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二天八点多的时候,区队长来签了字。然后就有两个穿绿色衣服的护士推了辆车来叫李光明,李光明坐在车上,向区队长和梁俊峰挥了挥手。李光明从梁俊峰的眼里看到了牵挂和期待。
手术室内还有位女医生,李光明难为情地说:“让她过去。”一位男医生说:“她见多了。什么没没见过。”女医生说:“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在大腿根部开刀时,主刀医生对另一位医生说:“你把他那家伙向一边扒着,还挺占地方的。”李光明想和医生说几句玩笑的,可由于紧张,又由于光着身子好长时间,冷得不停地颤抖,话都说不清楚。医生问:“怎么啦?”李光明说:“冷。”医生说:“不用怕,放松。”不知何时,医生拍了下李光明的腿说:“好了,又能跑五公里了。”
推开手术室,李光明看到一班长、一区队长、二区队长和他的女朋友、中队长都在外面。李光明又看到梁俊峰欣喜的眼神,突然说出一句:“我胡汉三又回来了。”这句话把四周的人都说笑了,一区队长说:“这个手术做的,我们李光明变得开朗幽默了,是不是把那个自悲忧郁的神经也切了。”
众人把李光明向床上移时,李光明对梁俊峰说:“我的裤子。”下了手术台,李光明还光着P股。二区队长的女朋友还在呢。梁俊峰在被单里帮李光明穿裤子。下半身是麻木的,想动却动不了,李光明只觉得梁俊峰托着他的P股,然后抱着他的身子,区队长和班长一人架一条腿,把李光明抬到床上。
中队长走上前问李光明:“感觉还好吧?做了手术,以后就彻底好了,体能上也不会拖后腿了。抓紧养伤,好了快点回到队里去。”李光明说:“挺好的,谢谢中队长。”接着,李光明又说:“中队长,是我自己没有上报腿上有伤,是我自己摔的。”中队长说:“不用想那么多,养好伤早点到训练场上去。”
人员又回去了,剩下了梁俊峰和李光明。梁俊峰握着李光明的手说:“疼吗?”李光明说:“不疼。”李光明躺在床上,像僵尸一样,动也不能动。左腿如别人的腿一般,不听大脑使唤。梁俊峰怕李光明躺在那儿着急,便对他说:“说个笑话你听。”说有个营长休假回家,夏天和儿子一起在外面乘凉。儿子是个五六岁的小男孩,坐在营长前面。这时过来一位三十多岁的妇女,走到孩子跟前和孩子说:“哟,小家伙还有个小JJ呢,我摸摸。”那孩子说:“阿姨,我爸爸还有个大JJ呢。”李光明笑了,问梁俊峰:“那个妇女去看大JJ了吗?”梁俊峰说:“再讲一个吧。”说是一对新婚夫妇出外度蜜月,在火车丈夫想做那事,于是让妻子掀起裙子,退去短裤,坐在丈夫的上面。可是丈夫不能动,火车上人多呢。丈夫心生一计,见一男子走过来,丈夫说:“同志你到哪?”男人说:“我到上海。”丈夫说:“太好了,太好了,同路,同路。”说着话,丈夫便上下蹿动几下。这样,丈夫一路上不停的和人打招呼,不停的动,终于达到了目的。李光明已笑疯了,问梁俊峰:“你怎么这么多恶心的黄段子。”梁俊峰说:“你们大学生时不说啊。”李光明说:“我们男生在一起也说,但最多只是说‘五打一’、‘打飞机’了,或者说某个平胸女生是‘平原君’了,哪有你这样直接露骨的。”
梁俊峰站起来准备上厕所,李光明问:“到哪?”梁俊峰:“上厕所。”李光明立即说:“太好了,太好了,同路,同路。”说完两都笑了。
护士进来换药水,见他两这样,便说:“不疼是吧?等会有你笑的时候。”
中午李光明还不能吃饭,病号饭由梁俊峰吃了。饭碗里有块鸡翅,鸡翅上还有毛。梁俊峰说:“拷,哪鸟人不会刮,还不如我刮的鸡干净呢。”李光明知道梁俊峰在取笑备皮的事,便红着脸说:“吃饭也提这个。”梁俊峰说:“怕什么,我把它吃了。”然后把那只鸡翅放在嘴里狠狠地嚼了起来。
这夜梁俊峰不能和李光明睡在一起了,于是就坐在凳子上,头靠在床沿睡。李光明躺在床上,看着趴在那儿的梁俊峰,黑黑的头发,白皙的脖子,两只耳朵红润而精致。那时,李光明很想去摸摸那头、脖子,捏捏那耳朵。李光明没有兄弟,心想,是否兄弟之间就是这样的关爱?这个男人像兄弟一样关心自己呢。
半夜里麻药消失了,李光明疼了起来,是那种火烧割裂般的痛,想喊不能喊,想动不能动,痛极时,李光明便把被子放在嘴里咬。实在撑不住了,便用手推了推梁俊峰。梁俊峰睁眼一看,李光明一脸的汗水,一脸痛苦的表情。梁俊峰问:“怎么了?”李光明说:“痛,你去让护士来给我打一针止痛针吧?”梁俊峰出去了。不一会便听外面梁俊峰和护士的说话声。护士说:“痛是正常的,打针反而不利于伤口愈合。”梁俊峰说:“可不能就这样忍着吧,大长夜呢。”然后梁俊峰和护士一起进来。打了针之后,李光明一会就入睡了。
第二天上午,感到有尿意,可又不好意思讲。腿有了知觉,但不能下床。于是李光明就这样憋着。可越憋着,想尿的意识就越强烈,最后憋得李光明面红耳赤,眼神游移不定。梁俊峰发觉李光明有点异样,便说:“怎么了,不舒服吗?”李光明小声的说:“想尿尿。”梁俊峰说:“那怎么办?”李光明说:“你把我扶起来,到卫生间尿。”梁俊峰去扶李光明时,隔壁的中年人问:“你们干什么?”梁俊说:“他想小便。”中年人说:“这个时候还不能下床,就在房间方便吧。我们这都有接尿器,拿过去用一下就行了。我老伴都是你们母亲年龄了,怕什么。这几天我都是在房间方便的,病人还有什么讲究。”李光明说:“还是扶我到卫生间去吧。我不好意思在这边方便。”梁俊峰说:“你再忍一会,我去问医生能不能下床。”问完之后,梁俊峰说:“医生说不行,这时下床易回血,这样容易复发。就在床上尿吧。”梁俊峰借了个接尿器,把李光明的身子侧了下,然后掏出李光明的小JJ,引到接尿器口中。梁俊峰悄声对李光明说:“幸好够长。”李光明却涨红了脸,只求快点尿完。可越急越尿不出,使出浑身的力气,出了一身的汗,可还是尿不出。梁俊峰说:“看你小时候就不怎么尿床,放松,别急。”梁俊峰一边用手端着接尿器,一边唤孩子尿般在那吹口哨。李光明突然觉得身子一阵轻松,就听接尿器中一阵水响。梁俊峰说:“好了,好了,爽了吧?”李光明却羞得伏在被子上。
医生说可以吃饭的时候,梁俊峰到外面的饭店内熬了一碗米粥,又买了包肉松。梁俊峰说:“第一顿最好喝点米粥,这样好消化。”梁俊峰把肉松倒在米粥里,然后用勺子搅了搅,用嘴吹了吹,舀了点偿偿,然后说:“可以吃了。”李光明欠下身子,想自己拿勺子吃的。梁俊峰说:“你别动,我来。”梁俊峰把枕头向上提了提,让李光明靠着,然后舀了一勺粥送到李光明的嘴边,对李光明说:“来,张口。”李光明觉得不好意思,对梁俊峰说:“我自己来。”梁俊峰说:“兄弟之间,客气什么。”李光明张开嘴,梁俊峰便把一勺粥放到李光明的口中。李光明一口粥没咽下去,泪却涌出了。梁俊峰撕了点卫生纸,擦去李光明脸上的泪水,对李光明说:“你看看,这样男人,又害羞又好哭鼻子……”
房间其他人员说:“你们两位战友太好了。”
第二天早晨,医生对李光明说:“你的药水停了,可以试着下床活动活动了。”李光明问隔壁的中年男人:“叔叔,你怎么打了几天吊针,我怎么就打了一天?”中年男人说:“原因是你们的药不要钱,我们的要钱。”
又过了两天,一班小江西来到医院,对梁俊峰说:“区队长说你已缺课太多了,让我来替你。”梁俊峰走时,李光明就有了依恋的眼神。李光明说:“出院时来接我好吗?我们一起出去吃顿饭。”梁俊峰说:“我真想来,到不是为了吃饭,而是想接你出去。”
又过了几天,李光明要出院了。出院的前一天,李光明打电话到教导队,对班长说:“班长,我明天就要回去了,你把我把被子晒晒。”最后,李光明又没头没脑的说了句:“班长,你告诉三班的梁俊峰,说我明天回去了。”班长说:“回来吧,你们可能要提前到军校去了,计划有变动。”
出院那天,李光明在外面饭店请小江西吃了顿饭,又央求小江西陪他走几家店。李光明买了一支110块钱的派克笔,价格都没讲,就让服务员包装上了。那时,李光明的腿还不方便行走呢。医嘱上写道:全休一周,半休两周。
回到宿舍,中队长、区队长、一区队其他学员都来看李光明了,区队长说:“李光明住院住白了嘛。”中队长说:“在家休息几天,帮着打扫打扫房间卫生就行了。”李光明看到人群后面,一双猫眼正看着他眯眯地笑。
人员去训练后,李光明到三班宿舍,把那支笔塞到梁俊峰的被子里。
第17章
计划确实有变动,不仅要提前进入军校,而且人员将分成两部分。一部分到南昌陆军学院,一部分到南京技术训练大队。到南昌集训的是指挥干部,为期半年时间,不仅要学习初级指挥军官应有的军事基础知识和管理技能,而且有大量的体能训练。到南京集训的是技术干部,为期三个月的时间,这三个月只需学习军事基础知识和队列动作。
学员们都知道到南京集训比较轻松。教导队的三个月,已经偿到了苦头,相当一部分人想到南京。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想到南京去,比如王帅,他就认为技术干部没意思,他就想做个指挥员,排长、连长、营长,一级一级的往一干,站于千万官兵前面,训话、指挥,那才是军人!也有一部分人是无所谓的,像梁俊峰,体能素质过得硬,到哪里都不怕,反正都是军人,穿一身军装还不是一样?李光明却不想到南昌去,本身腿还没完全好,李光明想,这条腿做过手术了,多少是有影响的,如果到南昌再训练出伤来,那就彻底的废了。因此,李光明也就收了一份傲强的心,希望能分到南京去。可中队长那边没任何消息,一次党员会议上,李光明曾迂回地问中队长,可中队长说他也不清楚,这是干部处的事。
一天下午,训练停止了。干部处长带一名干事到教导队,让中队长把所有学员集合起来,然后那个干事就在前面宣读了往南昌和南京去的学员名单。李光明是第一个被宣读到南昌的,李光明心里很失望,甚至绝望,仿佛教导队自卑、忧郁的日子在倍加与延长,让人看不起,抬不起头。后来,干部处长又在前面说了些让学员到集训点好好学,别丢集团军脸之类的话,就更让李光明沮丧了。人员已解散了,李光明还在那愣着。
一班八个人,四个到南昌的,王帅、小江西,还有宁夏那位。梁俊峰被分到了南京。
一届教导队学员就这样解散了,班长的铺已搬回老连队,晚上不再和学员同住了。学员们开始收拾个人物资,装填包裹,第二天一早就打背包走人了。
晚上不再看新闻,让学员们自由活动。几位学员拿出扑克甩,李光明则坐在一边看。这时,梁俊峰走到一班门口,向李光明招了招手。
李光明跟着梁俊峰绕过教导队的后面,穿过一个小门,进入了一片矮小的旧房子区,远处的路灯光照过来,显得一片荒凉昏暗。李光明问:“这是什么地方?”梁俊峰说:“营以下干部家属区,上次班长带我们出去就是从这儿翻地墙头。”李光明拉着梁俊峰的手说:“最后一晚上了,不要出去了。”梁俊峰说:“不是出去,你跟我来。”穿过一排房子,梁俊峰在一间小屋子前停了下来,然后对着一扇关着的窗敲了敲。一个女人伸出头来说:“要什么?”梁俊峰说:“两瓶啤酒、两只乡巴佬、一袋花生米、一包豆腐干。”梁俊峰对李光明说:“喝点酒,聊聊天。”李光明掏出钱想付款,梁俊峰说:“小意思,我来。”
李光明和梁俊峰找了个较暗的地方坐了下来。李光明发现,不停的有战士和学员到那个小房子前敲窗。梁俊峰说:“哎呀,忘记把外腰带带出来开酒了。”李光明说:“不用那么费事。”说着,拿起酒瓶,张口就把瓶盖咬开了。梁俊峰说:“拷,你丫的行为和精神状态总是不成比例。特男人,可总是振作不起来。”李光明举起瓶子,碰了下梁俊峰的瓶子,说:“谢谢你的酒。刚认识你的时候对你态度不好,不好意思。”梁俊峰说:“没什么,那时觉得你太孤独、太忧郁,可孤独与忧郁后面是清澈而单纯的眼神,仿佛没被世俗污染似的,所以就特别想接近你。”李光明说:“忌妒小白脸戴眼镜的男人呢,谁让你长得这么俊秀。”梁俊峰说:“男人就该像你这样的,粗犷精壮的,我还羡慕你呢。”李光明问:“你是城市人吧?我们农村人觉得城市人都像你这样的。”梁俊峰说:“我他妈还是城市人呢,差点大学都上了。”于是,梁俊峰便把家庭情况和李光明说了。李光明没想到梁俊峰会是那样的家庭,想着自己家虽穷点,但还是温暖幸福的,在心里便觉得和梁俊峰更近了点,有同情的成份,也有同病相怜的心里。于是,李光明也向梁俊峰谈了自己的家庭情况。说到离家的那一天全家只吃五元钱的肉时,梁俊峰哭了,拉着李光明的手,动情的说:“拷,我们都是穷人家的孩子呢!”李光明使劲握了握梁俊峰的手,对他说:“这几个月感谢你对我的照顾,真不知如何报答你。”梁俊峰说:“兄弟间不用这么客气。”李光明说:“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见你。”梁俊峰说:“都是一个军的,应该都回到一个单位。”李光明说:“怕分不到一起……”
第二天早饭后,教导队联系了几辆CA141汽车把学员往车站送。学员们身上背着打好的被子,手里提着包,排着队依次上车。李光明迅速把写了家庭地址的纸条塞给了梁俊峰,然后回到队列中等着上车。站在队列里,李光明和梁俊峰相互望着,步子随着前面的学员机械地向前移动。李光明从梁俊峰的眼神中看到了依恋和鼓励。班长早饭后过来送学员,班长靠近李光明说:“对不起,让你的腿受伤了。”李光明只注意梁俊峰了,没听到班长的话。班长又加重了语气说:“我挺内疚的。”李光明回过神来,对班长说:“班长,没事的,我自己的伤怎能怪你。”李光明说话都没有看班长,留下班长一张尴尬的脸。最后一名学员上车,后挡板“咔嗒”一声合上,车启动了。李光明看到车下班长和队干部在车下向他们挥手,车厢里的学员也向车下挥手。车下的手人影逐渐消失了,李光明一转头,发现三班副杨明也在车厢内。
第18章
李光明是晚间十二点左右和其他学员一起到达南昌火车站的。那是李光明第二次坐火车,虽然累,但心里多少有点兴奋,甚至冲淡了一份进陆院紧张心理。李光明高二时才见着火车。那时,学校组织优秀学生到花果山夏令营,包长途汽车去的。晚间到达连云港时,就听着轰隆隆的声音。李光明兴奋的大叫:“火车!火车!”站在高架桥上,看着驶去的火车,李光明感叹的说:“火车真长啊!”其实,那时夏令营的同学大部分没看过火车,农村的孩子只是在农田和学校里待着。大学二年级时,学校组织学生到庐山野外实习,才第一次坐上火车。
南昌的火车站,夜间还有不少人,很多人看着这群还挂着红牌的年轻军官们。
等了一个多小时陆院的车才过来。人员上了车,接车的干部让学员把帽带拉出来绷在脖子上,防止风大了被吹掉了。十二月的南昌,一点儿也不冷,车行驶起来,拉起阵阵的风,吹在脸上,有北方春寒料峭的感觉。车行上了八一大桥,风更大了。
李光明觉得南师的校园已经够大了,但接车干部说陆院的面积不是按亩算的,而是按平方公里算的,还不包括野外两座火炮射击场地。七拐八拐,上下颠簸,车终于停下来了。李光明被一个叫孙小明的接进一个房间。孙小明说:“我是一军的,暂代理班副,你的铺在这儿。快睡吧,早上五点四十起床出操。”李光明正考虑明天能否睡个懒觉呢,都凌晨二点了,早上还出操。陆院真是魔鬼集中营啊!
第19章
李光明被分在二班。王帅和小江西在一班,和李光明都在一区队。宁夏那位分在三区队八班,杨明分到另一个中队去了。
二班仅有李光明一人来自十二集团军的。其他七位来自一军、三十一军,还有一位是陆院特招的教员。班长是五大队中专班过来的一位第二年学员,仅代理一个月时间。一个月后,学员队实行模拟连制度,连、排、班骨干由学员轮流担任,锻炼学员的指挥管理能力。
陆院的管理比教导队更严格了。三分钟集合、五分钟吃饭。上趟厕所小便也要向班长报告。三人成行两人成列,随时随地要注意队列动作。
每天早晨起床一响,学员们便弹簧式的跳起,先套上裤子,帽子扣在头上,外腰带挂在脖子里,怀里面抱着上衣向外冲,然后一边穿衣服一边大喊:“向右看齐,向前看……”李光明住在一楼,比起二楼、三楼的人快点。从吹哨到集合完毕三分钟的时间,所以三楼的人时间就显得紧张了。听说三楼有提前起床的,早早的起来,蹲在床上不敢睡了。不敢躺在床上,一躺下就睡着了。有的干脆就仅脱了外套,第二天起来方便穿。虽然着装在睡觉前就按由里到外的顺序摆放好了,可还是有出错的时候。一天早晨,孙小明提前起床,由于不敢开灯,一脚绊在凳子上,人没摔倒,可一房子的衣物却乱了套。到中午时候,李光明才发现裤子穿错了。像帽子歪了的,鞋子错了的,腰带没扎的,就太平常了。有些学员冬常服的裤扣子,一字排开,像唱卡拉OK一样敞开着,队列训练时才在班长的纠正下扣上。
早操回来,便开始慌慌张张地叠被子。由于被子还没有成型,所以特别难折。用笔在上面划了记号,用水喷在上面捏,用木板在棱角处撑着。可最后还是像个大面包,或者是老太太的脸。上铺的位置不方便叠,地板上早被别人占满了。反正每天都被擦的光亮,上铺的谁先回到宿舍,谁先把被子扔在地下占位置。折被子,扫地、拖地板,擦门窗、摆放毛巾、牙刷、牙膏、口杯,小值日打饭,这些工作全部要在半个小时内完成。一床被子就够折腾的了,其他工作都要在仓促间完成。因为被子是自己的,点的是个人成绩,其他是整体的,扣分也是班级的。每样工作都需要精雕细刻,门窗擦的要用白手套摸不黑,毛巾、牙刷、牙膏、口杯要在一条线,一个面。忙完这些工作,就没多少时间洗漱了。白毛巾是挂在那看的,洗脸接点自来水在脸上搓一把就行了。
一天李光明突然听到部队几句顺口溜:部队真奇怪,帽子像锅盖,衣服像麻袋,鞋子像乞丐,被子是豆腐块,反正都能盖,盆子洗脸洗脚也盛菜,两个男人谈恋爱。
吃饭的时间是五分钟。伙食比教导队质量差点,可份量上是足够了,而且是分餐制了,所以进了饭堂,值班员一声:“坐下,开饭!”学员们便开始风卷残云,各扫门前雪。每个学员的食量都大的惊人。星期六晚上吃包子,大的肉包子,李光明最多一次吃了十七个。一班的小江西一次竟吃了二十五个。从进饭堂就看他嘴鼓鼓的,一直到回宿舍还是鼓的。章勇有一次对李光明说:“你看一班那个矮胖子,吃饭太夸张了,嘴要撑暴了似的。”有一次李光明是小值日,擦完桌子回来,看到几位学员站在队部门口。李光明刚想钻回宿舍,被区队长喝住了。区队长说:“吃饱了?”李光明低着头说:“小值日。”区队长说:“就你一人小值日?中午不要睡觉,吊杠去。”
一次八班两位学帮厨,竟然偷偷留了两盘菜。可菜还没来得及吃,部队便集合了。结果两位学员在军人大会上作检查。
进院的第一周就开始检查军容风纪,查到几个头发不合格的,几位袜子不符合要求的及几位指甲长的。其他不符合要求的都改过了,只有三班一位学员没把头发理短。队长问他为什么不理,他说他的发型是奔放型,符合《条令条例》上干部的发型标准。一句话把队长说火了,队长说:“你现在是陆院的学员,不是干部。”那位学员就是江西师大的,是陆院招的学员,自以为家门口的学员,能牛起来。最后哭着被队长叫人给理了。
当然,陆院不可能像教导队那样理出不敢见人的发型了。孬好是个干部呢,穿着马裤尼,留那样的发型真的有损于国军形象。要么是请其他学员队技术好的班长来理,要么请外面的理发师来理。一个周末下午,队里请了两个理发小姐过来,房间里挤满了学员,外面还有等着排队的。突然一声哨响,学员们呼的一声冲出房间,连理了一半的都冲出去了。两个理发小姐吓坏了,尖叫着也向外跑,一位还吓哭了。队长问怎么啦?小姐说:“是不是地震了?”队长说:“我们集合呢。”小姐说:“吓死我了!”
第20章
班长就是江西本地人,三十一军考上来的战士。班长身高1.73米左右,腿粗P股翘,浑身都是肌肉。一张长脸整天绷着,看不着一丝笑容。头发稀少,一侧又秃了一块。班长每天坐在那里,也不说话,仅用一块姜不停地擦那块秃处。部队军官的军事素质最厉害的就数军校出来的中专生,他们是从战士中挑选出来的体能尖子,有的就是凭过硬的军事素质提干或特招的。这些学员有丰富的基层经验,所以回基层后适应很快。但他们有致命的缺点,就是文化理论素质低,本身就底子薄,又讨厌摸书本,在科技强军、人才为本的大环境下,他们就吃亏了。从高中直接考取军校的本科生,根本看不起这群中专生们。可对于这群刚入伍的大学生们就不一样了,多少对中专生们的能力是仰慕的呢。班长一百米11秒多一点的成绩就跑完了,400米障碍最好成绩是1分32秒。李光明看着班长在训练场上翘着P股奔跑的样子,心里就万分的羡慕和自卑。
第一天见面时,班长让学员介绍自己,大家分别报出了自己来源于何所高校、学的何种专业。当李光明听到一军的卢卫华和三十一军的胡大州来自南京航天航空大学和武汉大学时,李光明吃了一惊,心想这里牛B人物多着呢。后来又听说还有来自南京大学和中国科技大学的,李光明心想自己在这里真的什么都算不上了。当然也有一些来自不知名的野鸡大学的,算是国家三四流本科吧。班长说:“你们都是高科技人才呢,部队的未来是你们的,我们不行了。”学员们知道班长的话里既有真实的羡慕成份,也有看不起的嘲笑成份。一是嘲笑学员们这么高的学历这么好的学校会到部队来,二是嘲笑学们员是个SB,什么都不懂。那时部队好多干部和军校学员都嘲笑他们是SB。一位部队干部听说一位学员和部队签15年的合同还不过瘾,还想再签几年。这位干部肚子都笑痛了。一年后,胡大州辞职不干,当作义务兵退回了。拿了个律师资格证书,回地方自谋职业去了。胡大州武大时学得时测绘专业,全国都知名的!
第一次见面,班长没说多少话,只是强调了内务卫生。班长说:“我每次抓最后一名,如果连续两次最后一名,被子就到外面水泥地上找;如果连续三次最后一名,就到卫生间找;如果一直是最后一名,那你就不要睡了,到俱乐部整夜地叠被吧。”说完,班长让每人在床上做一百个仰卧起坐,一百个俯卧撑,然后才允许睡觉。
一天晚上,学员们都洗漱后上床了,班长才从十一队回来。班长一边用姜擦秃处,一边在房间四处瞅着。靠门的墙角有一小团卫生纸,一看就是刚扔不久的。房间卫生一天两遍,地板都是用毛巾擦出来的,不可能还丢一团卫生纸在地上。学员们经过一天的训练,恨不得立即上床睡去,没有人注意那团卫生纸。班长指着卫生纸说:“谁干的?”学员们抬起头看了看,没人应答,有两位学员又继续躺下了。班长又问:“谁干的?”还是没人应声。班长说:“都给我下床,成两排站好。”八位学员,贴着床成两排站立,学员们穿着内衣,有两位仅穿着短裤。班长拿起李李光明床头一本书,从代理班副孙小明开始,抬手就在孙小明脸上狠狠的甩了一书本。班长问:“是不是你?”孙小明立即成立正姿势,说:“报告班长,不是我!”李光明看到孙小明的半边脸红红的。接着,班长又去甩下一位的脸。甩到李光明时,李光明觉得十分委屈。李光明从小到大,一直是乖顺的,没被父母喝斥过,别说打了。虽说在部队军事素质较弱,但李光明性格平和,活都抢在前头干。在彭城教导队时,真真假假,还被班长和中队长表扬过呢。这样公众场合被人甩了脸,李光明哪里受过!可李光明性格是平和的,没有跳起来和班长吵打,眼里汪起了眼泪,咬咬嘴唇,忍住了。但李光明心里却骂出了一句他今生第一句恶俗的语言:“操你妈!”
每侧四个都甩完了,还是没人承认。班长把目光盯在胡大州和他上铺的章勇身上。卫生纸就在他两的床下,前面就是墙了。他们的对侧下铺是一军的周云,上铺是李光明。其他铺的学员不可能纸扔到那里。班长说:“上铺的上去,下铺的就趴在地上,俯卧撑准备。”这时,章勇说话了。章勇说:“班长,就不是一点卫生纸么,我把它捡起来就是了。”班长说:“你扔的?”章勇说:“是我扔的!”班长说:“你刚才干嘛不承认?捡起来,吃了!”章勇两手抱在胸前,头望着天花板,根本不理班长。班长上前抓住章勇的内衣,盯着章勇的脸说:“你不服是不是?想单挑?”章勇用手去击班长的手,但没推开。其实,章勇比班长还高四、五厘米,只是身形还是学生的单薄和清瘦。章勇说:“班长就像你这样管理的?这和土匪有什么区别?”班长说:“我就这样管理的,不服气找队长去?”章勇说:“找队长去!”这时熄灯了号响了,班长说:“把灯熄了,每人再加一百个俯卧撑。”说完,班长和章勇去找队长去了。
做完了俯卧撑,学员往床上一倒,便入睡了。李光明还处在委屈中呢,突然听到有人说:“报告班长,不是我!”又听到有人在唱:“从南昌城走来我们,从长征路来我们……”明早又是五公里。李光明突然又冒出了一句脏话:他妈B,人快疯了!
第21章
比起教导队,陆院的军事理论课多了,一天有时会有三四节室内理论课。虽然大部分学员对军事理论很感兴趣,也乐意坐在教室里。可实在是太累了,往教室一坐就想睡,无论队长、区队长课后怎样骂,可还是不行。趴着睡的学员易被发现,可坐直了睡的学员,队长、区队长从后面就不易看出了。只是苦了坐在前面几排的学员,在教员的眼皮底下,既容易被教员发现,也常被教员提起来回答问题。二班紧跟在一班后面,每次按秩序进教室都排在前面,所以李光明就不停地用笔刺手、刺下颏。那时,大部分学员学会了坐直了睡觉的本领。有一次站军姿,两个人脸贴脸的对面站,两个小时的时间。李光明发现对面的一班学员两眼瞪出了泪水,接着就看那学员慢慢闭上眼睛,最后发出轻微的鼻息。李光明想真他妈牛B,站着也能睡着。后来,那位学员是被区队长一脚踹醒的。
陆院还多出的内容就是帮厨、种菜、喂猪。队长说这些也是基层连队生活内容,学员们必须熟悉。
李光明虽然是农村出生的,但父母从不让李光明从事做饭、种菜这样的家务事。他们认为,男孩子不应该围着家务事转。所以,李光明要么是读书,要么是在农田里帮父亲干干农活。这样李光明帮厨时就特别忙乱,一块土豆只能切两半。第一顿早饭就被队长骂了一顿。所以,每到李光明帮厨时,要么和别人换工,要么是找个善于炊事的学员做搭当。
经常和李光明帮厨搭当的是卢卫华,湖南人,1.64米的身高,罗圈腿,一脸的络腮胡子。第一次看床铺上贴的人员名单,“卢”字是手写的,有点草,像大写的英文字母B。李光明惊诧地说:“怎么还有姓A、B的B的?”大家都笑了。后来B卫华就在班上叫开了,还有灰谐者把B音变了调。
卢卫华是个好厨,刀工、炒菜样样拿手。于是李光明就做卢卫华的下手,洗菜、端盆子、清理卫生。尤其是拖地板这样的活,李光明会一个人把一个大食堂都拖完了。李光明一般比卢卫华提前半小时起床,先到炊事班收拾好了,再回来叫他去切菜、炒菜。帮厨是凌晨4点起床的,李光明3点半起床时,整个院内是安静的,走在通往食堂的路上,迎着亚热带冬夜的凉风,李光明突然觉得这种生活也挺有意思的。五点多的时候,卢卫华在食堂内炒菜、蒸馒头,李光明则坐在食堂门前的台阶上,看着渐白的天空。突然一阵嘹亮的军号声响起,接着院内就是此起彼伏的口号声“一、二、三、四”……充满雄性的声音震响了安解的黎明。
卢卫华是那种调皮而快乐的男人,比李光明还大一岁呢,总喜欢调戏性格温和的李光明。卢卫华会切一块胡萝卜咬在嘴里,把嘴伸到李光明跟前,让李光明来咬。李光明红着脸,想上前把他嘴里的胡萝卜打掉。卢卫华闪身跳开了,然后伸出舌头在嘴唇四周舔了舔,说:“来呀。”李光明便大声说:“B卫华!”
晚饭后学员们回去看新闻了,李光明和卢卫华留下来打扫卫生。收拾完毕,卢卫华把李光明叫到储藏间。储藏间内放着两个小凳子,凳子上是一盘切好的松花蛋,一盘花生米,一盘晚上吃的牛肉土豆,还有几只乡巴佬。然后,卢卫华又众墙角摸出一瓶白酒。卢卫华说:“等一会儿,我去看他们看新闻没有,再把炊事班长叫过来。”一瓶酒三个人分了,李光明酒量大,感觉没事。可炊事班长有点高了,转身就在煤堆上尿了。卢卫华斜了眼,看看炊事班长说:“TMD,那么大一个死鸟!”然后又对李光明说:“今晚到我铺上睡吧?”李光明诧异地盯着卢卫华说:“是不是想女朋友想疯了,自己打飞机去!”
中队买了十七头猪。中队长告诉炊事班长,每天多蒸点馒头和米饭,剩余的留着喂猪。所以当李光明和卢卫华抬着馒头、米饭去喂猪时,李光明就在心中骂:“作孽啊!太他妈浪费了!”陆院的养猪场,在天黑的时会活动着众多硕大的老鼠。卢卫华会说:“你看一些人像不像这群硕鼠?”十七头猪就是用米饭、馒头混着饲料喂大的。五个月的时间,十七头猪卖了一万多块钱,这些都进了队干部的腰包了。
部队的种菜,不仅是食用,而且要美观。仅挑大便一项就够一些城市学员受的了。陆院的大小便池是分开的,小便池就在各个楼层的洗漱间内,大便间则在几十米外的菜地边,是为了集肥呢。沤制了一段时间,便在周六下午向菜地里挑大便。好多学员是捂着鼻子挑的,心里是一百个不情愿。班长说大便池内的大便要及时掏,否则就会被别的学员队偷去。班长还说他们在连队时就经常去偷别的连队的大便。王帅说:“真他妈奇事了,当兵的不仅要种菜,大便都要偷。”队长狠狠地训了王帅一次,队长说:“后勤生产是我军生活的一部分,抗战时还一边打仗一边生产呢。这点活就嫌脏嫌累了?比这脏的累的多着呢,外训时几天不洗脸,水塘的水能喝上就不错了。”
种菜时先翻土,人员蹲在地里用手一个个地把土块捏碎。然后用背包带拉好框,打好点,最后才浇水种菜。菜畦的四周和田埂都拍得整齐,抹得溜光。
第22章
体能训练还是一周两个五公里,周三早晨一次徒手,周六早晨一次武装越野。下午最后一小时仍是体能训练。晚上为给落后的学员加小灶,又另加一个小时的训练。
李光明的腿已逐渐好了。体能在班上算不上好,可也不不最差。下铺的周云,1.84米的身高,体重不到120斤,瘦得像豆芽一样,胳膊细的如麻秆。最有意思的是眉毛只到眼睛的一半。可周云不算丑,脸是圆的,江苏无锡人,有点清秀,加上身高优势,颇受领导赏识的。队里的护旗手呢。器械一练习对李光明已不是问题了,可周云勉强能拉两个。等李光明完成二练习卷身上时,周云还停留在原来水平。纤细的胳膊实在拉不起那样的身高。
中队还有不少其他烂摊子。就比如一区队,一班的陈建博1.78米的身高,近200斤的体重。南京大学毕业的,对军事理论特别感兴趣,尤其是装甲装备理论,说起来是一套一套的,还专门给学员们开过讲座呢。那时其他学员还不知沙盘是个什么东西,他却能自行堆制了。但陈建博体能不好,跑不动,跳不起,每次都是一班长训斥的对象。经常听一班长打击他:“你是南大毕业的,那么好的学校你都能考取,你不能用点脑子在训练上?”三班一个叫段丰年的,安徽肥东人,总是把老母鸡说成老母“兹”。细腿细脚的一个人,每次挂在单杠上动也不动,总是不停地叫:“班长,我不行了,我真的不行了。”怕吃苦,不停的和领导讲理由,想尽一切办法不训练、不干活。
一天下午体能训练,以区队为单位组织。做仰卧起坐时,两个人一组,一人做,一人按着做者的腿,帮其用力,然后交换进行。李光明和卢卫华一组。李光明做时,卢卫华不是用两手按着李光明的腿,而是坐在地上,面对着李光明,两腿伸开,成个大字型压在李光明的腿上。李光明每次用力起身,身子总是向前移点,这样就和卢卫华越来越近。卢保华用一种女人一样的奇怪的声音为李光明加油。这种声音李光明没有听过,有点像哼出来的,又好像有点快活。其他组好像有人明白这种声音,有人突然发出了笑声,然后躺在地上,没力气起来。李光明不知别人为什么笑,而是一边做一边给自己数着:七十八、七十九……这时班长突然走了过来,对卢卫华说:“你拷B呀,发出这样声音。”李光明突然明白卢卫华发出的声音之意,红着脸对卢卫华说:“你做,我压你腿。”李光明没有正面对着卢卫华,而是侧坐在他的腿上。卢卫华每起一次身便用舌头舔下嘴唇,然后说:“哥,我疼!”班长说:“卢卫华你是不是想女人疯了,二十三队有几个,夜晚自己摸去!”大家都笑了。卢卫华大叫一声:“我要女人!”接着一口气做了几十个。
下一组训练是顶人,就是一个人骑在另一人的头上,下面的人把上面的人顶起来。每人顶五十次,然后交换。这次李光明不想和卢卫华配合,而是想找其他人。看了看,只有一班的陈建博和小江西在那站着,这两人没人想和他们一组。李光明让卢卫华去和小江西配合,他自己去和陈建博配合。陈建博很轻易的就把李光明顶起五十次,可轮到李光明顶陈建博时,挣扎着顶了十来次。班长说:“你们几个单独练下蹲吧。”那一刻,李光明想起了梁俊峰。如果是梁俊峰,李光明是不是会顶的更多,更有力。
一天,区队长让李光明帮他滴眼药水。区队长是浙江人,陆院本科留校的,比李光明大两岁,白嫩而清秀,和梁俊峰有点相似,只是比梁俊峰稍结实点,不戴眼镜。李光明帮区队长滴药水时,和区队长的脸靠得很近,那一刻李光明又想起了梁俊峰,想起梁俊峰白的脸,猫一样的眼。又想起刚开始对梁俊峰的判语:小白脸,没有好心眼。想着想着,李光明人就有点发呆了,情不自禁地说了句:“小白脸!”区队长突然笑了起来,说:“李光明,你干嘛呢?是不是想女朋友了?”李光明回过神来,低头一看,一滴药水却滴在区队长的脸上。李光明慌了,立即用手去擦,不停地说:“对不起,区队长,我不是故意的。”手触摸之处是一片冰凉和丝般的光滑。区队长笑着说:“傻得可爱。”
滴好药水,区队长走了。李光明拿起区队长丢下的笔记本翻了起来,上面记载了中队和区队一些情况及会议记录,后面是学员的基本情况及对学员的简单评价。第一个就是王帅的:有个性,有能力,有魄力,但过于张扬。二班第一个评价的孙小明:有一定的指挥管理能力,有很好的实干精神,但不稳定,有时会犯迷糊。对李光明的评价是:坦诚、勤劳、朴实而内秀,但有点自卑,放不开。全区队除段丰年以外,其他学员都是有褒有贬,而且以褒为主。只有段丰年的只有贬:全区队最差的一个,素质差、怕吃苦、好争辩。李光明觉得心中有点冷,想着什么要给段丰年鼓励一下,让他好好干,积极点。
第23章
此时的梁俊峰却在南京过着相对轻松的日子。由于是不同兵种的技术干部,没有共同的教材与授课内容,集训内容仍以军事共同科目为主。这些内容在教导队已经学过了,这里只是拿过来重复一下。体能训练更轻松了,每天下午跑跑步就行了,像器械、木马、投弹、障碍都取消了。大队政委就是通信出生的,从入伍到如今,一个单双杠都没上过,怕伤了手不能打字和发文件呢。政委说,部队看重的是学员的技术,不是体能,不是指挥干部,不需用摸爬滚打,不伤了手脚,能为部队好好服务就行了。
班长仍是第三、四年的兵。
进入集训队的第二天晚上,学员队便开始会餐。到底是省城部队,桌子上摆满了梁俊峰不认识的菜,还可以抽烟喝酒。听别的学员说,烟是十元一包的南京烟,酒是一百二十八元一瓶的华西三星。梁俊峰当时想,这样的好酒,应该让李光明那样的男人举杯畅饮。
来祝酒的是一个五、六十岁的老头子,肩上一颗金星闪闪的,少将呢。少将温和而亲切地说:“三十多年前,我也像你们这样年轻,一晃就成老头子了。见了你们很亲切,仿佛就是年轻时的自己……响应军委科技强军号召,把你们从地方大学招进来,部队的未来是你们的,要好好学,好好练,争取学有所用,把自己的知识奉献于部队……”少将到梁俊峰那桌敬酒时,梁俊峰发现少将真的老了,头发稀稀的几缕贴在头上,可能是染过的,黑的有点异常。梁俊峰想:宁愿就这样年轻着,也不愿要年老的官位与财富。
由于都是刚报到的学员,所以酒场的气氛有点淡,早早的就有人离场了。一位学员频频地向梁俊峰套近乎,梁俊峰只是应付过去了。几桌的女学员却是很张扬,大呼小叫的直到最后。技术干部中女学员比较多,而且大部分是有后台背景的,所以比男学员更猛浪点。
晚上,各区队把人员招集起来,主要是学员相互熟悉并提出安全管理要求。这里不是教导队了,不用挺直的坐在板凳上聆听区队长的训话。学员们很自由、轻松地坐着床上,有的酒喝高了,红着脸,酒气熏人,说话都有点失态。还残留着一点学生气息,又是刚穿军装的年轻军官,在这样宽松环境下,便开始指点江山、激扬文字了。一个个踌躇满志,仿佛部队的未来真的就是他们的了。区队长让大家静一静,要求学员这三个月要服从集训队安全管理规定,不准私自外出,要按级请假。区队长还说着话呢,一位学员头一伸,趴在床上吐了。
第24章
集训队学习的主要内容仍是基本队列。上午八点带出,十一点带回,下午两点半带出,五点带回。由于集训队要求不严,班长们抓得也不紧。三个小时的训练,有一个半小时是休息和闲聊的。班长也乐意和大学生们闲侃。班长部队经验丰富,兵的故事多,又有些外训演习的经历,这些都学员们爱听的。班长说外训时穿着迷彩服仆伏到老百姓的瓜田里,根本就不会被发现。班长还说野外训练时会抓到野兔、蛇之类的动物,烧烤了吃就是一顿美餐。这些生活对于大学生来说,充满了新奇与浪漫,仿佛忘记了教导队苦,拥有的将是诗意的军旅生活。班长们也爱听学员们的大学生活,学员们毕竟文化高点,语言叙述能力又好点,花前月下,青春年少的象牙塔内多少迷人的故事?班长们想象着大学校园里的美女,眼都亮了,一边听学员们戏说,一边咂着嘴咽口水。
班长说,一次濒海训练,一位新兵由于忙着集合,游泳后短裤没来得及穿,又由于慌乱,集合时小JJ就露出裤子之外了。兵的JJ还算长,拖在外面好长一块。兵没有发现,而是昂首挺胸在队列里保持着良好的军姿。连长发现了,上前摸了摸兵的小JJ说:“训练都结束了,手枪还不入库?”东南大学一位过来的学员说:“我们学校一位学生晚上在被子里打手枪,由于用力过度导致包皮撕裂,送到医院缝了几针。”说到性,班长们就来劲了。班长说,有一年轻女教师带着学生到部队参观营房,对学生进行爱国卫生教育。进入班排观看战士的被子时,小学生们问老师,解放军叔叔的被子叠那么好,为什么那么脏啊,上面那么多斑点。老师说那是枪油,解放军叔叔训练比较辛苦,晚上还要加班擦枪。一个小学生问老师枪油是什么东西,擦枪是什么意思。老师说枪油就是擦在枪上防止枪生锈、好使用。
一位安医大来的学员说,我给你们说一个我们学校真实的故事:我们学校有一个学生有梦游症,经常在半夜一个人下床到外面走一圈,然后又回来睡了。刚开始没有同学知道这位同学有梦游症。一晚一位舍友起床方便,发现梦游的同学不在床上。同学方便回来后,却听到梦游同学在床上吃东西。第二天,那位同学问梦游同学,为什么那么晚还到外面买东西吃,是不是饿急了。梦游同学说,你作梦的吧,我一夜睡的不是好好的?宿舍其他同学也认为是那位同学在作梦。那位同学自己清楚的,所以就多了份心,夜里睡觉就惊觉了。一晚又听见梦游同学起床了,他就悄悄地起来跟着梦游同学,想抓个正着,看梦游同学到底在那里弄吃的。那位同学跟在梦游同学的后面,看着梦游同学径直向实验室停尸房去,那里有供学生实验用的药水泡着的尸体。只见梦游同学抓起一把腐肉一边往嘴里放,一边往回走。那位同学大叫一声你干什么。一语惊醒了梦中人,后来,这位梦游同学疯了。
听了这个故事,有的学员都吐了,大骂安医大那位学员怎么讲出这样恶心的故事,看中午大家还吃饭不。
第25章
那时,集训大队有个叫陈娟的女学员,是南师中文系毕业的,听说是军委一位领导的关系户,军区特招的报社编辑。陈娟小资又八卦,由于家庭条件及所学专业原因,玩得说得都是新奇的东西。
那时,陈娟不知从哪里学来一种杀人游戏,把一群学员纠在一起,由她任法官,指派特定的杀手,待学员闭上眼睛后,杀手开始杀人。然后,学员们睁开眼睛,被杀者在一群学员中指正与怀疑谁是杀手。然后被怀疑者开始辩解。如果杀手没被纠出,那么继续下一次的杀人,直到杀手被纠出或者杀手胜利。学员觉得这个游戏还挺有意思,很成人化,既体现一个人的思辩能力和判断能力,也反应一个人的心理素质。那些心理素质弱的,及易被揪出或被冤枉。那时学员们都刚到一起,被杀和被指正的人,多多少少反应了一个人在他人心中的映象和感觉。
每到休息时,学员们聚在一起乐此不彼地玩这个游戏。无论男女学员做杀手,首先都喜欢杀班长。女学员喜欢杀班长可能是班长身上的兵味多一点,更男人一点。男学员杀班长是因为女学员喜欢向班长撒娇,又经常偷懒。还有一点是因为班长智力稍差点,每次总是乱指证与怀疑,到最后常是杀手胜。梁俊峰做杀手时,多数是胜利的,把一双猫眼眯起来,面不改色,还会把祸害转嫁给别人。一位女学员说:“小白脸没有好心眼,白脸男人心中诡计多。”梁俊峰那时会想到李光明,觉得李光明要是做这种游戏一定轻易被人揪出来。
陈娟还玩一种扑克算命,对别人的婚恋、财运、官运、朋友、灾难,都能扯上两句,而且说的一套一套的。首先是咋呼班长们,说班长们的未来女朋友是怎样美丽,将来能发多大的财,说得班长眉开眼笑。班长们说,说得很像,我也觉得我这一辈子会这样。
一次休息,陈娟对梁俊峰说:“来一卦吧?”梁俊峰说:“去呼悠那些班长吧。”陈娟说:“算准了请吃水果,算不准不要钱。”梁俊峰说:“你怎么像个巫婆行骗似的,那就照顾你的生意,来一卦。”陈娟说:“先说出你最喜欢的女孩子的名字。”梁俊峰说:“没有,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喜欢的女孩子。”陈娟说:“装纯的吧?大学时没谈恋爱?”梁俊峰说:“我是理工科的,学校本来女生就少,而且不过关。到是曾经喜欢过一个,可惜成为他人妇了。”梁俊峰又说:“哪像你们南师,听说是爱情的摇篮,每天早晨操场上到处扔得是Condom!”陈娟说:“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谈恋爱是有的,但也没到你说的那种程度。没有最喜欢的女孩子也行,说出一个你最好的朋友,男女都可以。”梁俊峰说:“李光明!”陈娟停了停,说:“这名字我怎么这么耳熟。好像在哪儿听过这个名字。”梁俊峰说:“他也是你们南师的,地理系的,和你一届,也是今年毕业入伍的。”陈娟说:“哦,我想起来了。他是我们学校一个社团的成员,好像还是骨干。南京电视台和《扬子晚报》还专门采访过他呢。”陈娟又说:“他好像比你稍高一点,黑黑的,看着很老实的一个人。我曾听说他们系一个女孩疯狂地追过她,还差点为他自杀。”梁俊峰了听陈娟的话,心想李光明还有这一手,教导队时原来是假象啊,竟然有女孩子要为他自杀。陈娟说:“你先抽一张牌。”梁俊峰从一副牌里抽出了一张,一看是张红桃8。陈娟说:“不对呀,怎么犯桃花运上去了。”梁俊峰说:“你只能咋呼那些班长。”这时,一位男学员说:“你不会和这个人搞同性恋吧?要不怎么冲撞了桃花运?”梁俊峰说:“滚一边去,那些先锋另类的事都是你们这帮小资干的。”陈娟对那位学员说:“同性恋怕什么?敢轻视同性恋,去告你!来,再抬下牌。”梁俊峰把一副牌从中间抬开。陈娟看了抬开处底下的一张牌是梅花10,便说:“有了,这是有说法的。这叫缘尽马陵丘,残红水自流。”梁俊峰说:“这好像是说女人的吧?”陈娟说:“我也感到奇怪,好像是有缘的,但没有结果。可这马陵丘又是什么意思呢?”那位学员说:“说你们搞同性恋,你还狡辩呢。”梁俊峰说:“你鸟人没听陈娟说有个女人要为李光明自杀啊,李光明是情场高手呢。陈娟的八卦你也信?中文系的才女,随便扯两句诗词也能把我们忽悠死。”陈娟把李光明抬好的牌放在手里,每次从底下和上面各取一张,如果是一对,就放在另一边。一圈下来,配了两对:红桃7和方片面7,红桃Q和方片Q。陈娟说:“又有了,这叫‘一生漂泊,六亲无靠’。”梁俊峰说:“训练了训练了,再让你咋呼两句,我就不能活了。”
第26章
李光明的体能虽然不是最差了,但李光明不是集训队里优秀的,甚至在区队里,李光明也是中下的水平。人不是抢目的帅,又不善于张扬和展示自己。这样的人无论在什么样环境中都是平平的角色,如果再有一两个缺点,那就是领导常批的对象了。
记得入校的第一周,学员队要举行开训典礼,军区干部部长、学院领导都将参加。学员队很重视,于是再三强调怎样入、退场,怎样入坐,怎样记笔记鼓掌等。坐时上身要保持挺直,不允许靠在椅子上,而且要一直保持好良好的精神状态,不能打瞌睡。掌要在什么时候鼓,鼓多长时间,怎样鼓才更响都作了详细说明。那时学员们坐在宿舍楼前,教导员在前面指示预演。教导员说:“鼓掌!”下边学员便哗哗地开始鼓掌。教导员则盯着下边学员的鼓掌方式。教导员示意大家停了下来,然后指着李光明说:“那位学员站起来,鼓掌给大家看看。”李光明红着脸,走到队列前面鼓了几下。教导员说:“你劲呢,软不啦叽的像什么军人?你这样哪是鼓掌啊,是国家领导人接见外宾吧。”下边的学员没人敢笑,李光明红着脸,低着头,恨不得有个地缝钻进去。教导员说:“把两只掌心空出来,用力的对击,这样才更响,而且手不会疼。”李光明于是狠击了两下。教导员凶狠地说:“下去吧!”
接下来的一个中午,李光明又因吃饭慢没赶上集合而被区队长训了一顿。
虽然几乎所有的学员都不同程度地被领导训过,但李光明是那种稍有点内向的人,这种人温柔乖巧,看眼色行事,但不给批评呢,尤其是公众场合受到批评会受不了。而且,这种人容易犯倔,倔劲上来是很难劝解的。所以,一次批评会让李光明好几天消沉,又会记恨领导。后来,李光明到基层才知道,批评只是领导工作需要,领导一般不会心胸狭窄地去整谁,除了下属故意让领导难看、下不了台。领导批评过就忘记了,可李光明却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