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攻陷-第10章
潇洒酒窝
1 年前


这无关风月,关乎尊严和人格。
偶尔找他解闷,是按摩心情;可若时时需要他,那么她究竟是将他当成了发展期的对象,还是她的宿主?那么她坚持拒绝母亲安排的那些“求救式”相亲的意义是什么?
因此,每当她空下来,在微信上跟赵斯晚谈及彼此近况时,总是表现出元气满满的样子。
而赵斯晚似乎也察觉到她的用意,不动声色地配合着她。
他们像一对普通的暧昧期男女,精心挑选能让彼此都开心的话题,吐槽些无伤大雅的小烦恼,暂时不涉足沉重的那部分。
他们会在周末约饭,但大多是简餐,因为夏繁星吃完饭后就要赶回医院。除了照顾老爸,还要陪伴母亲。
苏婉茹越发阴晴不定,需要夏繁星无时无刻地给她传递能量。
赵斯晚每次都把夏繁星送到医院楼下,有了之前第一次的经验,他再没主动提起过送她上楼。
而夏繁星前几次的确觉得轻松,可渐渐地,当她跟站在台阶下的赵斯晚挥手告别,她开始觉得他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大狗狗。
夏繁星慢慢被这种微妙的歉疚和心疼环绕,终于在一次与他吃饭时,跟他谈及这件事。
“你怎么每次送我去医院,都不顺路送我上楼?”夏繁星状似不经意地说道。
她从赵斯晚手中接过白瓷小碗,里头装着他剔掉小刺的鲜滑鱼肉。
赵斯晚瞧她一眼,心下了然,神色却平静如常:“不是怕被你妈妈看到么?”
夏繁星拄着筷子,目光虚虚落在桌子中央的大蒸盘上,两只对半劈开的大龙虾被蒸得通红,旁边围布青口、扇贝、生蚝等贝类,腾腾地冒着热气。
她没有与赵斯晚视线接触,怕他看出她的小鹿乱撞。沉默两秒,她突然倒打一耙:“你也怕吗?为什么怕?”
话音一落,她立刻化身成一个缜密的小侦探,抬眸看向赵斯晚的脸。明明自己的脸已经红透,却还要虚张声势地盯着他:“是怕经不住我妈妈的考验吗?”
赵斯晚浅笑,他发现对面这个女孩子真的很会声东击西、顾左右而言他。
他弯了弯唇,决定捅破多日来隔在两人之间的薄纱:“不是你一直怕你妈妈看到我,会直接把你推给我?”
夏繁星果然哽住,默了片刻,她才理不直气也壮地说:“现在是我在问你不上楼的原因,我的想法归我的想法,但你的是你的。”
赵斯晚被她的胡搅蛮缠逗笑,却没有顺着她混乱的逻辑说下去,而是正中靶心:“所以你的意思是,你要把我介绍给你的父母。”
夏繁星忽而扭捏,藏在桌下的两只脚如腼腆害羞的小猫,彼此蜷在一起。
她眼神闪烁,嘴里却振振有词:“什么介绍,他们本来就认得你。”
说完,她想起躺在病床上昏迷未醒的爸爸,神色蓦地低落下去,轻轻叹了口气。
赵斯晚心知她的忧虑,宽慰:“医生不是说随时有可能醒过来么。”
夏繁星支着下巴,有气无力道:“希望如此吧。”
赵斯晚没说什么,叫来服务员帮忙把蒸屉上的海鲜分到餐盘里,再移掉蒸屉。
底下锅中炖得软烂的小米粥正咕噜咕噜地翻滚着泡泡。
他替夏繁星装上一碗递过去,这才说:“先吃饭,吃完陪我去挑礼物还有鲜花。”
夏繁星不明所以:“做什么?”
赵斯晚挑眉:“第一次以男朋友的身份去见你父母,不需要准备点什么?”
夏繁星头一歪,丝毫没意识到他已经以“男朋友”自称,还大大咧咧:“不用啊,我爸妈不看重这些,他们只要我开心就好。”
赵斯晚顷刻无语,他抬手,屈指挠了挠眉梢,忽然笑着问她:“你带你前男友去见你父母,也空着手去的?”
“前男友”三个字是夏繁星这几个月来的铁板,她脸一绷,双手在胸前交叉,做了个“达咩”的手势:“死者为大,不要随便提起死者名讳。”
她毫不掩饰自己的刻薄,赵斯晚不以为意,只笑着做了个举手投降的姿势,顺便在唇边比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夏繁星被他逗笑,心情稍稍舒缓。想了想,又觉得有必要跟他交代一些过去,不由抓了抓头发说:“其实他没跟我爸妈正式碰过面。”
赵斯晚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他”是谁。
他笑着表示聆听,低低嗯了一声,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夏繁星叹叹气:“我爸其实还好啦,但我妈当时反对得比较强硬。她不喜欢他的家境和出身,觉得他肯定是看中了我们家的钱。”
说到这里,她忽然顿住,想到今非昔比。自从爸爸倒下以来,家里一直在吃老本,妈妈是多年主妇,她自己现在的工资又只堪堪养活她自己。光是房贷和爸爸的医护支出,就足以让人心焦,而保险公司还在扯皮。
她其实很理解妈妈现在的暴躁和混乱,但又无能为力。
这种感觉实在太糟糕了。
夏繁星努力不去想这些烦心事,继续跟赵斯晚说:“所以,尽管我在跟他交往期间,一直让爸妈跟他吃顿饭,但我妈不同意,我爸也只能听我妈的。当然,事实证明,我妈在这方面的判断力确实比我强。”
赵斯晚拿起桌上的水杯,垂头喝水时,嘴角微微一勾。
夏繁星像是要彻底把心里这块伤疤清除,干脆对着赵斯晚一吐为快:“你都不知道我有多蠢,他在郊区办了个小工厂,人手跟不上,我那时候还没毕业,一到周末就去他工厂帮忙,有时候连放假都过去。质检、包装、统计甚至保洁,我都帮他干过。”她短促且讽刺地哈了一声,“我长这么大,我妈连只碗都舍不得让我洗呢!”
赵斯晚微滞,忽而生出一种很微妙的感觉。不知是庆幸自己设局让张慕白提前暴露真面目,让夏繁星及时止损,还是愧疚在整个计划实施的过程中,叫夏繁星无可避免地受到了伤害。
可转念又想,只要她继续跟张慕白在一起,早晚会受到这些伤害。而他只是推波助澜一把,让一切提前发生。
赵斯晚一向善于自洽,微妙的情绪过去之后,他便坦然看向夏繁星:“对,你在这方面是不聪明。”
夏繁星立刻眼圈潮红,假装低头看手机。
下一秒,她又听赵斯晚说下去:“但这正是你最吸引人的地方。”
夏繁星几乎将头埋进手机里,粗着嗓子,声音压得很低:“吸引什么人,吸引鸟人吗?!”
赵斯晚浅笑:“爱的时候毫无保留,发现背叛的那一刻直面真相,速战速决。纯粹、热烈、果断、勇敢……这些都是很好很珍贵的品质。你觉得自己不聪明,跟这些品质无关,只是因为你缺少历练。而历练完全可以后天弥补。”
像被人温柔地抚摸后脖颈,夏繁星一下子舒服许多。她低低地嚯了一声,故意怪声怪气:“没有之前音乐酒馆里那么肤浅了喔!”
赵斯晚笑意加深:“是么,大概你真的是我的灵感女神吧。”
夏繁星忍不住翘翘嘴角,想到些什么,又警告赵斯晚:“不过,我现在有经验了,再也不会像之前那样毫无保留地付出了,你最好考虑清楚。而且,我再也不会从一开始就把男朋友当成结婚对象了,没个三五年我不会考虑结婚的!”
赵斯晚微顿,随即理解地笑了笑,耸耸肩膀:“欢迎继续考察我。”
夏繁星咬了咬下唇,盯着他,像是在分辨他态度里的真假。
顿了片刻,她又像个得寸进尺,跟家长对峙的小破孩,挥了挥拳头继续威胁:“这次我还会重点考虑我妈的意见,要是她不看好你,我们就完了!”
赵斯晚笑意中带着几分纵容,温和道:“好,听你的。”
夏繁星不自在地抓了抓耳根,还想说些什么,手机铃声忽然响起,是苏婉茹打来电话。
夏繁星连忙接通,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那头苏婉茹满口“老天保佑”,难以抑制兴奋地朝夏繁星喊:“星星快回医院,你爸醒了!”
夏繁星怔了一秒,继而喜上眉梢,挂断电话后便起身招呼赵斯晚:“快,我爸醒了!我们现在就回去!”
说完,又喊服务员过来帮他们把没吃完的东西打包。
结完账后,夏繁星飞似的拽着赵斯晚的手跑出海鲜店。
秋末午后的阳光落在脸上,夏繁星竟从微凉的空气里闻出了欣欣向荣的味道。
然而回到医院,病房外的一幕却叫夏繁星蓦地停下脚步。
三个粗犷的中年男人正把苏婉茹堵在走廊里,粗声粗气地争论些什么。
夏繁星辨认一会儿才想起来,这三个男人是爸爸的工友,之前她还跟爸妈一起和他们以及其他工友叔叔们吃过饭。
赵斯晚亦停下脚步,凝眸看向不远处的几人,几乎是一瞬间反应过来,那里正发生着什么。
他微微眯了眯眼,轻轻搂住夏繁星的腰,以保护者的姿态,与她一起走向他为她布好的局。

第 15 章
第十五章
夏繁星看眼前这个阵仗,大约猜到了什么。
果然走到近前,她就听到妈妈在对站在中间那个男人说:“老田,我家老夏平常对你们都不错,这个节骨眼你们一起来要钱,不是为难我们吗?再说,这不上不下的时节,好多工程款都没结清,我们哪来这么多钱?以前不都年底结账的吗?”
夏繁星下意识扫向身旁的赵斯晚,没料到他第一次以男朋友的身份与她的父母见面,会遇到这么窘迫的状况。
可此时此刻,夏繁星压根顾不上赵斯晚什么看法,径直小跑至妈妈身边,挽住妈妈胳膊,如一张坚强的小盾牌。
她看向对面老田为首的三人,低声下气:“田叔叔,我爸刚醒,有什么事等过段时间他恢复了再说好吗?”
老田叹叹气,与另外两位工友交换眼神,最后无奈看向苏婉茹:“大嫂,你们家困难,我们几户人家比你们更困难。好歹你女儿毕业自己挣钱了,我女儿才刚上大学,正是用钱的时候。”
旁边两位工友连声附和,又提及今天没有一起过来讨钱的其他工友们的困境,都是上有老下有小,靠这些辛苦钱养家糊口。
老田说:“不是我们为难你们,是老天爷在为难我们。老夏一倒,别说你们家遭罪,我们一大群人都跟着遭罪。谁不是靠老夏到处揽活才有饭吃,现在好了,我们没了主心骨,今年还能干多少活能挣多少钱都没数了。”
夏繁星急匆匆道:“可是我爸已经醒了呀!”
三位工友叔叔齐齐看过来,目露怜悯:“繁星,你进去看看你爸现在什么样子吧。”
夏繁星一怔,仓惶看向妈妈,想从妈妈脸上得到答案。
可妈妈却无奈垂下头,抬手抹眼泪,如一枝枯萎干瘪的月季。
夏繁星心脏狂跳,大喜与大悲在脑中交替上映。
她惊慌失措地跑向病房,目光穿越透明的玻璃幕墙。爸爸坐在床上,两只手搭在白色被褥上,目视前方,像一座静态的雕塑,安静到诡异。
夏繁星一滞,继而跑进去喊:“爸?”
也是这时,赵斯晚目光从夏繁星背影收回,不紧不慢地上前,走到苏婉茹身边。
苏婉茹这才注意到女儿带了个人回来,还是当初她以为没戏了的赵斯晚。
赵斯晚立在她旁边,从容、优雅、沉稳、担当,似韩剧里的财阀继承人,明明没有刻意,可就是从头到脚都散发着高阶感。
苏婉茹猜到些什么,下意识地抬手按脸整顿表情,又拢了拢头发,这才看向赵斯晚,流露疑惑眼神:“赵总?”
“阿姨。”赵斯晚朝她微微颔首。
不再是“夏太太”,而是“阿姨”。
苏婉茹眼睛一亮,心里顿时有了底。
她为难地扫一眼对面三位工友,又看向赵斯晚,讪讪道:“叫你看笑话了。”
赵斯晚忙说“没有”,随后面向老田他们,不卑不亢道:“三位,今天实在不是个讨债的好日子,不如三位改天在来?正好我们这边也核对一下账目,把该结清的钱都算清楚。”
苏婉茹在一旁看他,只觉从老公倒下以来就没有像此刻这么身心舒畅过。
老田三人却不依,老田粗声质疑:“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赵斯晚浅笑,说:“我是通达百货的老板赵斯晚,解放街分店的扩建工程你们应该也在做。”
三人一怔,面面相觑。
赵斯晚注意着他们的眼神交流,嘴角微微一弯,沉声说道:“要是过段时间你们没得到满意的解决方案,欢迎到通达百货总店找我。当然,找不着我还可以找夏家,反正最差的情况不过如此,不是吗?”
三人一时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眼见原本胶着的态势就要被赵斯晚轻松化解,苏婉茹心安之余,不由地无声打量起赵斯晚来,最后暗自在心中点头——到底是年纪轻轻就做了一番大事业的人,气度谈吐就是不一样。
老田在这时开口:“你说‘过段时间’究竟是过多长时间?我们都是农民工,不像你们有钱有势,我们等不起。”
赵斯晚平和道:“这样,您记个电话号码,是我助理的联系方式。我会与他沟通好,有问题您随时联系他。”说完又看向另外两人,“二位也是。”
老田看眼前的年轻人一点没有大老板的架子,反倒诚恳到叫人觉得熨帖。
他想了想,拿出手机:“好,你说吧。”
赵斯晚报了王城的电话号码,又当面给王城打电话,开免提,提及现下的情况,最后微微眯了眯眼,缓缓说:“好好处理,不要叫他们受委屈。”
得到肯定答复后,赵斯晚挂断电话,笑着看向三人:“这下可以放心了吗?”
老田抓了抓后脑勺,粗糙黝黑的脸上浮起尴尬:“我们也就是想讨个保证……”
赵斯晚说:“可以理解。”
老田哎了一声,转头对苏婉茹说:“那嫂子,我们就先回去了。”
苏婉茹点点头:“慢走。”
三人转身顺着走廊离去,没走几步,老田又折回来,羞赧道:“嫂子,其实我们本来商量着也是等年底再说,可有人给我……”
“田师傅。”赵斯晚及时打断他的话,笑着说,“你们也不容易,能及早把钱算给你们,我们一定不会推卸责任。”
老田到嘴边的那句“有人给我钱叫我这个点撺掇工程队大家伙找你们讨债”也就没说出口,甚至他原本还想提醒一下苏婉茹,是不是跟什么人结了仇。
可赵斯晚这一打岔,老田又觉得这些话也没必要再说,免得两头不落好,到时自己日子还过不太平。
他点点头,不再多说什么,转身就走。
赵斯晚这才看向苏婉茹,笑意更加真诚:“阿姨,我们进去看看叔叔吧。”
苏婉茹思及他刚才的表现,不知不觉已将他当做自己人:“对对对,我们进去看看她爸爸。”说到这里,她又忍不住红了眼圈,“她爸爸成了这样,我们母女俩无依无靠,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赵斯晚宽慰:“阿姨,我是繁星的男朋友,照顾她,照顾她的家人,是我应该做的。”
苏婉茹悬起的心落了大半,默默为他冠上“准女婿”头衔:“我们星星真是福气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