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的屋门悄无声息的打开。
展昭忍着一身伤痛,放不下心的追了过来。
白锦堂身上的裂缝似乎又加深了不少,与此同时,屋内的一切开始崩塌掉落。
只不过正常崩塌,应该落石落土,眼前的却是大片的蓝色光斑,成片成片的掉落。
直至最后一片光斑落下,周遭的一切全部陷入了黑暗。
“泽琰……”
“我的泽琰长大了……”
*
“玉堂!!”
展昭猛地睁开双眼,胸腔剧烈的起伏。
“展、展大哥?”
展昭眨了几下眼,这才看清站在面前的王朝。
“展大哥,你的眼睛好红。”王朝一脸担忧道,“你忙了几天,是不是都没好好休息?要不我们……”
“有酒吗?”听到对方熟悉的问话,展昭几乎脱口而出,话说完了才反应过来,继而对他轻轻一笑,道,“我糊涂了,这么晚了,哪里还有店家开着。”
王朝小心觑着他的脸色:“展大哥,你还好吧?要不你先去那边休息一下,我去给你买酒。”
展昭却将手搭在他的肩上:“不忙去,我有事情交代你。”
他不等王朝有所回应,已经自怀中取出那封密旨,塞进他手里:“带着这个去和路远将军会和,当今不信西夏,担心他们和亲有诈。所有事情路远将军都知道,你还有什么想问的,等见了路将军,直接去问他。”
王朝瞪大了双眼,看着手里的册子有些发懵:“……你让我去,那你呢?”
“出趟远门。”展昭简明扼要道,“事情办完,直接回京去复旨,不用管我。”
话交代完,展昭转身便走。
他回来了。
在先前那个世界崩塌之后,他居然又重新回到了与王朝分别之前。
如此看来,从一开始,他们便踩入了敌人的圈套。
从白玉堂找到鸾素,向她提出回到过去开始。
那之后他与柳青所探查到的一切应该也都不是真实的。
难怪他们每次都能恰好查到线索,又在追踪过程中跟丢,因为那根本就不是他们查的,而是敌人故意塞给他们,引着他们一步步的,走入他们的局。
回到秋凉寺外,展昭惊讶的发现那里居然空了。
不是里面没有人那种空,而是整个寺院凭空消失,眼目所到之处,只有一片荒的不能再荒的大荒地。
原来寺院也是假的。
展昭捏紧手中巨阙,正要返身到其他地方找人。
余光不经意的一扫,居然让他捕捉到了夜色中的一抹一闪而过的白。
“玉堂。”
展昭轻轻唤了一声,连忙疾步追过去。
白玉堂的状态很不好。
原本经过四年的沉淀,他对大哥的死已经平复且麻木。
他原本以为,就算自己回到过去,再见到大哥,内心也不会再有什么波动了。
四年了,他早就放下了。
他已经不是当初的少年。
已经长大,变强,甚至都已经比大哥还要高了。
可当他眼睁睁的看着大哥在自己面前倒下,巨大的裂痕几乎将他一分为二。
然后他再与周遭一起崩塌泯灭,他发现他的心还是会痛。
他束手无策,他无计可施。
他痛恨自己的无能。
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很小心,却又有一点急切。
白玉堂听出了脚步的主人,于是驻足,但没有转身。
展昭便也跟着停下脚步。
两人之间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他望着白玉堂单薄的背影,想要上前,又有一些不敢。
“不来抱抱我吗?”
白玉堂微侧过头,语气中居然有一点委屈。
展昭心尖发颤,到底还是大步走过,从后面将他包裹。
“都是假的。”展昭在他耳边轻声说,声音居然有一点紧张的发涩。
“我没有大哥了。”白玉堂转过身,委委屈屈的看他,“我只有你了。”
展昭心尖一麻,大力拥紧他。
“泽琰。”
白玉堂眼眶发胀,无数情绪在他的心口化开。
幸好有你。
白玉堂捧住他的脸,深深吻住他的唇。
这个吻和先前的都不一样。
展昭第一次吻他,是想向他证明自己的心。
可是那时候,连他自己也都还没有弄清自己的心意。
他就只是想,白玉堂喜欢他,他不想让白玉堂伤心,更不愿有一天两人会因为彼此的关系而分离。
之后陆陆续续的也抱在一起厮磨过,或是他主动,或是白玉堂主动。
但是每一次,心中都激不起什么波澜。他只是觉得白玉堂会喜欢,他想让白玉堂开心,愿意去做白玉堂喜欢的事情。
直至这一次,他真正的被带入进了情绪里。
他心如擂鼓,脸颊发烫,明明是个习武之人,浑身上下却都是软的。
像是服了软筋散。
“玉堂……”
白玉堂扣住他的后脑,趁势顶开他的牙关。
“玉堂……泽琰……”
白玉堂捉住他的舌头,舌尖一卷将他困住。
“别再叫了。”白玉堂将他摁到一旁的树上,喘着气饿狼一样的盯着他,浑身肌肉都崩了起来。
展昭手还揽在他的腰上,隐约感觉到他的变化,错愕的一愣:“你……”
“闭嘴。”白玉堂烦躁的捂住他的嘴,闭上眼,抵住他的额头,“你是不是给我下.药了,不然我怎么会这么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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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别再叫了。”白玉堂将他摁到一旁树上,无比烦躁的想,晋江不让往下写了。[狗头]
晚了一点嘤嘤
第46章 第六回
冷风呼啸吹过,吹散了二人之间的火热。
等白玉堂整理好衣裳走出来,发现展昭正背着手望天,看着好像什么都没发生,只耳朵隐藏不住的通红一片。
“咳!”白玉堂知道他听见自己出来了,但还是故意咳了一声,引起他的注意。
展昭应声回头,看过去的时候,忍不住视线往下飘了飘,但马上就又挪开,强自装出一副镇定平静来。
“我方才在周围转了转,没看到柳青。”
白玉堂不禁皱眉。
他们与柳青已经断联多时了。
“我回来的时候也没见到他——那日你跟他是在哪儿碰面的?”白玉堂问。
“就在秋凉寺门外。”展昭回忆道,“我原本想去找鸾素,走到门外,遇到了柳青,听他说你被鸾素带走了,便火急火燎的追了出去。”
结果追了个寂寞,不但没追到人,还被灌了一嘴的假情报,以至于自投罗网,主动入了敌人的局。
白玉堂抿了抿唇,没说话。
良久才叹了口气道:“看来柳青也被他们掉包了。”
展昭先是困惑,继而渐渐反应过来。
“我说呢……”他恍然,“一路留暗记,又频频把人追丢。到了那边也是他带着我进入密林,我会进入四年前的身体里,也是他让我去床上休息。”
说到这里,突然想起件事:“酒。”
白玉堂问:“什么酒?”
“柳青身上的水囊里装着酒。”展昭解释道,“我和四年前的自己曾经见过一面,之后喝了他给的酒,睡醒一觉就进入到了四年前的身体里。”
白玉堂道:“你是觉得酒有问题?”
“有可能,只是猜测。”展昭道,“他两次递酒给我喝,我只喝了一次,之后头痛欲裂,躺在床上睡了一觉就跑到了四年前的身体里。”
他忽然皱眉一顿。
白玉堂:“想到什么了?”
展昭看了看他,似乎犹豫要不要说。
白玉堂眉头皱的更紧了。
展昭只好道:“我可能知道他们制造那个空间的目的了。”
他舔了一下唇,小心的打量白玉堂神情:“他们大概想要用你大哥和我,将你彻底的困在那里面。你大哥已经故去,他们只能制造出个假的,但是我……”
“你还在。”白玉堂已经明白了,“而且和我一样碍他们的事,于是便想将你困在四年前的假身体里,将你做成傀儡。”只是没料到他人虽进入到了那具可以以假乱真的身体里,意识却没受到影响,居然还很清醒。
这也导致他们的计划直接败露。
而被掉了包的柳青,也自然不能再留在他们身边。
“他们是奔着我来的。”白玉堂看着他,“你也好,柳青也好,都是受我所累。”
“确实受你所累。”展昭轻轻牵起他的手,与他十指交握,“但谁让我疼你呢,受你所累也甘之若饴。”又贴到他耳边,“再累一点也乐意。”
白玉堂盯着他,喉结上下滑动。
展昭当即竖起一根手指,抵在他要贴过来的唇上。
“留着点你的那些热情。”他在白玉堂的嘴唇上揉了揉,“等正事办完,哥哥再好好疼你。”
白玉堂:“……”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感觉他好像弄错了什么。
不过……还是先不要告诉他了,就让他再多误会一段时间吧。
柳青不见了踪影,他们也没如愿回到四年前,所有的一切又重新回到了起点。
顶着清凉的晚风,两人漫步在夜空之下。
所有的线索都断了。
秋凉寺没了,鸾素不见踪影。柳青似乎也被他们带走了。
还有悬泉,四年前,以及展昭这一个多月来所找到的一切线索。
都是假的。
“线索虽然断了,但也没有全断。”展昭忽然说道,“我与柳青先前一路追踪,又四处调查有关悬泉的事儿,到底还是有了点发现的。”
白玉堂抬眸凝视着他。
“西北。”展昭道,“我们找到的线索,全部指向西北,包括先前我们通过的那个假泉眼,也在西北境内。”
展昭:“敌人再怎么用假线索来引诱我们,也不至于大老远的非把我们往那边引,除非……”
白玉堂:“除非你们只能从西北进入。”
可为什么必须是西北?西北到底有什么?
“不管那么多了。”展昭一揽他肩膀,“先去西北看一看。”
两人要去的第一站,便是展昭和柳青之前去过的小酒馆。
这里和之前来过得一样破,一样漏风,一样黄沙漫天。
展昭看了看漫天飞舞的黄沙,又一看白玉堂的一身白。
“……你这衣裳,换了吧。”不然待会儿也得变成沙子色。
白玉堂眨了眨眼:“我没换洗衣裳,你给我一身。”
当地的成衣铺子少之又少,好不容易寻到一家,老板还没在。
无奈之下,两人只好先去下榻的客店,展昭也贡献出自己仅有的一套换洗衣裳。
两人身量想等,白玉堂虽然略高了一些,但身形上倒是可以勉强挤进他的衣服里。
只是换衣服的过程中,白五爷突然闹了性子,无理取闹的非嫌展昭的新衣服都是沙子味儿。
“这都是新的,哪里有味儿?”展昭十分头疼,很想立马将他丢掉,不管他了。
“我说有就有,而且这衣裳都洗白了,摸着都扎手。”白玉堂抱着手臂,一脸的嫌弃。
展昭:“……”扎手个屁,你明明都没碰过。
他觉得自己伺候不了这小祖宗了,于是怎么将衣裳拿出来,又怎么要将它收回去:“爱穿不穿,不穿扎手的你就穿沙子味儿的。”反正也不是他穿。
想不到白玉堂见他居然真不管自己,当场又急了。
“不是说好给我你的衣裳?”
展昭眼皮儿颤了颤,看都不想再看这大爷一眼。
不知道是不是他错觉,总觉得自从自己答应跟他在一起,这混小子越发蹬鼻子上脸。
以前仗着不愿打破关系的那份怂,他还能略有收敛,稍有克制。
现在倒好……
展昭心里翻个白眼,假装没听见。
下一刻,却被白玉堂从后面紧紧地抱住。
“新的那套我不要,”他贴在展昭耳根,嘴唇几乎要碰到展昭的耳垂,“我就想要你身上这套。”
展昭这才明白过来他在胡闹什么,于是扒开他的手,转身坐在了床上。
“好啊。”他两手后撑,似笑非笑,“想要自己来脱。”
上一次两人刚刚说破关系时,展昭便调戏过他一次。展昭记得很清楚,那次白玉堂看到自己,纯情的像个大姑娘,丢下给他的衣服红着脸就跑了。
他觉得白玉堂实在太好调戏,逗他简直不要太好玩。
于是这一次,玩心大起,又忍不住故技重施。
白玉堂眼里冒火,灼热的盯在他身上,没有动。
“又不想要了?”展昭等了他半天,见他木头桩子一样一动不动,心里觉得好笑,手更是不怕死的直接攥住他,将他往自己这边拽,“不要了就老实点,乖乖把这衣裳换了……”
死没作完,已经被白玉堂反向拽住,而后大力一推,直接坐了上去。
“是你自找的,别怪我。”
半个时辰之后,白玉堂成功穿上了从展昭身上扒下来的还热乎着的猫皮,与他相对坐在酒铺子里烫酒喝。
酒铺子和展昭印象里的一样,只是进门后,他发现里面的人都在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他们。
叫了一壶酒,展昭招手叫过小二。
“你们这边,有没有一个叫做‘玉门’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