩了。”戚束面上带着淡笑,温声解释道。
闻言,刘铁放下手,紧紧攥着钱袋,黑着脸转身就走。
战事已了,提前铺垫了两年的死遁,也是时候着手准备了。
看着刘铁身影消失在屏风后,戚束转过身,望向窗外有些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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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伤势需要静养不宜挪动,随戚束回西麓城后,鹿明茶一直没有离开。
鹿明茶的体质还不错,仔细养了几日,行走已然无碍。能够行走后,鹿明茶便想去寻戚束商量一下回京之事——他想与戚束同行。
这一片都是西麓城军中官员的住所,他暂住的小院离戚束的住所不算远,穿过两条街便是。不过在去找戚束之前,他还要去买些登门礼。
边城的庭院布局简单,顺着小厮的指引,走上几步便到了书房。房门开着些许缝隙,一推便可以进入,出于礼貌,鹿明茶还是敲了敲,得到主人允许后,方才进门。
“鹿军师?近日公务繁忙,忙得焦头烂额,未曾抽出时间亲自探望,着实抱歉。不知军师伤势如何了?”见来人是鹿明茶,戚束有些讶异,走上前引着鹿明茶去坐高一些的椅子,顺手放上一块软垫。
鹿明茶拂衣坐下,察觉到椅子高度的舒适,心中一暖:“劳将军挂念,行走已无大碍。”
说着,鹿明茶抬眸看向戚束,从窗户泄进来的阳光正好洒在戚束的脸上,衬得脸色比往常更白了些许,鹿明茶下意识扫向戚束的唇。
无关阳光,确实少了几分血色,近距离细看,还泛着一层浅淡的苍白。
“战后事务繁多,只怕一时处理不完,将军也要多注意休息。”鹿明茶忍不住关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