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任何铺垫,一组数字就开始在于松江的脑子里闹腾起来:1027!
其实,这几年来,这组数字会偶尔并不很清晰地在于松江脑子里显现一下。他以为,这组数字于今已经没有很特别的意义。虽然不能像听过的一段音乐,很久以后又听到了,只是感到熟悉而已,但至少不再会对他具有沉积的杀伤力。当然完全忘记显然也不现实,他如今的境遇毕竟跟那个1027有着直接的关系。但他后来一直也没有怪别人,一切都是自己的问题。就像一个水闸,他就是那闸门,如果他的闸门不打开,那就一滴水都不会放出去。而自己那时就是没当好这个闸门,你怪别人有劲吗?在这一点上他倒是很理智,也很清醒。
可现在不同了,那组数字已不只是在脑子里显现一下那么轻描淡写,突然间就像一块被尘封的标牌,飓风突然吹去了上面的流沙,它猝然清晰地呈现在眼前,而这标牌曾挂在一个犯人的左胸。令于松江没有任何的心理准备。
应该说,朱向昆这个名字近来他都听滥了。“买”下企业的是市里具有雄厚实力的“大江集团”,而这个“大江集团”的董事长正是朱向昆的父亲。企业被“大江集团”买下后,出任企业总经理的,就是27岁的被称作“少帅”的朱向昆。
可任凭有超常的想象力,于松江也没有可能把这个如今的大热门“少帅”与几年前的犯人弄成一个人。
几年来,他的记忆里只有个1027,朱向昆是根本就不存在的。而今,沸沸扬扬的朱向昆竟然成了1027,怎么可能?于松江不免半信半疑。
事实是不容置疑的。那天,“少帅”朱向昆来厂里考察时,于松江就曾经跟他照了一面。在厂保卫科工作的于松江,那时正在厂门口跟两个保安说话,朱向昆的车就开了进来。保安认出他的车,所以,在他的车停下来时,保安立刻做了个通过的手势。可朱向昆没有立刻就走,却摇下了车窗玻璃,对着于松江轻轻点了点头,然后才开车进去了。一个小保安说:“于哥,朱向昆认识你?”
于松江含混地说:“是吧。”
是的,他们都毫不吃力地认出了对方。不过才四年的时间,对于朱向昆来说,于松江除了没穿那身警服,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而朱向昆的变化就要大些,首先是“包装”上的改变,比如说,至少时尚的长发已经覆盖了当初的光头。通身的名牌服装把他衬映得款气十足。再有就是他的脸上没有了以往1027的低眉顺眼,取而代之的是如今朱向昆的意气风发。无疑,他现在看上去是个年轻、干练、自信又充满英气的男人。
由于朱向昆就是1027,所以于松江便开始特别关注他了。不是说以往没有关注他,只是现在的关注的范围比以往更大些,比如他个人的私生活。于松江并没有窥探人家隐私的嗜好,他知道朱向昆没有结婚,但他很想知道他现在身边是不是有女朋友,而女朋友是不是四年前朱向昆为之越狱的那个小月。
关注这类事情的大有人在。所以,于松江想要弄清楚这点事也就不会很难,他很快就江知道了,朱向昆现在没有女朋友,那个他入狱时的女友小月早就跟他分手了。当初为她越狱过,但朱向昆以加刑半年的代价并没换回那女孩子的芳心。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人家就是不想嫁给一个终生都带着坐牢前科的人,爱情并不能将这前科抹杀掉。
据说当时的朱向昆就很绝望!他在牢里,是最需要女友关怀的时候,可那女孩却无情地弃他而去!这个打击对与他来说是致命的。既而后来他对一切女孩都失去了信心和兴趣。在监狱时,就开始在夜里偷偷地跟同一监号里模样俊秀的男人做好事。出了狱后,也是同样不近女色。曾经女友的绝情,严重损伤了他判断女人的正常视线,或者说,曾经女友的绝情,成了他涉猎女人感情的巨大障碍!
有个保安悄悄对于松江说:“你注意他的那个小司机了吗?那就是他的小蜜。”
后来于松江还真就注意了那个司机“小蜜”。男孩20岁左右,匀称修长的身材,眉清目秀的一张脸,颇有几分“加油好男儿”的一个人气极高选手的模样。
于松江暗自一笑,想朱向昆什么实力,养“小蜜”当然得养“蜜”得起来的。
后来于松江还真就注意了朱向昆的那个司机“小蜜”。男孩20岁左右,匀称修长的身材,眉清目秀的一张脸,颇有几分“加油好男儿”的一个人气极高选手的模样。
于松江暗自一笑,想朱向昆什么实力,养“小蜜”当然得养“蜜”得起来的。
这段日子,于松江下班后总要在报滩上买一些报纸。在报摊上遇到了邻居开出租车的生子,是于松江一起长大的玩伴儿。生子调侃他,“什么时候添了看报的毛病了?”
于松江说:“逼上梁山啊,厂子出让经营权后,得有一批职工下岗,我是不得不想想后路。所以看看报纸上的招聘广告。”
生子说:“我看啊,你的专业不那么好找工作。毕业后就进了厂保卫科,混了这几年,真不如当初进车间学个一技之长呢……”
于松江不服,“怎么不好找工作,实在不行我还能干保安呢,也算专业对口。再不济我当个门童总行吧?”
生子笑道:“那门童还是十八九岁的小孩子干的好,你这岁数还干门童,是不是太没起色了。”
于松江狡辩,“什么起色不起色的,能赚到薪水就硬了。我虽然老点儿,可这么帅的门童他哪儿找去!”
生子抽他一巴掌,“见过臭美的,没见过臭美得不要脸的。”
回到家,母亲也正在惦记着他的事,问他,“那姓朱的不见得厂机关一个都不留吧?”
于松江毫无信心地说:“一千多人的厂子,机关就造了七八十人,还拿自己当国营呢,减不死你。”他掰着指头算,“我们保卫科五个人,老郭是二十年的科长了,老马、大许、小李个个资历、关系、背景都摆在那里,哪个不得给面子,我干得过他们吗。”
母亲心情黯然,叹了口气,“那可咋办?我们宾馆的情况也是越来越差,经常压工资。你要下了岗不要人命了吗……”
于松江心里本来就堵得慌,听母亲这么一叨咕就更烦。心说:不还没喝西北风呢吗。他脑子里想到开出租车的生子,他高中毕业就开出租,日子不也过下来了。于是说:“没啥大不了的,我鼓捣科里那辆破‘北京’弄了个车本儿,再退一步说,像生子那样开出租车去总行吧。”说完就床上躺着去了。他没有提自己和朱向昆的那档子事。提了,说不定母亲会让去他找找朱向昆的关系呢。
现在家里挺困难的。父亲还不到50岁就得了脑血栓,虽然能够生活自理,但已经丧失了工作能力。而他每月的医药费用就是一笔不小的开支。母亲在宾馆做保管员,而宾馆的效益也是越来越差,那七八百块的工资能开到手就已经不错。于松江自己也已经三个月没拿到工资了。所以,他如果下岗必须想办法立刻重新“上岗”,因为他没有条件在家里耗,也不可能靠母亲那几个工资吃饭。
就在朱向昆接手厂子期间,于松江在街上邂逅了郝鸣。那天晚上下班,于松江从厂里出来松松散散地去站点坐公交车,不想旁边的一辆标志不停地按喇叭,按得于松江闹心,他暗骂:叫春呐!
可一侧头,见开车的人在冲他笑。“郝鸣。”他说。
郝鸣怪他,“靠,喇叭都按瘪了你就是不理,架子拉得足啊。”然后一摆头,“快上车,这里不能停车。”
事实上,自从那次两人电话里吵完,就一直没再联络。但是一年前在一次高中同学的聚会上他们又碰了面。那时于松江见了郝鸣以为打个招呼就算了,可没想到如今的郝鸣已经练就得大气了,跟他又是握手又是叙旧的,很亲热,当然是同学那种形式的亲热。对敏感的往事,尤其是于松江的那段“污点”丝毫未碰。
那以后,两个人虽然还是没有联络过,但如果遇到了,就嘻嘻哈哈地说笑,一切都很自然。
现在的郝鸣混得不赖。他学的是金融管理,因为是名牌大学出来的,所以很顺利地被一家台资企业聘用。又因为能力超群,两年后就被提升为市场部主管助理。又过了一年便坐在了主管的位置上。现在看上去,他简直是满脸遮都遮不住的春风。
于松江调侃道:“那么大个主管,没配个司机?”
郝鸣一笑,“配什么司机,自己开车最靠谱。”
于松江也笑了,“那是,干点见不得人的事方便大了。”
郝鸣说:“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想干点什么了。哎,有帅的没有,介绍一个来。”
于松江说:“帅的?什么标准算帅?”
郝鸣瞄了于松江一眼,道:“你这样的就将就了。”
“那还找什么啊,就地解决不就完了。”于松江也玩笑说:“我正好要下岗了,在找工作呢,做个MB也算自谋职业呢。”
“我靠,那将就都没得将就了,我从来不碰MB。”
这样逗着闷子,于松江脑子里却总是在映现他和郝鸣第一次“野合”的情形。那是在高中毕业那年的夏天……
于松江也玩笑说:“我正好要下岗了,在找工作呢,做个MB也算自谋职业呢。”
“我靠,那将就都没得将就了,我从来不碰MB。”
这样逗着闷子,于松江脑子里却总是在映现他和郝鸣第一次“野合”的情形。那是在高中毕业那年的夏天……
高考完毕,心情都十分放松,两个人骑着一辆自行车去松花江边玩。郝鸣骑车,于松江坐在后面,他们沿着岸边漫无目的地走骑出去很远。后来累了,就双双肩挨着肩躺在沙滩上休息。先是两个人都把头侧过来接吻,没多久郝鸣就撑不住了,说:“松江,我们……Z爱吧……”
说这话时,郝鸣没敢看于松江,一些羞涩在他的眉宇间略过,这神情被于松江捕捉到了,也就跟着一脸赧色。他不干,说:“大露天的,被人撞见……”
“哪有人啊,一个人影都没有……”郝鸣四处张望了一番,又把于松江拉起来,让他看看有人没有。可于松江还是不肯,“万一哪里冒出个人来呢。”
这时,郝鸣就突然说了句:“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