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扮男装退休日常-第43章
youav
1 年前


气质端方,书卷儒雅。两个小厮眼前一亮。不愧是从京城来的,一身气度比他家侯爷也是不差的。但随即又生出忐忑,这般人物,能愿意做启蒙先生么?
“拜见先生。”待鹿明茶落座,青岩青风连忙作揖。
“邻里之间,不用客气,入座便是。”鹿明茶将拒人千里的清冷疏离收起,又有意表露平易近人的温和时,极具迷惑性。
鹿明茶接过汤余安递来的茶水,抿了一口,问道:“听汤余安说,你们是想请我做西席?”
“回先生,是的。”被鹿明茶的目光盯住,两个小厮莫名有点压力,还有一丝丝不安。
鹿明茶收回视线:“给何人做西席?”
“是家中小主子。小主子今年七岁,恰好到了开蒙的年纪,只是我们方才搬到问月巷,不知哪里有合适的西席,主子便派青风与我出门打听。方才走在路上,恰听到有人称赞先生,便问了那人先生住处,急忙来登门拜见了。”青岩垂首恭谨说道。
“可以。”极致简洁的回答。
“呃?”鹿明茶应下得太轻松,青岩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我本就闲人一个,能有些用处也不错,回去同你主子说去吧。”鹿明茶微微一笑,态度之随性仿若一位出世之士。
两个小厮留下登门礼,晕乎乎地离开。
离开鹿宅,踏进戚府大门,两个小厮忽然想起还没问那先生如何称呼,不由懊恼。
“哎呀,光顾着乐了,这么重要的事都忘了问。”
“也没问那先生到底是不是状元,看那先生不过弱冠年纪,可别是小贩吹牛呀。”
“这个也不方便直接问啊,这先生这么好说话,咱们一唐突,生气再拒绝了我们就不好了。”
“也是。”
“你们两个家伙,终于回来了,今日可寻到西席了?”说话间,一个身穿粉色衣裳的小丫鬟从垂花门后走出。
“红豆姐好,寻到了一位,他也应下了。”青风急忙应声。
“那还不快去把这好消息告诉夫人去!”闻言,红豆拽着两人就往正堂走。
青岩与青风对视一眼,无奈垂着脑袋跟上。
“夫人,青岩他们找到西席先生了!”
“找到了?”正在与年年和安安糊灯笼的夏倾玦抬起头,面露喜悦。
“回夫人,我们是找到了一位。”青岩上前一步,垂首道。
“那先生如何?”
“据旁人说,那先生原先是在京城教书的,品行很好,还有个状元名头。”
“诶?听你这般说,这先生确实极好的,那他可愿意上门做启蒙先生?”夏倾玦蹙了蹙眉。
“那位先生应下了,说是与其闲着不如做些有意义的事。”
夏倾玦眉梢露出喜色,问道:“这先生住在何处?”
“就在咱们西边那座老宅,今儿上午搬回来的。”
“竟是这般有缘。”夏倾玦微微惊讶,忽而想到什么,“既然知道了是邻居,我们也该登门拜访一下。红豆,快去准备一些礼品,趁着还没天黑我们走一趟。”
红豆:“是,夫人。”
“夫人,”青岩犹豫着出声,“我们急着回来,忘了问那位先生状元名头是否真实,万一只是那小贩夸大……”
“无妨,正好借此次登门拜访再打听一下。”夏倾玦摇摇头表示不在意,随后又扭头看向正在耐心帮两个小孩糊灯笼的戚束,“阿束,你可同去?”
戚束随手拿掉粘在安安脸颊上的纸片,抬头回道:“一起去吧,也显得更尊重些。”
两人将戚岁年戚岁安留在家中让另一位丫鬟绿竹照看着,带上礼品敲响了宅邸大门。
“来了来了。”很快,汤余安打开门,将几人请了进去。
一路上,戚束注意到这宅子杂草丛生,有些许荒凉,似乎因为刚搬来没多久,主人家只来得及将通往正厅的路打扫了一番。
几人被引进正厅,一进门,就看到一道瘦高的背影刚好展开一幅意境悠然的山水画,将挂绳挑在杆子上悬挂于墙壁空白处。
“公子。”汤余安唤了一声鹿明茶。
夏倾玦将视线从画上移开,道:“先生好,听青岩他们提到先生恰好住在旁边,便想着登门拜访一下,冒昧前来,还望先生勿怪。”说着,示意红豆他们将礼品放下。
鹿明茶放下木杆,垂手刹那,被袖口遮住的手,微微蜷缩,似是有几分紧张。转身之际,心跳莫名快了些许。
待鹿明茶转过身,看清楚那张十分熟悉的脸,戚束眼中闪过诧异。如果……她没有眼花的话,眼前这人是鹿明茶吧?她可不信这世上有这般相像的两个人。
戚束动了动唇瓣,没说话,只静静看着鹿明茶走来。
“夫人客气了。”鹿明茶缓步走近,先对夏倾玦颔首回礼,又抬脚走向戚束,在三步远停住,低声唤道,“淮阑。”
戚束一时间辨不出他的意图,不知他为何出现在涔月。想不通便不想,她也懒得管鹿明茶想做什么。戚束也不纠结,转而想起她们登门的目的是给戚岁年找启蒙先生。
既是熟人,倒是不必一点点验证传言真假,可以简单点,直接点。
想罢,戚束眉梢微扬,直接道:“听说你在京城教过书?”
“去边关前,曾经在官学代课一段时间,也曾去国子监任过课。”鹿明茶轻声答道。
“亦是状元?”
“昌盛元年状元及第。”
戚束与鹿明茶的一问一答太快,以至于夏倾玦反应过来时,戚束都问完了。夏倾玦忍不住伸出手,偷偷戳了一下戚束的腰,小声提醒道:“这么问会不会有点太唐突了些呀?”
鹿明茶原本带着轻松笑意的眸子微凝,目光随之落到戚束的腰上,又不着痕迹瞥过凑近戚束说悄悄话的夏倾玦,眼中笑意不自觉变淡,眸色也深了些许。
自方才,戚束与夏倾玦两人携手进来时便生出的那一丝异样感又重新出现,好似无形的丝线,毫无知觉地缠缚住心脏,微微扯拽的瞬间,除了淡淡的酸疼,亦给人一种紧得呼吸不畅的错觉。


24.  独发   上元灯会

将那一缕不适感忽略,鹿明茶扯起唇角:“夫人无需担心。”
随后,目光轻轻扫过戚束,温声道:“我与淮阑是熟识,自无唐突一说。”
“诶?先生与阿束早就认识?”夏倾玦讶然,偏头看向戚束。
戚束没有否认。她与鹿明茶说不上什么熟识至交,却也确实不算陌生。
“边关同僚,”戚束解释,瞥见鹿明茶倏黯的眉眼,微微一顿,又道,“也是朋友,路上一起回的京。”
原本听到“同僚”一说,有些黯淡的凤眸,在听见后面一句时,眸底似有流光生出。
夏倾玦抿唇轻笑:“既是熟识,由先生来做启蒙先生,我们就更放心了。”
简单交流过启蒙事情,定下行拜师礼的时间,天色已然有些昏暗。
“不知不觉竟打扰了先生这么久,我们也该回去了。”夏倾玦面带歉意,从座椅起身。
一旁,戚束也随之站起来。夏倾玦对戚岁年比她了解得多,这聊天自然也是夏倾玦为主,戚束只偶尔应上几句。
“我送你们。”鹿明茶拂衣起身,随着两人走出房门。
从正厅一路走过来,除了正房有一些光亮,宅邸四处都是黑乎乎的一片,在灯笼的映照下,隐约还能看到干枯的野草藤蔓将通往其他地方的小路遮得严严实实无处落脚。
路都未清开,想必厨房也还未打扫,自然做不了饭菜。想到这一点,出于礼貌,夏倾玦张口道:“我看先生刚搬回不久,身边只有一小厮,似乎还未来得及添置厨子,若是不嫌弃,不妨去戚府吃顿晚饭?”
闻言,鹿明茶的目光下意识扫向戚束。
注意到鹿明茶的小动作,戚束眉梢微挑,怎么,吃与不吃还要看她的意思不成?这么想着,戚束还是出了声:“今日上元节,你二人在这荒宅什么都没有,怎么过?还是一起吧。”
怎么说鹿明茶也即将成为戚岁年的启蒙先生,将人孤零零留在这荒凉的庭院过上元节,确实不太合适。
得到戚束亲口邀请,鹿明茶的眸子明显亮了几分,只是面上平静如常,嗓音温润谦和:“那便打扰淮阑与夫人了。”
戚束提灯走在前侧,听着身后跟上来的脚步声,方才的猜测再次浮上心头。
她有一种莫名的直觉,鹿明茶也许是寻她而来。而最为有力的证据,就是鹿明茶对她那种超乎寻常的关心。
若是鹿明茶已经从刘铁那里得知她身中极寒之毒命不久矣……能从京城追来,好像也并不奇怪。
只是,鹿明茶到底为何对她如此在意?
思索间,几人已回到戚府。
将鹿明茶领进正厅,红豆绿竹送上茶点。
“杳之先喝一会儿茶吃些点心,因这几日是上元节,府上给烧菜婆子放了假回家,所以今晚的饭菜由我掌勺,还望杳之不要嫌弃。”戚束边解掉大氅,边说道。
戚束亲自下厨?鹿明茶微微一愣,想也不想道:“我帮你吧。”
“不用,还有青岩青风帮我打下手。”戚束说罢,转身走开。
戚束一走,正厅安静的只剩呼吸声。鹿明茶默默喝完一杯茶,忍不住起身,询问候在一旁的红豆:“厨房在何处,可否领我前去?”
红豆:“先生请随我来。”
沿着鹅卵石铺成的小路绕过一片尚未复苏的花圃,灯火明亮的厨房映入眼帘。窗户大开通风,有袅袅香气不断飘出。
目光扫过,准确停留在忙碌的戚束身上。然而,在看到下一幕时,鹿明茶的脚步不自觉顿了顿。
戚束身旁的女子似乎说了什么,惹得戚束笑弯了眸子。那女子似嗔似怒瞪了她一眼,她便低头凑近,伸手温柔拭去女子脸上的东西,举止亲昵。
刹那间,心脏被缚住拉扯的异样感再次浮现,让他不禁蹙起了眉。
“鹿先生?你不舒服吗?”
红豆的声音将错觉般的不适感打断,鹿明茶回了回神,收回目光,垂落在灯笼上。沉默一瞬,忽而对红豆道:“他们看起来在忙,我还是不去打扰他们了,我就先行回去了。”
说罢,转身向来时的路走去。
“诶?鹿先生您等等,路上暗,我给您打灯。”红豆懵了懵,看着脚步匆忙,快速融入黑暗的鹿明茶,连忙提着灯笼追去。
厨房里,戚束瞟了眼刚来就匆匆跑掉的鹿明茶,眸中闪过疑惑。随即抛到脑后,对夏倾玦说:“你还是靠后一些,让青岩看火吧,别一会整成了花猫脸。”
夏倾玦心虚地背起手,绕到戚束对面:“那我就看着菜好啦。”
都是熟人,戚束也没有做太多,够几人吃的便停了火,端菜上桌。
晚饭吃得比往常安静。许是有鹿明茶在,而鹿明茶又顶着先生的名头,两个孩子格外乖巧,安安静静吃完了全程。而鹿明茶,不知在想什么,时不时出个神,也鲜少说话。
晚饭结束后,听见外面接二连三的烟花爆竹与喧天锣鼓声,两个小孩顿时坐不住了。
“爹爹娘亲,我们上街看花灯好不好?”
软糯糯的小奶音直接攻破心理防线,不等戚束说好,夏倾玦就已经点头:“要乖,要——”
“要小心坏人,不要靠近陌生人。”安安积极抢答,眨巴着乌黑的大眼睛。
瞥见安安那板着小脸一本正经的模样,戚束忍不住笑出声,在安安转头看她时,抬手揉了揉软软的发顶:“安安说对了,哥哥也说对了。只不过哥哥让着安安,在心里悄悄说的。”
说着,戚束抬眸看向愣住的年年,笑容温和:“爹爹听到了哦。”
戚岁安偷偷牵住哥哥的手,小声道:“谢谢哥哥。”
戚岁年不好意思,脸颊一红,黑眸明亮。
一旁,鹿明茶默默垂眸,掩去了无名的烦躁情绪。
“走吧,一起去看花灯。”戚束喊了一声,见鹿明茶没反应,俯身低声道,“杳之?看你方才没吃多少,许是不太合胃口,一会去街上可以再吃一些,节日的夜市美食向来丰富。”
戚束忽然凑近让鹿明茶一愣,只下意识回道:“没有不和胃口,淮阑的厨艺很好。”
戚束淡淡一笑没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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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上已然成了灯海,五颜六色的灯笼一片接一片,每隔一段路还有灯笼搭起的灯墙。整个街市,灯火辉煌宛如白昼。
走到宽阔之地,又有数不清的摊贩在吆喝揽客,一旁还有各种节目表演与焰火。
“一年一度灯谜大会,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猜灯谜,结良缘!答对一题即可领走花灯!样式齐全,没有找不到,只有想不到!”
“阿束,我们猜灯谜吧!”夏倾玦兴奋拉着戚束上前。
戚束顺从地跟上:“你喜欢什么样的灯?小动物的还是花类的?我帮你找。”
“诶?我好像都喜欢,”夏倾玦纠结一瞬,忽而眨了眨右眼,宛若俏皮少女,调侃道,“阿束能帮我都拿到吗?”
戚束好笑道:“店家真不会追我们十条街吗?”
听着戚束那边的欢声笑语,鹿明茶缓缓慢下了脚步,长睫低垂,唇瓣微抿。右手轻轻抚上胸口,莫名的,有种喘不过气的窒闷,混合着陌生的酸涩,让人难受得紧。
“公子?你不舒服吗?要不要我同他们打声招呼,咱们先行回去?”汤余安关心道。
鹿明茶轻轻摇了摇头:“我没事,可能人太多了,有些呼吸不畅。”
“那我们往宽敞的地方走走?”
“客人,放灯吗?许愿灯,咱们这许愿灯都是在寺中开过光的,谁买谁夸,灵验得很!”
“什么愿都可以许吗?”
“当然,不管是求姻缘,求升官发财,求子求家人身体健康,都可以的。”
听到不远处小贩与人的交谈,鹿明茶扭头看了一眼。
迟疑一瞬,抬脚走到摊前,低声道:“我想要一盏灯,祈求健康的。”
“好嘞。”
拿着许愿灯,鹿明茶随着放灯的人群往河边走去,寻了个无人的角落,慢慢点燃,动作小心地放到水面。
——若是许愿灯不沉,顺着水流漂走,那您的愿望一定能实现。
鹿明茶出神地看着悠悠漂远的许愿灯,良久未动。
“公子,你可好些了?”待鹿明茶起身,汤余安适才上前。
“好多了。”鹿明茶轻轻舒出一口气。
或许是离开了拥挤的人群,胸口憋闷难舒的感觉淡去,重新平静下来。
“走吧,去同他们说一声,我们提前回去。”虽然不再难受,但逛灯会的情绪已然不高。不知为何,从吃饭时便陷入了一种诡异的低落,以至于他没有丝毫胃口。
大概是因为连续多日赶路太过疲累,回去休息一晚应该就好了,鹿明茶心想。
“我猜你便在此处。”蓦地,一道熟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