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情之感油然而生,可是被掐伤的喉咙发不出声音,圣祺只能看着老人自残。
“我的脑袋……好像有千百支针在刺……”老人终于昏过去。
可怜……啊!现在不是同情别人的时候!圣祺回神,想到求救,可是手脚被缚住,身上的东西都搜走了,手机也……手机!
老人未必会搜小孩子的东西。
乖乖那小小的,粉蓝色的背包就被随意地丢在墙角。
车子在崎岖的山路上风驰电掣
“他的手机没开。”司机一直拨着老警察的电话。
“X的。”伊毅低咒,用力踏着油门,遇车超车。
“你冷静些。现在所有事都是你的猜测,也许根本他不是做的。”
“不是他是谁?普通绑匪的话早打电话来要续金了!”
“总之你答应过我,会和平解决这件事。”
“在人质安全的前提下!”伊毅已经无法平静,“还有多远?”
“就在山顶。”他们现在已经在半山之上了,“伊毅,你开慢了一点。”
车速超过100了,山上都是弯路。前方好像有交通意外,两辆私家车堵在路上。
“别切线,这是单行道啊!”
伊毅不管,驶上反方向的车道。
“前面啊!”弯角处,一轮货车迎面而来
“叭!”响号。
“危险啊!”
伊毅连忙扭向方盘。
轰!
圣祺像蚯蚓般蜿蜒前进,好不易来到墙角,以被反绑的手掏出手机,按下快拨键。
顺序第一位是家里的电话。
伊毅千万要在家啊……如果他有报警的话……
‘喂?’电话响了三下,接通了,‘圣祺,是你吗?你在哪里?’
咦?是子楚?圣祺意外,但喉咙发不出声音。
‘圣祺,是不是你?为什么不作声?’
‘电话给我。’隐约传来话声,似乎是成翘,‘不管怎样,圣祺,不要挂线。’
得救了。圣祺松一口气,连忙把通话中的电话放回原位。上天保佑,老人千万不要突然醒来啊。
可偏偏就这时,昏睡的乖乖蠕动了一下身子,迷糊地张开眼睛。
“呜哇……”药效过去,幼儿醒来感到身体不适,下意识地哭喊,“爸爸啊……爸爸……爸爸……”
乖乖?圣祺心都跳出来了。他看到昏迷的老人眼皮一跳。
“别哭,爸爸在。”老人迷迷糊糊地爬起来,拥抱声音的来源,“孩子,别哭……孩子……不、你不是我的孩子!”
尾声
春雨绵绵密密地下,天色灰蒙蒙。
这日的天气跟慧君下葬那天一模一样。
子楚抱着一叠法律文件来到沈家。
“叮当。”按铃。
“来了。”门打开,圣祺一脸亲切的笑容,“子楚,欢迎。”
“好久不见了。”
“请进来,我准备了薄荷茶。”
“太好了。”
薄荷的芬芳在空气中飘荡,加了蜂蜜的茶甘醇香甜。
二人闲话家常。
“最近好吗?”
“很好,所有事都告一段落了。”圣祺清清喉咙,动了动脚。身体已经完全康复,真好。
“官司也审结了。”子楚指那宗绑架案。
“是啊,已经结束了。”
“不过,没想到你会跟法官说你是自愿跟对方走的。”不只这样,圣祺还把自己的伤说成是老人旧伤发作,失控下的行为。
这样的证供,绑架罪名当然不成立。
“这样真的好吗?”子楚侧着头,有点疑惑。这……毕竟是给假口供,妨碍司法公正。
圣祺尴尬陪笑。给假口供当然不是光彩的事。
“爸爸……”清脆的童音响起。午睡醒来的乖乖咚咚咚地跑过来,扑进圣祺怀里。
“乖乖,看谁来了。”圣祺摸摸他的头。
“子楚叔叔……”甜笑。
“乖,乖乖真可爱呢。”
“小孩子都天真可爱。”圣祺微笑。那是小孩最原始也最强力的武器。
仍记得那一天,面对老人狰狞的脸,圣祺都害怕,认为必无幸免。但乖乖眨着无辜的眼睛,无畏无惧地靠过去,一脸同情地说:‘啊!流血了,老爷爷痛不痛?乖乖给你吹吹好不好?’
刚愎老人瞬间崩溃。
伊毅赶到时他仍只顾抱着幼儿痛哭,直至被警方捸捕。
“那人依然住在疗养院吗?听说你常常去探望?”子楚问。
“边老先生头部受伤,积聚了瘀血,所以经常头痛。手术虽然把瘀血清除,可是却令他失忆了。”现在老人有时会表现得像个小孩子。有时好像表现正常,但却总把圣祺误认作自家儿子,又以为乖乖是自己的孙儿。圣祺干脆将错就错,时常带乖乖去探访,教乖乖叫他爷爷。
“这样的结果也不错。”子楚说。
“可是成翘好像不谅解。”圣祺垂下眼皮,很无奈。成翘是法律最坚贞的拥护者,当然无认同假口供的事。
“管那死脑筋的家伙去死。”子楚扁扁嘴,“倒是伊毅,他没意见吗?”那天伊毅可是在撞车之后拖着伤痛的身躯赶去救人,事后也在医院躺了大半个月,面对这样的结果他不介怀吗?
“他说没意见。”圣祺的脸闪过幸福的光采。伊毅的原话是:只要是沈圣祺的意思,他都不反对。
“这样啊……”子楚眯眼,突然切入正题,“我今天来是为了执行慧君的遗嘱。”
“啊……”差点忘了。
“今日是你和伊毅同居一周年的日子,也是决定乖乖抚养权和分配遗产的日子,不过……”子楚一笑,“似乎已经没有必要了。”
圣祺有点腼腆。
“其实这些都在慧君意料之内。”子楚销毁了没用的文件,最后剩下一封信,“这是她给你的。”
封存了一年的浅紫色信封仍残留着淡淡的香味,是刑慧君最爱的薰衣草香。
圣祺坐在阳台,静静地展开信笺。
圣祺,好吗?
你和乖乖在这一年过得好吗?把乖乖托付给你,我很安心,我知道他一定能快乐地成长。至于你,我相信在阅读这封信的时候,你已经跟伊毅在一起,并得到幸福。
因为你是那么的深爱着伊毅。
是的,我知道你爱他,一直知道。你不用惊讶。女人都是敏感的,尤其对于爱情,我们有着野生动物般敏锐的感觉。(笑)
尽管校园里每个人都说我是你倾慕的对象,但我打从开始便知道这不是真的。这只是一个不算美丽的误会。
可是我没有澄清它。
我利用它引起注意,挑起男性之间的竞争意识,最后得到那个你和我都深爱的男人。
好像有点对不起你呢,但情场如战场,即使时光倒流,我还是会这样做。
比较令我意外的是伊毅,他居然由始至终都没察觉我的想法。正如他没有发现你在他心目中的地位……在他心里,你是至善和完美的典范,你是他的憧憬,高不可攀。
坦白说,我很妒忌。所以我总是故意在你面前炫耀自己的恋情,然后冷眼看你的羡慕、你的失落。但在遇上困难的时候,我第一个想起的人,却是你。
圣祺,你总是温柔地对待我,帮助我,照顾我。是你告诉我,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爱,可以无穷无尽地伸延,甚至关照到情敌身上。
你的爱好像可以包容一切,而最后,我亦不知不觉陷落在其中……
作为一个重病,时日无多的女人,我不能为你做什么,除了立下一纸荒唐的遗嘱。
我相信它会把伊毅带回来,带到你的身边。
然后你俩都会得到幸福。
因为被你所爱的人一定会很幸福,而每一个认真跟你相处过的人都会爱上你。圣祺,你是那么的可爱。
这是我,刑慧君,送给我最爱的男人,最后的礼物。
希望你喜欢。
看着熟悉的秀丽字迹,圣祺怔忡,百感交集。
“圣祺。”身后响起慵懒的声音,伊毅从书房出来,上前从背后拥抱他,“在看什么?”
“一封故人的信。”
“哦。”伊毅轻轻吻着圣祺,没有再问,似乎不感兴趣。
就当是自己和慧君之间的小秘密吧……圣祺微微一笑,把信折好,闭上眼睛享受片刻温存。
在半年之前,他从不敢想像自己会拥有这么一刻。假若没有慧君的安排……
“伊毅。”
“嗯?”
“你知道什么人最幸运吗?”
“不知道。”
“是被爱的人。”
“我爱你,圣祺。”
“啊……我也是……我爱你。”
“嗯,我知道。”
窗外,雨已经停了,蔚蓝的天空挂上一道彩虹。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