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宿敌哄成替身魔尊后-第13章
日川钢板
1 年前


两只手结是伤痕累累,血迹遍布,却比任何时候都要靠近。
云谏垂下眼,往盛怀昭的颈肩轻靠,闻到了衣襟间潜藏在血腥味之后的淡香。
……这好像是盛怀昭第一次,在没有针锋相对的时候,对他温柔。
在他的意识散去前的最后一刻,寒冰消融,紧紧地握住了那颗珠子。
一股暗流涌动的旋涡骤然扩开,呼啸的风吞没两人。
赶来的谢缙奕御回紫曜剑,刚要动手才发现白虎骤然虚化,像是幻觉般从两人跟前消失,唯独江尘纤腹部的伤口还在汩汩冒血!
他迅速接住江尘纤,随后支开一道光障抵御追来的砂石。
“尘纤,没事吧?”谢缙奕哑声询问,“这守山恶虎蓄谋已久,似是刻意让我们放松警惕,再打一个措手不及。”
他先前不在此处,只能凭神识感应发生了什么,却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这等妖物。
“……守山恶虎?”江尘纤攀着谢缙奕的肩膀站定,难以置信,“他们没有杀掉恶虎,而是把它收服了?”
谢缙奕也难下决断。
这恶虎当年为祸四方,不少晰明境的修士在他的利爪尖牙下都丢了性命,能将它收服全因延风派的前任掌门自我牺牲,以命结契,耗尽所有修为去削弱它的戾气才将其镇压。
可见要彻底除掉这恶虎是有多难。
而现在,它非但被放出来了,甚至隐约有煞气回拢的趋势!
谢缙奕重伤在身,本以为这场战斗已经结束了,下一瞬滔天的邪气如爆开的暗雾,瞬间将此地笼于一片黑暗之中。
“他们开启了魔域?怎么可能!”谢缙奕愕然回头,“镇明珠在此处?”
江尘纤魂识皆颤,眼底漾开了一重不知是惊愕还是惊喜的情绪。
“你到底在想什么!”谢缙奕从来没有对江尘纤用过这么重的语气,“这种东西是你能拿的?你到底在……”
但话音未落,跟前的人却回推一掌击在他的肩膀上。
“这是我惹出来的祸事,我解决。”江尘纤纵身一跃,“缙奕,你留在这里养伤,不要跟来!”
谢缙奕捂住胸口,看着室内一片狼藉,咬牙唤归紫曜剑。
江尘纤跃入魔域的前一刻,一道紫光随来。
他愕然回头,谢缙奕眸色笃定:“要去一起去!”
*
冷雨落在脸上,云谏从混沌中睁开眼时,血腥味将他呛得眉头紧蹙。
他晃神一瞬,上抬的视线扫见一片染了血的皮肤,随后是盛怀昭惨白的睡颜。
云谏感应了下四肢,确信盛怀昭此时是护着他的后颈抱着他的腰,眼尾一涩。
娘子……怀昭在抱他!
可刚兴奋没多久,他又被疼痛唤回神志。
手臂有伤,胸腹有伤,佩剑已断……而盛怀昭细白的脖颈上更是一道骇人的掐痕!
云谏薄唇微抿,他此前就有过怀疑,自为何自己醒来时的记忆总对不上眼前发生的情况,似有另一道魂魄分去一半的意识,在他所不知道的时候占据了身躯。
可若真是如此,为什么盛怀昭从不与他提及此事?
云谏断了思路,将自己血迹干涸,沾满污脏的手在身上擦了擦,才轻轻地触及盛怀昭脖子的掐痕。
本来滑腻白皙的皮肤上,血红青紫的掐痕肆意凌虐,想来都知道他此前吃了什么苦。
若盛怀昭现在醒来,定会发现一向只会抽泣的小哭包凝出了另一种情绪。
是与平日的软弱黏人截然不同的阴沉,饱含占有欲。
这样的表情,是云谏在盛怀昭醒时绝不会露出来的。
云谏将他抱在怀里,小心翼翼地将盛怀昭的脑袋挪到自己的腿上,半晌又掐了掐自己的大腿,发现自己这里并不如他有肉。
云谏更难过了。
控制不了自己,保护不好爱人,自己连膝枕都比不上怀昭,他到底有什么用?
盛怀昭转醒时,看到的就是一双泫然欲泣的红眼,他轻轻将手撑在身后,喉结滑动时才发现自己的脖子疼得厉害。
云谏见他抬手抚颈,知道他为什么难受,眼眶发红:“很疼吗?”
盛怀昭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丝毫声音。
云谏明白,无措地摆摆手:“没,没关系,即便你不能说话,但我与你心有灵犀,你想要什么我一定能明白的。”
盛怀昭:……你是打算读心么?
盛怀昭坐直了身子,垂眸时在大脑里搜寻了一下系统,却发现识海悄然无声。
不出意外,他又与系统断开连接了。
云谏在帮他处理伤口,盛怀昭沉默着整理自己脑海里纷乱的信息。
在原书里,江尘纤非但是风光月霁的富家公子,也是未来唯一把云谏当潜力股投资的大金主,是点流大男主的传统金手指之一。
按照原剧情,云谏把魔尊盛怀昭一剑刺死之后,江氏直接将这位名震天下的剑修天才招安,要钱给钱,要武器给武器。
而江氏笼络男主的原因,是谢缙奕走火入魔,叛变冕安,为了防止曾经的天下第一背刺自家,江氏不得不与云谏建立联系。
可刚刚入魔域之前,他分明清楚地看到谢缙奕不惧恶虎,飞身救江尘纤。
怎么看也不像会决裂的。
系统总在这种关头掉链子,盛怀昭一阵头疼。
等自己手上的伤口包扎好,盛怀昭在地面上慢吞吞地写下“魔域”两个字,抬头看向云谏。
小哭包看明白了:“我们在魔域里。”
盛怀昭颔首,又写下“追杀”。
云谏思绪活络,下意识道:“延风派的人?”
话音刚落,一阵响彻山巅的嘶吼声传来,旋即地动山摇,像是有什么巨大的怪物在附近奔行!
盛怀昭警惕抬眸,小哭包已经迅速地护在他的跟前严阵以待。
既然是魔域,那么出现的……唯独只能是魔兽了。
果不其然,一只如山半巨大的古猿从远处出现,嘶吼着朝两人藏身的洞窟袭来!
云谏握上剑柄,灵气灌注时才想起剑断了一半。
少年眸色一凛,即便赤手空拳也要保护身后的人。
但未等来古猿的全貌,云谏先看到的是两道飞奔逃命的人影!
江尘纤紧紧搀扶着负伤的谢缙奕,但两人具是筋疲力尽。
谢缙奕甚至已经分不出灵力去握紫曜剑,只能将它作为保护身后的结界,抵挡着古猿的攻击。
紫曜剑悲鸣不断,每一次抵御攻击时,剑身都颤抖得像要断裂。
谢缙奕当了那么多年天之骄子,从未在任何人跟前低头,更别提像如今这般抱头鼠窜,他多想执剑与那只古猿拼死一搏,却又怕自己就这么死了,没人能保护江尘纤。
这里是魔域的兽巢中心,即便他一命相抵,杀了古猿,也有数之不尽的魔兽……
谢缙奕含恨咬牙。
他一介剑修,居然懦弱到生出了求救的想法。
洞窟中,云谏眉间紧蹙。
古猿再靠近就会发现此处,盛怀昭太过虚弱不能再劳累奔波,他必须解决这只魔兽。
他需要武器。
“怀昭,等我一下。”他回头轻握了一下盛怀昭的手,仅在须臾间便破风而至。
谢缙奕昏沉的视野间突入了一道人影,他尚未反应过来,便见紫曜剑被握在他人手心。
随后,干净利落地挥剑一横,古猿一击毙命,如山般坍塌落地!
江尘纤狼狈跪地,虽谢缙奕一同抬头。
只见云谏轻巧地挽了个剑花,轻盈落地:“总觉得,我好像在哪见过这把剑……”
而在扫见谢缙奕的脸时,散碎的记忆涌入脑海,云谏黑瞳变沉:“……和你们。”


第20章
天际倏然传来沉闷的响动,血雾迅速蔓延在空中,一阵暴戾阴邪的气息传来,巨大的魔息洒向四方,方圆百里的生灵草木迅速腐化败烂。
江尘纤牙关一紧。
有上古魔兽在此地厮杀,胜仗的那只甚至因浴血升阶,修为已至万年,他们贸然行动,只会成为魔兽的意盘中餐。”
他看着云谏将紫曜剑刺入地面,视若无物地走入洞窟,终于下定决心。
“抱歉,可否让我们进去避一避。”
云谏步伐微顿,他脑海里记忆相当混乱,分不清这两人是敌是友,下意识回头望向盛怀昭。
他的娘子没有反应,云谏便颔首默许,快步回到洞窟内。
江尘纤搀着重伤的谢缙奕,带着一身鲜血狼狈地跪跌在洞口。
云谏反身护在盛怀昭跟前,寸步不让。
盛怀昭说不出话,只能抬手轻攥云谏的衣袖,但拉袖子是为了回应,却没想到云谏顺着袖子包住了他的手,仔细地将他的指节拢在手心。
盛怀昭:……说话你就好好说,别趁机占我便宜。
江尘纤看见两人,眼底闪过一瞬不愉,却又因为顾忌谢缙奕的伤不得不忍下了情绪。
他低头:“多谢。”
“……原来以剥人皮为乐的世家公子,也懂得道谢。”盛怀昭没承他的情,反唇讽刺道。
云谏讶然,回头看着他:“你嗓子好了?”
盛怀昭摇摇头,他现在说话极为吃力,而且动不动就跟破锣一般破音走调,刚刚说句话都废他好大劲儿。
他并非有意挑事,只是为了逼江尘纤说真话。
自己是为了逃命才跟云谏逃到这里,若只是想他们两个死,江尘纤跟谢缙奕大可作壁上观,以他们的修为身法,自保不过是掐个诀的事。
但偏偏这两人跟进来了。
他很好奇为什么。
“……人皮?”谢缙奕微顿,这才从残破的记忆里想起进魔域以前看到的那个暗室。
当时事发突然,他的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与云谏对抗和镇明珠上,一时没有观察四周的环境。
盛怀昭这么一提,他便想起了倒在地上的几个琉璃人偶。
据他所知,江尘纤的乐雅宫以前是没这种地方的。
结合最近南方几座城里有剥皮魔修的传闻……江尘纤近几日确实行踪不定,甚至数次拒绝与他一同出行。
谢缙奕反手抓住他的手腕:“尘纤?”
江尘纤别开视线,低声辩解:“那不是我剥的。”
“所以,那真是人皮?”谢缙奕面色一凛,怒意攀升,“江尘纤,你到底在做什么?”
“不是我剥的!我只是从一个江湖术士手里买回来……我……”江尘纤愈说眼神愈落寞,“我只是怕忘记菀珠的模样。”
“你怕忘记菀珠,就要以人皮描眉画眼,制成一个又一个菀珠供你想念吗?”谢缙奕沉声,“江尘纤,他们都说你生了心魔,我从来不认,可你眼下的所作所为,又与滋生心魔走火入魔的三流修士有何异?”
江尘纤垂着头,只是沉默。
盛怀昭却记住了一来一往间提到的名字——菀珠。
他记得原书里的江尘纤是没有道侣也没有心上人的,那么这个菀珠只能是沾亲带故的关系。
镇明珠、人皮、谢缙奕口中的“心魔”……云谏愈发觉得眼前的人危险。
江尘纤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握拳:“我的妹妹叫江菀珠,当年我为捕杀魔兽入过一次魔域,她因顽皮乔装混入了队伍之中,后来在此地走失。”
作为修真界最有钱的家族,江氏自然希望自己的孩子能拜入顶级的仙门大宗,于是费尽心思为他求得了元星宫的拜师帖。
而元星宫遴选向来严苛,无天赋者不收,无耐力者不收,无勇无谋者不收,为了自动筛出符合条件之人,元星宫的淮御仙君立了一道门槛——凡想拜入元星宫者,需亲自斩杀一头百岁魔兽。
江氏求来拜师帖,也召集了八百修士随他进魔域,本以为能以数取胜,却没想天有不测,他们赶上了万年难遇的兽巢动乱,死伤过半,最后还是剑仙出手才将幸存者带回人间。
而江菀珠就在那场灾难中下落不明。
江家发了一个又一个悬赏令,就是为了求有勇之士结团入魔域救人,可眼看着一批又一批的修士有去无回,就连剑仙也因谢缙奕央求而入过魔域一次,皆是一无所获,江夫人的心也慢慢冷了。
这些年,他无时无刻不怨恨自己,恨自己当初一时心软,也更恨自己当时狂傲自大。
但冕安长生殿内那盏象征着江菀珠命数的灯没有灭,江尘纤坚信妹妹还活着,因而思念成疾。
买人皮、搜寻镇明珠、研习歪门邪道……江尘纤愈陷愈深。
“我知道,她就在兽巢之中。”江尘纤低声喃喃,像说给他自己听,“菀珠在等我,她一定在等我。”
“八百修士都抵不过的上古魔兽,连我师父都不敢轻闯的兽巢,他们能做什么?”谢缙奕按住了江尘纤的肩膀,“尘纤,我知道你不肯放弃,但你要认清现实。”
虽然盛怀昭对江尘纤的遭遇表示同情,但他也认为谢缙奕的话言之有理。
在原身的剧情里,盛怀昭堕落成魔报仇以后,只身闯入魔域修炼,妄图成为魔界之主。
然而进了魔域,面对兽巢中的上古魔兽后,他才认清现实——这个地方生来属于混沌,不是任何人能支配的。
就连后来读作“收服坐骑”,实则写作“偷魔兽幼崽”的那一回,他也是趁着各派魔兽斗争才悄悄潜行进去。
彼时原身的修为已至渡劫,差一步成大魔,却也险些命丧上古魔兽之口。
只是为了找人便只身闯入兽巢,实在愚蠢至极。
话说明白,江尘纤也没了负担,平静地问道:“你们与延风派,有何过节?”
要提延风派这就好说了,盛怀昭抬起眼,心说你们那个倒霉宗门都是这个小哭包端的,他最有发言权了。
云谏犹豫片刻,如实回答:“我们不过是路遇延风派的受伤弟子,出于善心将人送回你的门派,结果林掌门动了歹心,我们只求自保。”
少年的语气与昨晚那位出招华丽狠绝的剑修不同,带着一股如孩童般的委屈。
即便他没有示弱的意思,也能让人感到一丝心软。
江尘纤从他的言语间明白了事情真相,是与林掌门所说的:“那三个狡诈恶徒恩将仇报,毁我宗门不止,还将浮虚山一扫而空”截然相反。
“原是如此。”江尘纤低头,从袖中摸出一瓶药:“这是天阶的愈疗丹,你们用吧,就当是赔礼。”
云谏眼前一亮,身上想接,却又想起自己未经过盛怀昭的同意,讪讪地抽回手。
谢缙奕将他的表情尽收眼底,心底愈发疑惑。
自他踏上剑修这条路,就见过无数同道中人,或而傲雪凌霜,或而刚正不阿,即便道义不同,也都是断情绝念之人。
与云谏交战时他就能感觉到少年那纯粹无垢的剑心,一招一式都是超乎凡人的果断狠绝,显然不像是心中生有七情六欲之人能练出来的剑法。
可眼下,云谏对那位凡人少年的所有关怀,皆是情动的模样……这到底是是怎么一回事?


第21章
盛怀昭也没想到小哭包能唯他是从到这个地步,意识到自己又被误会了,就一阵头疼。
他点点头,云谏便抱着药到他跟前,体贴地将丹药喂在他的唇边。
“怀昭,你体虚,吃一颗。”
盛怀昭看他一副献宝的样子,微垂眼眸,从他手心拿起一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