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扮男装退休日常-第46章
youav
1 年前


“若是你家小姐能得如此真心,便是……唉。”女子似乎想到什么愁事,轻轻叹了口气。
鹿明茶默默从主仆二人身上收回视线,瞥过戚束,失落垂眸。
得她真心……他亦想。
只是,该如何获得戚束真心,他遍寻无果。
“小姐可是想到了刘大人?小姐莫担心,那小妾不过仗着几分姿色才骗得刘大人一时新鲜。您才是刘大人未来的正妻,只要再过些时日,有了夫妻名头,刘大人如何不对您真心实意地好?”
那小丫鬟的声音断断续续飘入耳中。
正妻……夫妻名头……鹿明茶晃了晃神,夏倾玦便是戚束正妻,唯一之妻。所以戚束才会对她万般在意,才会钟爱如一吗?
内心深处似有一种异样的念头悄然悸动。
若是……
“杳之?想什么呢,走了。”
鹿明茶微惊,骤然回神,瞬时将乱七八糟的心思压下,跟上戚束。
马车在宅邸前停下,鹿明茶甫一下车,汤余安便迎了上来。
“公子在寺中可是待的舒心?只是几日工夫,公子怎么消瘦了?”
“哎?公子身上这件大氅怎么有些眼生?不对,好像还有点眼熟。”
汤余安说的什么,鹿明茶全然没心思关心,他的目光正落在戚府门外。
见戚束回来,在门口翘首以盼的夏倾玦眉眼一亮,裙摆翩迁,匆匆迎了上去。
“都说了今日可能下雨,让你不要去了,你偏不听。”一句亲昵的嗔怪,转而便是关心,“途中可是淋了雨?路上可是好走?”
“这雨一下便来倒寒,你怎么不知道多关心一下自己的身体?我给你带上的大氅呢,为何不穿?若是病了看谁心疼你。”
“唔……除了倾玦应当是没别人了。”
戚束似是苦恼地想了想,随即无奈摇了摇头,在夏倾玦忍不住嗔她一眼时,又笑出声。
那温柔的笑声中似乎藏着说不出的宠溺与纵容。鹿明茶蓦然觉得眼前这一幕刺眼得紧。
心脏似被丢进醋缸,被人搅动又翻拧。
鹿明茶忽觉,他好像……对夏倾玦,羡慕至极。
名为羡慕的酸涩,从内心深处翻涌而出,从心口蔓延至全身,浓烈得不可忽视,让他第一次清晰地察觉到,他羡慕夏倾玦。
甚至是,嫉妒。
耳边忽然响起那小丫鬟的话语。“有了夫妻名头,如何不对您真心实意地好?”
那一瞬间,脑中甚至浮现了一个念头:若是,他将夏倾玦取而代之——
“公子?公子!!您怎么了啊,为何从方才便在走神?”汤余安的声音好似惊雷,将鹿明茶霎时惊醒。
鹿明茶匆匆收回视线,嗓子不知为何有些干涩,喉结微微滑动:“……回去吧。”说罢,步伐微乱,快速进了宅邸。
他怎么能生出那种心思!鹿明茶逃也是的,回到书房紧闭房门。
他应该知道,夏倾玦与戚束是夫妻!那他为何还会生出取代之意!
鹿明茶狠狠闭上眼,似乎这样就能将方才莫念头忘却。
“杳之,为兄心中只有你一人……”
“有了夫妻名头,如何不对你真心实意地好?”
鸦羽颤动,猛然睁眼,鹿明茶忽而瘫坐在地。
他对戚束……竟有男女之意。
刹那,鹿明茶心神恍惚。
他从来都不傻,他只是不愿意想,更不敢想。
而今,心底的悸动已经强烈到令他无法忽视,再难自欺欺人。
什么仰慕崇敬,什么感激之情,此刻想来,都不过是他用来遮掩心中荒唐奢念,冠冕堂皇的借口罢了。
鹿明茶失神良久,好似感知不到地面凉意。
“叩叩叩!”
急促的敲门声兀的响起,汤余安在门外兴奋喊道:“公子,有个好消息!周康乙刚才派人来信,说是北行商队带回来了很多古国医毒书册和药材,除此之外,其他商队也带回来了不少有研究价值的偏门毒方!”
鹿明茶似被这条消息唤回心神,摇摇晃晃从地上起身,抬眸看向书房那扇窗,似乎想看一眼院墙那面的某个人。
入眼的只有一片竹林与望不过去的房檐。
他对戚束抱有男女之情。
但,他们都是男子啊。想到此,鹿明茶轻轻嗤笑一声,只觉心脏酸涩胀痛,喉舌似乎都在发苦。
他们都是男子。
他不喜欢男的,戚束,更不可能!
既如此,他便不该放任错误的感情继续滋长蔓延。
此念一出,心口刺痛,脸色霎时苍白。
“砰砰!”
“公子?你在里面吗?”半天没回应,汤余安不确定地拍了拍门。
鹿明茶转过身,看向房门,听着汤余安的声音,忽而,无声质问自己:你缘何来此?
你来涔月,是为了救人,是为了偿还恩情。而不是,一逞荒唐!
鹿明茶闭眼复睁,再抬眸时,心中似是做下决断,抬脚走到门前,拉开。
“汤余安,备车,我们去分舵。”冷静的嗓音藏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声。
汤余安一愣:“诶?公子才回来,不休息一会吃过饭再去吗?”
鹿明茶大步走出房间,边走边解下身上的墨色大氅:“不吃了,先去找周康乙。”
换上一身自己的衣服。将戚束的衣服全部叠起收好,端进浣洗衣服的房间。放下托盘时,指尖轻轻抚过上面的绣线,略做停留。
下一瞬,果断收回手,转身离开。


29.  独发   他要栽了

一辆马车停在分舵后院后门, 随之下来一人。
“汤公子。”
见是汤余安,守在分舵后门的护卫将门打开放行。
“嗯。”汤余安点头表示回应,走进分舵后院, 穿过放满各种器械杂物的庭院,径直朝着最东侧的药阁走去。
走到药阁前, 轻敲两声, 推门而入。
药阁内,四面墙壁被壁柜占满, 壁柜上四四方方的抽屉上皆是令人眼花缭乱的药材名字。房间中央,几张桌子上摆满了书籍与制药工具,还有几人正在高垒的书卷旁伏案忙碌。
汤余安走到窗边的一张单独案桌旁,低声道:“公子, 我回来了。”
正沉浸于手中书卷的人闻声抬头,瞥了眼手中空空的汤余安, 眉心松了松,轻声问道:“东西已经送去了?”
汤余安点头:“公子放心, 我亲手交给了戚公子。”
鹿明茶关心道:“她可有服用?”
“这……并未当即服用。”汤余安摇了摇头, 道,“戚公子说今日已用过药,待明日再服用公子送去的药。”
闻言,鹿明茶眉心稍蹙, 轻轻叹了口气。极寒之毒毒方和遗留毒药至今未寻到,只凭借残缺简化了不知道多少倍的寒毒来逆推原方,难如登天。
这数十日, 夜以继日钻研研究,也不过只研制出一些简单的抑制药物。只要确认过药效,对戚束的病情有一丝用处, 他便让汤余安给戚束送去。
自那日来到分舵,他便一直待在此处,将全部精力投入解毒研究之中,不敢停歇丝毫。只因,一旦停歇,脑中便会不由自主浮现那人身影。
有无数个瞬间,他都对自己产生过怀疑,他当真不喜欢男人?那为何会对戚束生出那般心思?次数一多,信念似乎都出现了动摇。
他不敢再想。
只是想一想便会忍不住动摇心念,更遑论见到戚束其人,所以,他便将自己困于此地,避免相见。
“对了公子,今日戚家的小少爷还悄悄跟我说,今日的课业得了新先生的夸赞,让我一定要告诉您一声,请您放心。”汤余安补充道。
“是吗,下次再去时,给他捎一些茹福斋的糕点吧。”鹿明茶轻声道。
为了避开与戚束见面,他逃到了分舵将自己埋进事务,也因此,启蒙一事他不得不暂且放下。以免耽误戚岁年课业,他寻了一位关系尚可的名师,去接替了教书一事。
汤余安点头记下:“好的,公子。”
“你见到她时,她的气色可好?”只不过聊了两句无关的,鹿明茶又忍不住将话题落回戚束身上。
“戚公子的气色看起来跟之前差不多。”早已猜到自家公子会有此一问,去戚府时便仔细观察过的汤余安无需迟疑便答了出来。
说完,汤余安忽然又露出些许犹豫神色:“今日送完药,离开戚府时,我注意到一件事,有些奇怪。”
鹿明茶瞬时抬眸。
“就是我见完戚公子往回走,穿过游廊时,瞧见红豆她们在假山附近烧东西。我多瞧了两眼,才发现她们是在烧衣服。”
“衣服?”
“对,当时那衣服还没烧完,我看她们烧衣服觉得奇怪,便多看了几眼。”汤余安顿了顿,继续回忆道,“那块没烧完的布料上面有不少类似血迹的红色痕迹,因为是白色的布料,看着格外清晰。”
鹿明茶眉眼一沉,似乎想到了什么。
“我瞧着,那衣服的模样款式,有点像戚公子穿过的。”汤余安说完,垂下眼,看到鹿明茶倏沉的脸色,忙道,“也许是我看花了,毕竟我离她们有些距离,衣服图案本就大多相近……”
“也许那只是戚岁年的衣服,只是学画时染上的颜料……”
说着说着,汤余安忽然噤声。图案是可能相近,但男女款式和尺寸大小总不可能相同,他看到的是成年男袍,而戚家……就只有戚束一人是成年男子!
汤余安屏息,悄悄看了一眼鹿明茶。
鹿明茶垂眸不语,面色看着平静,眉宇间却被一股压抑的沉郁充斥。
沉默良久,鹿明茶重新执起那本随笔杂记,捏着书籍的骨节微微泛白。
鹿明茶扫书的速度很快。他翻看的都是些毒医毒术相关的杂记随笔,需要耗费时间从中找出有用的字句,相较那些毒医的工作虽说简单,但十分繁琐。
没有停顿地看了几个时辰,直到天色昏暗,房间点上了灯,鹿明茶方才揉了揉眼,稍作停歇。
“公子,看了这么久先吃点东西吧。”汤余安低声提醒。
轻轻点了点头,鹿明茶站起身,顺手拿过一册新书,向外走去。
应鹿明茶的要求,晚饭准备的依旧简单,只少量的一菜一饭。
匆匆吃过算是用完餐,见鹿明茶起身,打算折返回药阁去继续翻书,汤余安忍不住道:“公子,你至少休息片刻再继续吧,自打来了这里,您就没好好休息过一天。没日没夜的在那翻书,是个人都受不住。”
“我知道您担心那人的病情,但您若是累垮了身子,谁来主持这些事情?您越是想尽快研制出解药,您就越是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才对。有几位毒医在,您晚去一会儿也不会耽误什么的。”汤余安苦口劝道。
鹿明茶沉默。
汤余安说的道理他也知道,但……他不敢休息,也难以安眠。
只因,他一闭眼,脑中浮现的便是戚淮阑。他一入眠,梦中纠缠的亦是戚淮阑!
明明远离了扰乱他心的罪魁祸首,为何想的念的还尽皆是她?
他真的可以放下戚束吗?即便,他明知她是一个男人,与他同为男性。鹿明茶不免动摇。
……
如往常一样推开药阁房门,一进屋,却被一道忽然出现的身影拦住去路,身影附身贴近,他被迫靠后抵在门上。
“杳之这些时日为何一直避着我?可是我哪里惹了你的厌恶?”伴随着温热的气息贴近,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隐隐带着些许委屈。
“并、并无。”他听出了自己声音中的紧张慌乱。
“那……杳之为何躲着我?告诉我可好?嗯?”带着一抹惑人小钩子的鼻音轻飘飘钻入耳中,勾着他不自觉张口说出藏在内心深处的话。
“我……好像喜欢上了一个男子……”他闭上了眼,似乎只要看不到对面那人的表情,就能增加一些勇气。
“哦?喜欢上了男子便躲着我,是何道理?”这声轻笑近得好似贴着他的耳朵响起,随之,温热的呼吸拂过耳垂,她附耳轻语,“除非,杳之喜欢的那男子……便是我。”
他闭目不言,不曾否认,只是紧张地抿着唇,认命一般,等待她的唾弃她的厌恶之语。
“杳之为何不敢睁眼?”她的热息远离了他。
他脸色微白。
“担心我会厌恶了你?”她的声音似乎带了几分笑意,“杳之可是忘了?”
他微微一愣。
“为兄说过,心中只有杳之一人……所以,杳之至今还不明白我的心意吗?”她的热息再次贴近脸颊。
他震惊睁眼,喜悦又惊惶。
“可我们都是男子……”他的声音艰涩异常。
“呵呵,”她轻笑,“皆为男子又如何。”
“喜欢一个人,又怎会因性别而有什么不同?”她说得理所当然。
“男人也罢女人也罢,喜欢一个人,就是时时刻刻都想他,心里眼里都是他,见他时开心,不见时思之如狂,又何来性别之分?”
“喜欢这东西啊,不分性别,只对人……杳之觉得,我说的可对?”
“杳之可会因我是男子便不喜欢了吗?”
她的声音仿若诱人的魔音,一步步将他的防线蚕食,让他心甘情愿被蛊惑,落入牢笼。
“……不会。”他听到自己这般回答。
熟悉的轻笑飘入耳中,带着几分小狐狸似的志得意满。
她附身贴近,热息扑在他鼻尖。
而后,落在唇间。
“哗啦——嘭!”看了一半的书卷忽然从锦被上滑落,摔落在地。床上的人梦中惊醒。
鹿明茶睁大了眼睛,看着房顶,听着耳边仿若要跳出胸腔的怦怦心跳声,热度自耳尖飞速蔓延。
良久回神,艰难地咽了咽喉结,鹿明茶抬手,白皙修长的手掌遮面,似羞愧难当。
“喜欢这东西啊,不分性别,只对人……”
“杳之可会因我是男子便不喜欢了吗?”
“……不会。”
明明已经梦醒,梦中的对话却不曾淡去,反而清晰地刻在了脑海中,让他想忘也忘不了。
一遍又一遍,蛊惑得他心神动摇,再难自持。
他喜欢戚束。
甚至……不在乎她的性别。
他真的要栽了,他恍惚想道。


30.  独发   看得出来

“公子, 明日的生辰踏青您可要去?”汤余安轻声询问。
手执书卷的鹿明茶微微一顿,抬眸,缓缓看向窗外。
“要我说, 公子您也该出去走动走动了。”
“您不是对戚公子的身体牵挂得很?正好可以去看看。况且戚公子还专门给您写了请帖,应是盼着您去的。”看不下去自家公子天天宅在分舵与书册为伴, 汤余安忍不住劝道。
鹿明茶迟疑, 沉默良久,低声道:“去备些生辰贺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