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稀记得从绍兴回来的那一段日子,我对大凡绿色的东西厌恶到了人神共愤的境界。
“不玩!”我闭上眼睛,断然拒绝,与其玩这个,还不如睡觉。
然在一旁吹着枕头风:“真不玩啊?”
我咬牙切齿:“不玩!”
“玩吧,玩吧!小皓皓!”然使劲地摇着我的身体,我细细的小身躯都要被他那无敌金刚指给摇折了,被他这么折腾,睡意都跑掉了,张开眼睛就看到然笑得得意的脸,气的我恨不得揍上一拳,让那谄媚的笑脸变成包子状。
然锲而不舍的哀求着,实在难以理解为什么他这么热衷玩这个游戏。
“不准玩的太过火!”
“好!”
“不准让我丢人!”
“好!”
“不准刁难!”
“好!”
我看着然,有些小担心,看他答应的那么痛快,总觉得有个阴谋在酝酿着,只是现在还没看出来而已。
“这么看着我干什么,好了,好了,我们开始吧。”
我狐疑地问出了心里的话:“你不是在想什么坏主意吧。”
然一口气仿佛梗在嗓子口,整了整呼吸道:“小皓皓,我在你眼中就是坏人么?”
“坏人倒不至于。”
不过也不像好人!
几局下来,我完败,不过好在然确实没让我做什么比较恶心的大冒险,无非是唱首歌啊,做个傻X动作啊,我渐渐也放松下来。
“石头剪子布!”
“哈哈,我赢了!”我挥挥拳头,“说,你想怎么死!”
然长叹一口气:“大侠,你手下留情!”
“哼哼,叫我奥特曼也没用,我要代表地球消灭你!”说完我吐吐舌头,都不知道自己在讲什么。
然也一脸憋笑的表情。
“去,把冰箱里面的团子吃掉两个!哦,不五个!”
“哇!小皓,你也太狠心了吧。”然一脸惊异的表情,看的我心里非常的爽。
“哼,去不去!”我急忙摆出生气的样子。
“好好,我去,我去还不成么!”然马上就妥协了,跳下床,穿上鞋子,往外走去。我急忙跟上去。两个人偷偷溜出房间,来到厨房。
然打开冰箱,一股凉飕飕的风迅速地吹过来。
我缩缩脖子,好冷。
然拿出盆子,回过头看我:“小皓皓,咱们商量一下,少吃点,就一个。”
“不行!”我斩钉截铁,好容易能够赢他一把,还能轻易绕过他,可不是我谢皓的风格!
“好吧。小皓皓说什么,我就做什么!”
“哼,这还差不多!”
然抬起头,冲我比了个胜利的姿势,大大地吸一口气,露出一副舍生忘死的凌然态度,张大嘴,送进去一个!
两个!
三个!
那冒着呼呼冷气的团子,光看着,我就觉得饱了。
“最后一个!”然拿起来,快速送到嘴里,一边嚼一边道,“小皓皓,我厉害吧。”
“吃你的吧,废话这么多!”
“你不觉得我非常厉害嘛!”
“哼,吃几个团子就厉害啦。”
“是冰团子!”
“冰团子而已么!”
“五个冰团子!”
“好了好了,算你厉害。”
然点点头,摸了摸肚子,低下头对着自己肚子说:“肚子啊肚子,为博美人一笑,你可牺牲大了。”
“哼。”我红了红脸。
回到房间,然肚子撑地厉害,非吵着要我帮他揉揉。
“嗯,舒服,慢一点。”
“喂,刘然,你不要得寸进尺啊!”
“小皓皓,要不晚点我给你揉,总行了吧。”
“谁要你揉。”
“好好,不揉,那你揉慢点,哦哟,舒服!好舒服哇!”
我听着然满意地哼哼,气的咬牙,用力往下一按!
“啊呀!”然一下皱成一团,像是一尾虾,捂着肚子,“小皓,你谋杀亲夫啊!”
我一听,拳头立刻捶到他身上:“亲夫,你再说一遍,让你乱说!”
“好好,我错了,你是我小媳妇好了吧,啊住手啊,我快吐了!”
大晚上的,然忽然哼起来。
我被他痛苦的声音闹起来,拉灯看过去,见他满面通红,额头上面已经渗出了豆大的汗。
“怎么了?”
然身体扭动着:“疼,疼。”
“我去喊张姨。送你去医院。”
然早就顾不上接我的茬了,捂着肚子打滚。我看着他的惨样,联想到之前吃的冰团子,忍不住脸红。
不会是因为那些团子吧。
那我还真是罪过了。
和张姨一起把然抬到车上的时候,然忽然含情脉脉地对我说:“他爸,千万要保孩子啊!”
我的手顿了顿,然后面无表情地对张姨道:“姨,换方向去精神病医院。”
车里紧张的气氛一下就被我们的对话给冲散了不少。
送到医院,检查出来是急性肠炎。
乖乖的,果然是冰团子惹的祸!
折腾了半宿,等到搞定的时候,天也大亮了,把张姨支走以后,我又陪在床头待了一会儿时间。
看着躺在床上的然,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决定去外面觅食。
在外面走了一圈,填饱肚皮以后,想到医生交代的事情,又给然带了一些流质的吃食。
打开房门的时候,看到一个形色枯槁的人,顶着一头乱发,手里抱着一坨白色的东西。
“皓……”那个不明物体丢下手里的枕头,掀开被单,如嫦娥奔月一般飘了过来,同时张开的还有一个挂着吊瓶的手臂。
“干什么!”
我三步并作两步地过去,制止了然愚蠢的行动。
然抬着头,哀怨地瞪着大眼睛滴溜溜地望着我:“我一醒来,你就不见了,我还以为,还以为。”
拜托你可以正常点说话,不要用那种小白菜的调调嘛。
然在床上躺的两天,是我这么多年来过的最最辛苦最最卑微最最没有尊严的两天。我因为心中有愧,所以一直对他照顾有加,任劳任怨。
“皓……我饿。”
“好!”
“皓……我渴。”
“好!”
“皓……我想看球赛。”
“好!”
“皓……我想玩会儿手机。”
“好!”
“皓……我想尿尿。”
“刘然,你他妈有完没完,老子是人,不是牛,草,不干了,我罢工!”我气狠狠地往旁边的椅子上一坐。
TMD,知不知我也有小宇宙的,我的小宇宙也会爆发的。
你把我当畜生使,不知道畜生的脾气比人还大么!
“哎,也不知道我妈知道了为什么我会生病……”
“呀,刚才你说啥,上厕所,真巧,我也正想去呢,走一起吧。”
总算,刘然刘大爷终于从医院出来了,看着他苹果一样红润的脸,我欲哭无泪啊。
真心话大冒险,我发誓这辈子我再玩,我就TMD是畜生!
可能也是这几天的朝夕相对跟然的关系变得更好了。
而且我也很清楚,我们不再是那种纯洁的友谊。不再是那种兄弟情义了。
只是再往后的日子,我们两个就再没做过过分亲密的动作。
我从来不觉得感情这事要遮遮掩掩,可是这次却怎么也不敢捅破这层窗户纸。
很快又要过生日了。
生日前一天,然来到我家,然后神神秘秘地把我叫出去。
“干什么啊?”
“明天肯定有很多人,今天让我提前给你过生日。”然眨眨眼睛。
“为什么啊?”
“就是想一个人给你过生日。”
我看着然认真的样子,竟舍不得拒绝。想起来,明天因为要跟谢师宴一起办,肯定不会很自在,对然给我过生日,有些期待了。
“怎么过啊?”
“秘密。”
“切!”我别过脸去。
“放心啦,肯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然带着我去了游乐场。
我看着游乐场大门:“你带我来这?”
“高兴吧。”
“你当我几岁了。”我白了然一眼,不知道他哪里可以看出我高兴,转身就要走,这家伙,亏我还对他有所期待。
“小皓,你就跟我进来吧。”然厚着脸皮,使出蛮力把我拖了进去。
“你是想让我坐碰碰车呢还是想让我坐旋转木马?”我四下看了看,靠,都是八九岁大的小毛孩子,我和然两个大个子杵在里面,好突兀!
“小皓皓,都进来了,好好玩玩嘛!”
想想也是,都进来了。
我直奔海盗船。
“坐这个。”
然看着在半空中晃荡的海盗船,点点头。
我问他:“喂,你不怕?”
“不怕。”
“真的假的,等下可不要尿裤子哦。”
然耸耸肩:“小皓你都不怕,我怎么能怕!”
这什么理论啊!
我们两个坐上海盗船,挑了个后排的位子。
启动,我跃跃欲试。
“啊!”
“快停下。”
“我要下去!”
惊叫声,哭闹声,乱七八糟。
终于等到下来,我白了脸,然扶着我道:“还好吧?”
“喂,帅哥你没事吧?”一个打扮地异常非主流的女生来到我面前。
“当然有事!”
女生甩了甩手,手腕上无数个手环叮叮当当的:“额,对不起啊。”
“算了。”
“小皓。”
女生看了看我,最后施施然地走掉了。
“小皓。”然握着我的手,拿到嘴边,轻轻地吹了吹,“还疼不?”
“你说呢?”要不是看在是个女人的份上,我非得打掉她两颗门牙,丫的,把我的手当什么的啊,深深的几条红印子!
“留那么长指甲干什么!”
“好看呗。”真疼啊!估计可比那九阴白骨爪!
“所以我讨厌女生,整天搞得乱七八糟的。”
“讨厌女生,你不会喜欢男生吧。”
“呀,小皓,这都被你看出来啦。”
“都不知道你得意个什么劲。”
“要是能找到小皓这样的,你说还要喜欢女生干什么!”
我红了红脸,也不知道他说的真的假的。
我们两个在游乐场彻底玩开了。
“给!”我接过然买的冰激凌,伸出舌头舔了舔,好吃,抬眼看到然一脸愣愣的样子,“你怎么了啊?”
然吞吞吐吐地道:“小皓,你真可爱。”
我有些心跳加快,吞一口冰激凌,冷冷的充斥着口腔,眼睛飘来飘去就是不去看然,“额,等下我们去玩什么?”
“随你。”
当头的太阳照在脸上火烫火烫的,我快速吃完一个冰激凌,手指抬起,向远方一指:“去开卡丁车吧。”
游乐场很大,半天下来,我玩的依旧有些不尽兴,出了大门,频频回头。
“下回咱们还来。”然拉住我的手往前跑,“哎呀,快,下一个节目。”
“弄得跟赶集似的。”我嘟囔着,视线落到两人紧紧握在一起的手,心中有块地方软了,只觉得甜丝丝的。
外面的风景很好。我突然觉得活这么大头一次觉得温州的树原来是这么的清翠。
“喂,去山上干什么啊?”
然假装神秘:“呵呵,乖,一会儿就知道了。”
“你不要这么笑,我会毛骨悚然的。”
还有,干什么说乖啊,搞得我好像你小辈一般。
出租车顺着道路飞快地开着,车子里面回荡着很老的歌曲。不熟悉,可是还算好听。
曲调悠扬,让人有点昏昏欲睡。
“累了就靠在我肩上。”然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不累。”
然耸耸肩,硬是把我的头掰到了他的肩膀上。
我努力地想挣开,未果。
最后只得就这么靠着了。
不过,话说回来,这么靠着,听着陈旧的调子,心情出奇的平静。
然偷偷地抓住了我的手,虽然我知道司机大叔不会注意,可是心还是忍不住怦怦直跳,好像做了什么坏事一般。
“好冰。”然轻声对我说。
我躲了躲,可是他的呼吸还是喷了过来。
我们两个就这么手牵着手,头靠着头,看上去很是和谐。
“快到了!”隔了不久,前排的司机张口说话说道。
我急忙坐直身体,开始远眺车窗外的风景。
苍翠的山,挺拔而迷人。
车子到了半山腰,再往上就要步行,我和然下了车,司机大叔朝我们笑了笑,眨眨眼,我忽然觉得他似乎猜出了什么,一下子脖子都跟着红了。
然拉拉我的手,开始爬山。
山路有些陡峭,走到顶的时候还是费了一番功夫的。
坐在山顶上的岩石上,冤枉,入目的是那山浪峰涛,层层叠叠。
远方的天,蓝的那么纯粹;远方的云,白的那么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