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攻陷-第15章
潇洒酒窝
1 年前


赵斯晚则与她不同,担任起调节桌上气氛、把控话题范围的角色,如立春初雨,润物细无声。
直到饭局接近尾声,程书文从手提袋中拿出一个红包,起身递给夏繁星:“繁星,这是阿姨给你的礼物。”
苏婉茹忙给女儿递眼色,夏繁星怔怔起身,拘谨地望着程书文。
程书文干脆走到夏繁星身旁,直接拉过她的手,将红包塞到她手里:“里面卡里有九十九万,阿姨祝你跟斯晚长长久久。”
夏繁星倒抽一口凉气,本能推回去:“不不不,阿姨,这我不能收。”
就连苏婉茹也吓了一跳,起身帮女儿婉拒。
程书文没办法,只好向自己儿子求助:“斯晚,你看看繁星。”
赵斯晚也没想到程书文准备了这个,可仔细一想,又确实是程书文女士能干出来的事。
他起身走过去,一手揽住夏繁星腰身,另一手直接从程书文那里接过红包,塞进夏繁星手中:“我妈给你的,你就拿着。”
夏繁星忙抬眼看他,剔亮的大眼睛死命朝他使眼色——你疯了吗,别忘了我们之前商量的!
赵斯晚递给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夏繁星差点被他气到吐血。
程书文将两人眼神交流尽收眼底,虽不知其真实含义,但依然将自己的想法说下去:“繁星,这是我们家给你的诚意和保证,是你应得的。你即将跟我儿子进入一段法定的契约关系,尽管现在是男女平等的社会,但在婚姻这种私人关系里,女性始终都是特殊群体,理应得到男方以及男方家庭的照顾,包括但不限于物质和精神。”
夏繁星瞪圆了双眼,虽是阴差阳错,但也是她第一次如此直接地被人带到“婚姻”这个未知领域跟前。
她隐约意识到,先前跟赵斯晚商定的计划多少有些草率。在现实面前,她之前的构想就好像一个无知的小女孩,在用缥缈的幻想构建自己的乌托邦。
但是,也没有人告诉她,现在这个情况应该如何处理。
夏繁星下意识地看向妈妈,可是妈妈好像也被程书文的一番话震住,脸上不知是惊还是喜。
在与女儿目光相触的那一刻,苏婉茹骤然回神,替女儿做出决定:“星星,阿姨给你的,你就收下,不要辜负了阿姨的一番好意。”
赵译也适时在旁出声:“繁星,你阿姨就这个脾气。你要是不收,斯晚和叔叔今后的日子怕是都不好过。”
仿佛有无数只手在推着她进入一个朦胧的秘境,耳畔全是各式各样的声音,在不断尖锐地发出“收下吧”、“收下吧”的怪叫。
夏繁星只觉孤立无援,彻底失去思考能力,像一个漂亮的傀儡,在众人的劝说中,捏住了程书文给的那只红包。
所有人都满意而归,重新落座。
程书文趁机向苏婉茹提出:“繁星妈妈,我们把婚期定一定吧。我看可以让两个小孩先领证,婚礼我们两家人再慢慢敲定,你觉得呢?”
苏婉茹忙笑着点头:“只要两个小孩好,我没有意见的。”说完,又看向赵斯晚,“斯晚,你的想法呢?”
赵斯晚侧向旁边尚未回神的夏繁星,桌子底下的手伸过去,握住夏繁星交织缩在腿上的双手。
男人掌心的温度贴在她手背,叫夏繁星逐渐清醒。
她扭头看向他,不知是因为跌宕难以捉摸的情愫,抑或是即将懵懵懂懂进入一段失控的关系,夏繁星眼圈渐渐潮红。
赵斯晚目及她的眼神,右手不由攥得更紧。
夏繁星感知到他的力量,心却直接提至头顶,忽然生出一种想依赖又不敢依赖的矛盾感。
赵斯晚却朝她安抚一笑,继而看向两位妈妈:“我也觉得可以先挑个日子领证,至于婚礼,我希望能给繁星一个盛大的、终生难忘的仪式,所以还需要两边家长一起参谋,详细规划。”
程书文一锤定音:“我翻过日历,下个月二号就是个难得的好日子,不然就定这天领证吧。繁星妈妈,你看呢?”
苏婉茹笑:“可以啊。两个小孩定下来,我们做父母的也好早点安心。”
夏繁星脑中嗡地一声。
下个月二号,那不就只剩下三天了?!

第 22 章
第二十二章
一切已成定局, 夏繁星如一条砧板上的鱼,就这么眼睁睁看着长辈们决定了自己的人生走向。
或者说,从她的身体里亦分裂出一个残缺的灵魂, 茫然旁观着这一切。
明明细节走向都跟当初她与赵斯晚商议的计划无异,可为什么,她现在却全然地陷入一种不安之中?
像心灵失去依托, 又像被人扼住头盖骨, 命悬一线。可是, 她的战友明明握住了她的手,一直没再放开。
夏繁星不知该如何排解眼下这种棘手的情绪。
桌上长辈你来我往,言笑晏晏。夏繁星这些幽微的心情,像夏夜中一颗不起眼的萤火, 无人发现。
直到桌上手机嗡嗡震动两下, 夏繁星回过神,忙掀起屏幕。
看到头像, 她下意识地侧了身旁赵斯晚一眼。赵斯晚似乎早就料到她这个反应, 她一扭头, 便对上他从容不迫的视线。
赵斯晚不动声色地朝她努了努嘴,示意她看消息详情。
夏繁星垂眼。
赵斯晚:散席后就跟长辈们说我们要去挑婚戒, 有话跟你说。
像高反的人得以吸入氧气, 夏繁星到这时才重新感觉到自己生命的存在。
她飞速在手机上打字:好!!
宴席在一片祥和中走向尾声, 两边长辈在门口互相道别, 赵斯晚趁机提出要与夏繁星一起去挑婚戒, 夏繁星立马配合, 笑得一脸甜心蜜意, 挽住他胳膊。
苏婉茹原本还担心赵家因为那九十九万直接省了婚戒首饰, 她又不好开口暗示, 现下倒是直接了了她的心结。
她暗松口气,笑说:“你们小两口的事,你们自己决定就好了。”
说完,侧头看向程书文:“斯晚妈妈,你说对吧?”
程书文自然没有意见,只叮嘱赵斯晚,不要在婚戒上委屈了夏繁星。
待两边家长的车子前后从视线中消失,夏繁星总算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几乎是第一时间,她从包里取出程书文给她的红包,像是扔掉一个烫手山芋般,塞到赵斯晚手中:“还给你。”
赵斯晚猝不及防,恰好赶来接他们的司机准时将车停在他们跟前。
赵斯晚直接拉夏繁星上车,坐稳后,打开她的背包搭扣,将红包放了回去。
夏繁星只觉被套上一层无形枷锁,抬眉扬声:“拿开啊!你干嘛又给我??”
赵斯晚却笑睨着她,一言不发。
夏繁星莫名被他瞧得心慌意乱,就连从包里翻找红包的动作也变得紊乱。
好不容易重新找出红包,她连忙双手递过去:“拿着。”
赵斯晚勾了勾唇角:“照我们星城的习俗,男方给女方的红包,婚前都由女方妈妈保管,到结婚那天才会交给女方用来支持小家庭。”
夏繁星怔怔:“什、什么意思?”
赵斯晚:“意思是,等会回家,你需要把这张卡交给你妈妈。”
夏繁星差点跳起来:“什么破规矩啊?而且——而且我们只是应付两边家长而已不是吗?用得着这么认真吗?!就算我们是真的,我也不要你们家的钱,我不占你们便宜!”
赵斯晚看出她是真心觉得结婚收男方家钱财,就是在占男方家便宜。
无奈她有苏婉茹这样的母亲,居然还会抱着这么单纯,甚至可以说幼稚想法的同时,赵斯晚亦无端庆幸,庆幸当初自己设计拆散了她与张慕白。
这样初出象牙塔的女孩子,无异于手无寸铁的小绵羊怀揣无数现金走在人满为患的街头,极其考验他人的良知与道德。
“怀璧其罪”大约如此。
赵斯晚屈指挠了挠眉梢,友善提醒:“你想想程书文女士给你红包时说了什么。”
夏繁星想起那番话。
刚刚宴席上所有人都催着她赶紧收下红包,以至于她虽因程书文的那番观点有所震撼,却无暇仔细思考。
现在经赵斯晚提点,她隐约觉得,程书文那番话意思跟妈妈一直对她耳提面命的差不多。只不过,这些话从程书文嘴里说出来,显得更加尊重她,让她觉得自己是一个完整独立的人,不再是妈妈话语间可以议价的商品。
难道这就是学历、文化和社会经验的力量?
夏繁星赶紧甩掉这个疑惑,无意在这方面冒犯妈妈。
她无声看向自己手中的红包,顿了两秒,忽然反应过来问题的关键:“不是啊,我们是逢场作戏,但两边家长不知道啊!所以我还是不能收!”
她将红包朝赵斯晚手边推了推。
赵斯晚没料到她油盐不进,只好反问:“你把卡还我了,回去你妈妈问你要怎么办?”
夏繁星拧眉思索,两秒后给出答案:“不然卡留下,你把钱转回去。”
赵斯晚沉出一口气,不知该气还是该笑:“你是不是觉得你妈妈不懂怎么查账?”
夏繁星:“可是——”
赵斯晚懒得跟她“可是”,但又顾及她的自尊心,便说道:“反正过两天我们就要领证了,到时你搬过来跟我一起住,这张卡也跟着你过来了,用不着急于这一时。而且,你难道就没想过,虽然我们是战略合作关系,但甲乙双方还是要展现各自诚意,这张卡上的钱就当是我在合作期间的押金,这样可以接受吗?”
夏繁星瞪圆了双眼:“还要搬过去跟你一起住???”她下意识掩住胸口,身体战术性后仰,“我不要!”
赵斯晚掐掐眉心,被她截取重点的本事折服。
“领完证不住在一起,你问问两边家长同不同意。”他顿了顿,精准抚平她的担忧,“我房子还算宽敞,房间随你挑,又不是让你跟我睡一起,你担心什么?”
夏繁星脸涨得通红,相较于接吻,“睡一起”于她而言,是情侣间最后一层私密的共享。她虽然喜欢他,但总觉得还没到那一步。
赵斯晚注意到她闪烁的目光,不由弯唇轻笑一声。
夏繁星抿抿唇,使劲绷着脸,试图让自己看上去像个严厉的教导主任,随后一拳捶在他胳膊上。
赵斯晚却笑意更浓,眸光促狭。
刚刚还有些剑拔弩张的气氛顷刻消融,似冬日冰雪迎来第一缕春风,在万物复苏中化作汩汩暖流。
夏繁星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脸上旋即漾开一片赧烫。她摸了摸耳尖,忽而拘谨起来,抿唇敛笑端庄坐好,双手交拢虚放在腿上,扭脸看向车外后退的繁华街景。
赵斯晚则翘起长腿,支肘撑着车窗,手背抵着额头,漫不经心地看着她。
两道视线最终在车窗上交汇。
夏繁星先是一怔,很快冲着车窗上他的影子凶狠地龇了龇牙,作警告状。
赵斯晚屈指抵了抵鼻尖,掩住嘴角上翘的弧度,可笑意还是从眼角眉梢倾泻而出。
夏繁星心脏激跃,先是被他的美色惑住几秒,等醒过神后,干脆虚张声势地回头瞪他。
赵斯晚耸了耸肩,不以为怵。
夏繁星碍于前面司机,只好拿出手机给赵斯晚发微信。
夏繁星:立刻停止你大脑中的黄色废料!
夏繁星:不然我把你头拧下来!
赵斯晚轻描淡写地回复:那你脸红什么?
夏繁星败下阵来:……
她从手机上转移目光看向赵斯晚,男人衣冠楚楚,神色从容,淡定得很,仿佛刚才向她释放某种信号的人不是他一样。
可正是这种斯文败类般的假正经,叫她彻底失控,一败涂地。
她脸上温度更高,忙搓了搓脸颊,在心脏超高频跳动的边缘,强自坐直了身子,若无其事地看向前方。
这才发现,车子即将进入地库。
夏繁星赶紧趁周遭被地库通道墙挡住前,往外看了眼,这才发现他们居然是在通达百货总店。
夏繁星警惕问:“来这干嘛?”
赵斯晚朝她挑挑眉:“不是说了要挑钻戒?”
夏繁星:“?”
“不是骗长辈的借口吗?”
赵斯晚故技重施:“所以等会送你回家,你妈问你戒指呢,你跟她说我们逗你们玩儿的?”
最后一句他还故意模仿了夏繁星的细声细气,还带点跳脱的口吻。
夏繁星顿时无了大语,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憋了半晌只两眼望天,讷讷说:“下次别学我说话了,难听死了。”
赵斯晚唇角微勾。
只不过,下车之后,夏繁星还是被本能驱使,像个耍赖的小破孩一样蹲在地上,拽着赵斯晚的手,眼巴巴地望着他,泫然欲泣:“可我不想领证,也不想挑戒指,更不想收你的钱,我也不知道怎么就发展成这样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呜呜呜呜……”
赵斯晚无声一叹,事情好不容易如他所愿走到这一步,纵使闪过一丝恻隐,他还是选择照原计划进行。
他弯身捞起夏繁星,将她揽在自己怀里,目光紧锁着她,带着几分蛊惑。
“坚强点,战友。你很快就能摆脱你妈妈的控制了,我们是双赢,不是么?”
夏繁星对上他的视线,怔怔然,晕晕然。
许久,她才红着双眼,僵硬地点了点头。
不远处的车位上,张慕白与秦雅培从车上下来,一抬眸,便看到抱在一起的夏繁星和赵斯晚。
他只看见两人的侧影,目光在夏繁星身上一扫而过之后,便迅速看向抱着她的男人,凭衣着气度判断,对方非富即贵。
而两人身侧那辆黑色宾利更是验证了这一点。
张慕白也不知怎的,顿时如鲠在喉,如芒刺背。直到秦雅培不悦地晃他胳膊,他才挪回视线。
秦雅培挑了挑嘴角:“干嘛,后悔了还是不服气啊?”
张慕白抿抿唇,低声说:“说什么呢。”
秦雅培轻哼一声,倒是认出赵斯晚来,继而联想当初舅舅鼓励她大胆追爱的前因后果,一个无厘头的猜测从大脑中冒了出来。
秦雅培望着赵斯晚与夏繁星相携离去的背影,不由腹诽,这位赵总抢人的手段倒真别致。
她回眸,看见身旁直勾勾看着夏繁星身影的张慕白,忍不住气到冷笑:“行了啊,人家有财有势有计谋,你有什么?还惦记着呢?”
张慕白恼火,却不敢大声:“你别总是阴阳怪气行不行?”
“我阴阳怪气?”秦雅培嚯一声,嘴里念叨,“这脑子难怪被人耍得团团转。”
张慕白:“说什么呢?”
“没说什么。”秦雅培头也不回地往电梯走。
张慕白上前两步,一把拉住她:“你把话说清楚。”

第 23 章
第二十三章
夏繁星不情不愿地跟赵斯晚走进电梯, 从一楼出去时,她忍不住出声提醒:“反正是应付长辈,随便买一个算了。”
像程书文女士那张卡的重量, 她承受一次就够了。
赵斯晚笑:“随便买一个?回头程书文为这事责难我,你去帮我出头?”
夏繁星提胸吸气,想说些什么, 却什么都没说出口, 最终垮下肩膀, 作认命状:“算了,随便你。”
顿了顿,她又抬眸看向赵斯晚,旧调重弹, 正肃道:“不过你放心, 钱还有戒指,等我们应付完家长, 我都会还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