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钢枪军同小说《马陵觞》-第2章
坚强蜜蜂
1 年前

第8章

八月底,中队考核入伍以来的训练情况。内容有军事基础知识、队列及体能。军事基础知识是笔答题,都是平时教员讲解过的,训练教材上也有。队列考停止间转法、三大步伐。体能考单双杠一练习、木马二练习、五公里武装越野。

军事基础知识、队列及木马,李光明很轻易过去了。军事基础知识和木马,李光明还得了优秀。尤其是木马,技巧性多点,李光明轻轻越过,下蹲举臂,姿势很流畅优美,教员都夸李光明这个动作做的好。

可到器械与五公里,李光明就不行了。单双杠一练习是八个及格、十二个良好、十六个优秀。二区队一个又瘦又黑又矮的学员,上去就拉了二十七个。三区队一个小个子,浑身都是肌肉,上了杠像猴一样,上去就玩八练习大回环。把李光明的眼都看直了。原来大学时是体育系体操专业的。

李光明上杠时,标准的仅拉了五个,再往下就是胳膊弯曲了一下,下巴向上伸了伸,是保护人员托了P股才上去的。李光明挂在杠上,像个吊死鬼一样,脸憋得红红的。中队长也知道李光明是个老大难,就对他说:“下来吧。”李光明手一松,掉了下来。这样勉强算及格了。

五公里是武装越野,穿迷彩服,带帽子,扎腰带,携带:八一式自动步枪一支,子弹袋及一个弹匣,手榴弹四枚,防毒面具一个,水壶一个,挎包一个,挎包内放置一件雨衣。

五公里既取个人成绩,也取班级整体成绩。班长问李光明想不想参加。李光明说:“随便,你要是怕我影响班级整体成绩,我就不参加。”其实李光明是想参加的,宁愿不及格,也不愿在下面让别人看着丢人。别人考后在那儿热烈地讨论成绩,李光明岂不就被冷落成局外人了?宁愿上前牺牲,不愿后退当逃兵。离家时,父亲还说过,危险艰难的不要向前冲,不行就回去。李光明是那种内刚的,虽然平和,但不服输,犯起劲时有点掘。班长也怕不让李光明参加李光明会有想法,别像投弹一样,再受中队长一顿批。

跑到一半路程时,李光明觉得腿有点抬不动了,每一步都必须用力把腿抬起。此时,李光明处在整个学员的中间,速度一慢,就开始往下后退了。李光明咬着牙坚持着,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喉咙和肺部火辣辣地疼,热气顺着湿透的迷彩服向外蒸腾起一团白气。跑到了三分之二,李光明觉得实在不行了,左腿有举步维艰感觉,身上的装具仿佛有千斤之重。这时,班长跑了过来,对李光明说:“不行就停下来吧。”李光明说:“我再坚持两步。”班长接过李光明的步枪,往前跑去了,班长也只能这样了,他身上已经三支枪了。班上还有两名学员,其他项目都可以,就是长跑不行。王帅和其他一名学员在前面领队,以保持速度,班长在中间和后面催促与帮带。

李光明步子越来越小,竞走的速度都不到了。看着后面只有几个人了。这时,四班一位学员停了下来。四班长冲了上来推那位学员。那位学员大声而不耐烦地说:“不要推我,让我慢慢走。”说着,那位学员往路边一蹲,就吐了。李光明见状,那真是个狗熊的样子,李光明不想那样,累死了也要争扎。

这时,梁俊峰冲了上来,对李光明说:“把腰带解开喘口气。”李光明解开腰带,拉开迷彩服拉链,感觉一团热气从胸口跑出。梁俊峰把李光明的挎包背在自己身上,又把李光明的四枚手榴弹掏出,塞到挎包里。李光明已没有力气和梁俊峰争夺,只是对梁俊峰说:“你别要管我,你自己快跑,否则两人都不及格。”梁俊峰说:“你他妈是不是男人啊,我看你在器械上的熊样,我替你着急又为你感到窝囊。”李光明说:“我想好啊,可我实在是没力……”梁俊峰推着李光明,不停地说:“快,快,又超过一个了。”

没了装具,李光明轻松点。实在是没脸再慢了,再咬牙,再冲吧。梁俊峰说:“再加把劲,要冲刺了。”

冲到终点时,中队长按下秒表:“21分46秒。”李光明说:“我也实在不行了。”说完,向地下一躺,头一歪就吐了。梁俊峰说:“起来,调整一下,不能躺。”李光明已无力气回答,只是咕哝着说:“不要碰我,让我躺着。”梁俊峰把李光明拉起,一步一步地向前移动。梁俊峰说:“不放松调整,你的腿会更严重的。”李光明一张嘴,又吐了,一些秽物落在梁俊峰身上。李光明说:“让我下来,你衣服脏了。”梁俊峰说:“没事,走两步就好了。”李光明把头靠在梁俊峰肩上,随着梁俊峰的步子向前移。这是李光明成年后,第一次和一个男人这样接近。

晚上班务会时,班长说:“李光明今天跑的不错,良好。全队优秀18人,良好22人,有五人不及格。”李光明说:“后来我是徒手跑的,要不是你们帮我拿了装具,我一定不及格。”班长问:“三班那个梁俊峰和你是一个学校来的吗?”李光明说:“不是。”班长说:“噢,我以为你们两是一个学校来的呢。”

这时,突然听到三班那边传来吵闹声,是梁俊峰和三班副杨明。梁俊峰:“你管我帮谁,我又没拉班级后腿,我爱帮谁帮谁。”三班副:“你他妈有没有集体荣誉感?你没看到我们班有两个在后面呐!”梁俊峰说:“你嘴放干净点。你们都是吃白饭的,平时叫得比谁都响,关键时候拉稀。”三班副:“李光明和你什么关系,值得你为他背东西,他们班没人呐?”梁俊峰:“什么关系不要你管,你班副的权利伸得也太远了。你管好自己的内务就行了。”三班副:“有病!”梁俊峰:“你他妈才有病呢!你鸟人是什么意思?”这时又有区队长的声音:“这点事也值得你们吵?这就是你们大学生的素质?”楼道里又恢复了安静。

一班学员们望了望李光明,李光明红着脸,也没说什么。

那夜,李光明的腿痛了一夜,迷迷糊糊的没睡好。

第9章

彭城的九月份了,虽然天还有点热,可晚上冲冷水就有点凉了。师部澡堂已开,周三、周日开放,一周可以洗两次热水澡了。

李光明特别害怕去洗那种热水澡,并不是羞于和别人裸体相见,都是男人怕什么?李光明初中时在外住校,就经常洗那种大澡堂了。农村出来的孩子,泼皮大众的。李光明害怕的是洗澡时的傻样,洗澡时是一个中队整好队一起带过去的,每人只允许携带部队发的那种黄挎包,包里是换洗衣服和洗漱有具,白毛巾一律系在挎包带上,挎包全部是左肩右斜式。头发短,洗头膏也不用带,洗澡前抹点在头发上就行了。

那是院内唯一的一群高学历的学生官,全部的红牌。所以,队列一出去便有人议论与注目。尤其是在澡堂门口,会遇到通信班或演出队的女兵。女兵们如出水芙蓉般地站在外面,一边梳着湿露露的头发,一边在那里议论与说笑他们。有一个女兵说:“你看那一个头型多好玩哟!”李光明那时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低着头,红着脸,不敢看人。

那时,所有学员身上多少还残留着地方学生的文雅,对女兵们的说笑与议论都保持着沉默。还有,学员们总觉得自己是个军官了,要有干部的形象。班长们就不一样了,几年的兵,老油条了,荤的素的张口就来,班长说:“下边痒了。”

班长说:“这些女兵吊的很,站哨时一瓶啤酒、一包烟、一袋零食。半夜里站哨时,坐那儿搞了起来。”一次,班长说两个通信女兵的笑话:一个通信女兵向另一个通信女兵打电话,

“这次你也没录取啊?”

“没有,我上面没人。”

“我上面有人,但没动。”

“你动啊,难道让别人主动!”

“不硬呢!”

“你出血了吗?”

“不硬出什么血!”

笑话说完,班长自己哈哈大笑起来。一位学员说:“班长你没考军校,是不是因为你上面也没人啊?”一句话把学员们说笑了。班长说:“我他妈上面要有人,出再多的血也愿意。”李光明心想:兵痞!

进入澡堂,李光明闭着眼享受着温热的水冲在身上的感觉。真舒服啊,仿佛把这两个月来的劳累与汗水全部冲掉。李光明突然想起,这两个月来,竟然把以前常做的功课都忘记了。可能是太累了,又住集体宿舍。李光明住在上铺,稍有动作,床便吱呀地响。两个多月,除了夜间湿了两次短裤,竟没了其他事。

这样想着,又经温水一冲,下身便起来了。李光明怕人看见,贴着墙壁打肥皂。这时,宁夏一位学员对江西一位学员说:“你要割包皮,太长了,要经常翻过来洗洗,否则易发炎。我这就是发炎才割掉的。”李光明瞟了一眼宁夏那位的下身,青色的一个头挂在外面。宁夏那位又瞧一眼李光明的,李光明的正翘起呢。宁夏那位说:“你鸟人是处男吧?这样你也能翘起来,一看就是原装的。你的不需要割。”李光明想:从十七岁开始打手枪,什么样的包皮不被翻过来?江西那位也看了看李光明的下身,立即惊诧地说:“你鸟人也太雄壮了吧?身材这样好,鸟这样大,这样男人,每天还自卑什么?我要向你这样,每天把鸟扛在肩上走。”江西那位1.66米身高,横竖比例几乎扯平,由于胖,小JJ仅露出一圈包皮。

这时班长说:“大家快点,时间要到了。”

出了澡堂,李光明看到洗好的梁俊峰。洗浴后的梁俊峰,白里透红,头发稍有点长了,乌黑闪亮,有洗尽铅华与世尘的光鲜与自然。李光明就多看了两眼,心想:这男人怎么晒不黑?白了红,红了白。书上说的玉面修身、粉妆玉琢可能就是这样的吧?又有一双猫眼,增加了男人的妩媚。李光明想:男人怎么会长这样的呢?言行间又没有女儿家之态,实在是一个反差。

李光明给梁俊峰一个眼神,然后两人走到了一边。李光明说:“那天跑步,很感激你的。让你和你们班副吵架,又吐了你一身,挺内疚的。”梁俊峰说:“兄弟之间没什么,我早看不惯他那个狂样,小市民气息又浓,对领导奴颜婢膝像个孙子,对他人又指手划脚像个大爷。当个班副就觉得了不起,自己的内务也是一B。这样的人大学白读了。”

值班班长在那边喊:“带回了,带回了,你们俩在那边干嘛呢?”

李光明和梁俊峰回到队列,杨明故意大声地咳嗽两声。

第10章

一个周末,中队长突然说可以集体出去购物,以区队为单位,三个小时的时间,十一点归队,下午起床后整理室内外环境卫生,然后洗澡。然后区队又说,明天上午集团军干部处长到这边座谈,主要是寻问这几个月来的入伍感想,有什么想法,还有哪些困难。晚上各班看完新闻后,招开一个简单的班务会讨论讨论,然后一个班选一名代表参加明天的座谈会。

听到能出去,后边的内容大家不关心了。部队一解散,楼道里立即是嗷嗷的欢叫声。一位学员说:“解放了,刑满释放喽。”一位学员欢唱道:“解放区的天是明朗的天,解放区的人们好喜欢……”有的说:“我要好好的吃一顿。”有的说:“我要去把这个头修理修理。”有的说:“我要去看看女人。”一人说:“我只想到大街上看看……”

一区队带出后,值班班长让几个不想喝酒的去购物,顺便把其他人需要购买东西的稍带了。其余学员除李光明外,一致同意出去撮一顿,憋坏了,见了酒眼睛都放光。潜意识里有了点军人的粗犷与豪放。李光明宁愿不喝那顿酒,也要把头发理一理。本是李逵式的人,又有榴莲式的发型,李光明没有勇气那样去逛街。

值班班长说10:40原地集合,然后就解散了。

李光明进了一家理发店。理发小姐一见李光明的发型就笑着说:“兵哥哥这发型好酷唉,谁这么好的手艺?”李光明红着脸说:“我们自己理的,你帮我修整一下就行了。”

理发过程中,李光明一直盯着镜中的自己,端详、审视。这几个月,由于发型的关系,一直不敢正视镜中的自己。看着镜人,总觉得不是自己,具体哪里不一样,李光明自己也说不清,唯一能看出的是更黑更瘦了。

理好了发,小姐一双细腻白嫩又肉乎乎的手就在李光明的肩上揉捏起来。李光明一惊,问道:“干什么?”小姐说:“给你按摩按摩。”李光明说:“我不按。”小姐说:“十块钱啦,很便宜的。”李光明站起来就要走。在李光明站起来一刻,小姐顺势在李光明的裆里抓了一把。李光明把小姐的手挡开,有点温怒地说:“你干嘛?”小姐说:“兵哥哥做事吗?”李光明说:“什么事?”小姐说:“打炮,就是日B呀。”说完小姐咯咯呼地笑了。听了这话,李光明的头都大了,臊得面红耳赤,羞怒地说:“多少钱,我走了。”小姐见李光明急赤了脸,知道李光明是个雏,对李光明说:“很舒服的,你们当兵的经常到这里做。”李光明说:“要不要钱,不要我走了。”小姐说:“五块钱,做事的话就免了。”李光明扔下钱就蹿出了理发室,一脸的赤红。

李光明到报亭买了本《收获》,然后又到新华书店看了看。在新华书店,李光明看到了《川端康成文集》,便在那儿翻看。不知何时,图书员走到李光明跟前,对他说:“先生,需要吗?”一句话惊醒了李光明,李光明问:“几点了?”图书员说:“快十一点了,你在这看了好久了。”李光明说:“哎呀,迟到了。”付了钱,李光明就开始往回跑。

到了聚集地,大家都在等李光明。除了购物的,每个人都红着个脸。今天,大家都很高兴,并未因李光明的迟到而牢骚。王帅说:“酷了么。”班长说:“是不是抓紧时间去打了一炮?”听了班长的话,李光明又想起理发店的小姐,脸腾的红了,羞涩而轻声的对班长说:“你说什嘛!”一句话,把其他人都说笑了。梁俊峰说:“拷,太男人了!”

回到营区,梁俊峰问李光明:“买什么书?”李光明把买的两本书给梁俊峰看了看。梁俊峰惊喜地说:“川端康成的作品啊。大学时,去听一位作家讲座,说川端的作品是如何的好,尤其是《雪国》和《伊豆的舞女》。”李光明说:“那你先看吧,我看这本《收获》。”梁俊峰又说:“不过,我听说川端的作品有点悲,你最好别看这些书。我觉得你身上就有这些东西。”

中午吃饭的时候,桌上几乎没人吃。班长是不和学员们一起吃饭的,九位班长单独一桌。这时,班长走到李光明的桌前,拿出一个快餐盒,对李光明说:“这是大家留给你的。”李光明打开一看,见里面有几张薄薄的饼,还有切好的葱,然后是一些不知鸡还是鸭的肉,肉的旁边是一小团黑乎乎的东西。李光明问班长:“班长,这是什么?”班长说:“烤鸭。”班长又说:“是把肉葱酱卷在饼里吃的。”班长卷了一个给李光明。李光明感觉很好吃,尤其是那酱,看着不好,可吃着甜甜的。李光明是江苏人,家中常吃甜食,部队这几个月,不是咸就是辣。李光明塞了满满一嘴,含糊不清地说:“谢谢班长。”班长笑眯眯地看着李光明说:“好吃吧?”李光明说:“嗯。”

李光明回去时,见好几个没去吃饭的都躺下了。李光明轻手轻脚地爬上床,翻看上午买的《收获》。

正看书时,突然听下铺“哇”的一声,李光明伸头一看,是王帅吐了。李光明立即下床收拾一个空盆子,放在王帅床头,端来一个水杯,让他漱了口,又撕了点卫生纸把他的嘴擦净。李光明蹲下来,关切地问:“怎么了?要到卫生队去吗?”王帅说:“没事,可能是吃坏肚子了。”扶着王帅躺下,李光明拿来拖把把地拖了拖。收拾完毕业,李光明问王帅:“怎么样,好点了吗?”王帅说:“好多了。”然后,王帅握着李光明的手说:“你挺好的,大家都很喜欢你。”李光明说:“睡吧。”

第11章

晚上开班务会,讨论明天座谈之事。班长说:“大家有什么意见都谈谈,尤其是对我这个班长的管理提些意见,如有没有打骂体罚、侵占学员利益现象,这些都有可以说,大胆说。”学员们笑着说:“班长对我们挺好的,管理能力很强。”班副说:“菜不够吃的,能不能加点菜量。”班长说:“这好像不可能,临时单位都是这样。”那时,所有学员还不明白班长这句话的意思,就一致认为临时单位有许多困难。王帅说:“自由支配的时间太少了,周末可以让我们打牌,唱歌。”

宁夏那位说:“下午体能训练时,可以让我们踢踢球,好久没踢球了,脚都痒了。”

没有人发言了。班长问李光明:“李光明,你有什么要讲的吗?”李光明说:“没什么要讲的,很感激班长和大家对我的照顾,拖了大家的后腿,挺不好意思的。”班长说:“这也没什么,慢慢来么。再说干部和战士还不一样,干部主要的还是理论和管理,越到后面,体能对干部的要求越不高。”最后,班长让那位戴眼镜的小白脸参加第二天的座谈。

第二天操课时,李光明发现梁俊峰也不在,二班少的那位好像也是一位文气戴眼镜的学员。李光明心想:原来这当兵的都喜欢这样的。

第12章

教导队集训的日子已经过了一半多了。十一期间,中队放了三天假,有一天的时间用军车送学员到彭城各景点看看,如龟山汉墓、淮塔、小兵马俑、云龙湖等。

每次登车,梁俊峰早早在车内占了个位置,然后等着和李光明坐在一起。好像除了梁俊峰,李光明和其他学员都保持着较远的距离,最多是和别人打个招呼。所以,李光明自然而然的把梁俊峰当作了那个环境中的唯一能说两句话的知已。上车入坐,下车观景,也乐意和梁俊峰在一起。

李光明偶尔还想:这个猫眼男人,当初自己是讨厌的。

过了十一,训练就更紧了。中队长说:“还有两个月,你们就要到军校去了。那时,整个军区所有入伍的地方大学生们都在哪里,各个军在一起,不是比赛也是比赛了。如果这时你们练不好,丢的就不是你一个人的脸,也是我们教导队的脸,我们集团军的脸。如果最后因考核不及格被退回,那就更难看了。”

李光明的腿更加严重了,小腿蜷曲的静脉,有的地方都黑了。听了队长的话,李光明更没信心了,如果到时候被退了回来,那该怎么办?那时真没脸去见父母和村人呢。那个小村庄,把军校叫做军事大学,觉得那应该是一个很了不起的地方。李光明那时在村人眼中的地位,比上大学时更高了。如果被退回了,父母脸也丢尽了。李光明拖着一条沉重的腿,咬着牙跟着训练。李光明想:一定要坚持到最后,宁愿挣扎到爬不起来,也不要被退回。

那时的李光明不知道,入了军藉,尤其是地方大学毕业后入军藉的,再想出来,那是太困难了。部队宁愿养着,也不会放走。这是军心问题!

第13章

一天早操,学员们匆忙到楼前集合时,却发现中队长一脸的怒气,坐在楼前的水泥台阶上,等着部队集合完毕。区队长整好了队,然后向中队长报告:“中队长同志,早操前集合完毕,请您指示。”中队长说:“稍息。”以往的早晨,中队长总是说:“出操。”看来真有什么事了。

中队长站在队列前面,整理了着装,好长时间才怒气冲冲地说:“讲一下。”学员们立即成立正姿势。中队长又说:“稍息!”以前,中队长总是在“稍息”加一个“请”字,这次这个字都没有了。中队长说:“谁干的?谁干的?”整个队列鸦雀无声。队长说:“胆子大了,敢正课时间出去喝酒了。吐在楼道和卫生间内也不把他给添了,丢不丢人?谁干的谁给我主动站出来!”队列里还是一样的沉静。中队长说:“别以为我不知道,喝了酒的人的脸色我早看出来了。不要等我把你给纠出来,那你就难看了。不要以为这个临时单位不能给你处分,我这个中队长不干,也要打报告退你两个。”

队列里还是没有动静。中队长说:“今天就这样给我站着,什么时候有人站出来什么时候解散。”说着,中队长又坐那台阶上去了。这时,队列里有人小声嘀咕:“TMD,谁干的谁就站起来!”半个多小时过去了,别的连队都收操了,队列里仍没人站出来。

中队长站了起来,走到队列前面说:“一班长!”一班长说:“到!”中队长突然提高了声音说:“出列,站队列前面来!”中队长突然提高声音,把李光明吓了一跳。李光明想,班长什么时候出去喝酒了呢?这时,中队长又把其他几位班长也叫了出去,炊事班长都叫出去了。中队长说:“学员们出去喝酒,你们班长不知道?你们班长干什么去了?不想在教导队干了是不是?如果不想干了,现在就给我卷铺盖滚回去!”

一个小时过去了,还是没人站出来。这时,二区队一位学员像一堵墙一样轰然倒地。队列里一阵慌乱,有人叫:“晕倒了,晕倒了。”中队长说:“五班长,让你们班两个学员把他架回去休息休息。其他人在队列里站好。”

五班里突然有人大声说:“TMD谁干的谁就站出来,别TMD装孬种,让我们大家都跟着受罪。”

这时,三班长说:“报告,是我。”中队长头都没抬,在那儿说:“还有!”接着就是不停地报告声。三班那边除了三班副,全都站出来了。班长那边出来四个,二区队有二个班长。

中队长说:“昨晚谁查铺查哨?”二区队长说:“是我。”中队长说:“好啊,查的到位,本区队两个班长不在位都有没查到。”中队长又转向班长说:“怨不得没人站出来,原来有班长带头呢,还有什么不敢干的。兵当老了,心理素质过硬了。”又转向学员说:“上次座谈时,你们说管严了,要自由,要民主,一天到晚讲不清的理由。给你们一点自由了,你们就做出这样的事来?这就是你们大学生的素质?大学时,教师就这样教你们的?”顿了一会儿,中队长说:“上午停止训练,各班招开班务会,对此事展开讨论。十点干部、党员到队部开会。”

李光明想,对了,本来昨晚一区队看完新闻后是一起带出去体能训练的,后来就没见到三班的人。原来出去喝酒了。

早饭后,回来的路上,李光明对梁俊峰说:“你们出去喝酒,大门那儿不查啊?”梁俊峰说:“从西边的围墙翻出去的。昨晚是二区队长查铺,他女朋友来了,他回连队睡了,没回来。四班长知道这个消息后,便来找我们班长,说想出去喝酒。他们几个班长是老乡。班长就说把我们也带出去,还不是让我们出钱。”那时,班长们一月仅五六十元的津贴费,而学员们已是六、七百元的工资,当然不会让班长们付钱了。

李光明又问,你们班怎么不带班副去?梁俊峰说:“那鸟人昨晚去的比谁都积极,出钱时,就是他提出不让班长给的,让我们几位学员平摊。孬种!”

上午,李光明到队部开会时,发现三班副从队长房间出来。经队干部、党员会议决定,所有外出喝酒人员在军人大会上作检查。下午所有喝酒人员作过检查后,中队长开始对全体学员教育,说要遵守纪律及下不为例之类。说完之后,就准备解散了。这时,梁俊峰突然站起来说:“我觉得不服,处理的不公平!”中队长说:“有什么不公平的?”梁俊峰说:“有人没站出来。”队长说:“你早上干嘛了?为什么那时不说?”然后,中队长果断地说:“部队带出进行体能训练!”

其实,那时大家都不知道,检查也只是个形式,是中队工作需要。对那个临时单位来说,处分、记过都豪无意义。

第14章

开始训练400米障碍了。那时还是传统的400米障碍,2001年后,南京战区这边开始训练400米登岛障碍。障碍是一项需要很强暴发力的军事训练项目,又容易受伤,所以这一科目一般都放在后期,等有了一定的体能基础时才开始训练。无认是对这批地方大学生,还是对入伍的新战士,都是这样安排的。好多官兵害怕这种老400米障碍,宁愿跑五公里,也不愿过障碍。一趟障碍下来,脸都白了,尤其到了最后,没了力气,再上高墙、跨壕沟,就特别不容易,而且易受伤。

首先是单个障碍训练,班长示范动作,然后逐一讲解要领。学员们都有三个多月的军事基础了,对于单个障碍来说,都不成问题。尤其是那些军事素质好的,班长示范了之后便能过去了。进入教导队之初,就有两个学体育的要去过障碍,被中队制止了。李光明单个障碍也能过去,尤其是几个技术性动作,如铁丝网、矮墙、高桥等过的很轻易。

班长又讲解了保护人员的动作要领,防止学员过障碍时摔伤了。

第一次全程障碍,中队很重视,骨干一律担任保护人员,指挥由各区队长负责。障碍两边都插上了小的三角旗,干部手里握着指挥旗。

首先是一班开始跑,二班在一边活动身体做准备。班长问李光明:“行吗?不行就和中队长打个报告,别跑了。”李光明说:“我试试吧。”班长看着李光明一脸竖毅的神情,就对他说:“尽力吧,不行就下来。”其实,李光明也是没底的,看着全程的障碍,心有点虚,腿有点软。

一班已经有人上去了,刚开始都挺猛的,可一趟下来就慢了,毕竟不能和几年的战士比,入伍的也并不都是身体素质优秀的。江西那位掉在壕沟里,好长时间上不来,最后还是保护人员搭了一把力才上来的。保护人员还被区队长训了几句,说是应该让学员自己上来。

李光明最后一个上的。看着下来的人员脸色发白,不停的咳嗽,有的还吐了。李光明心一横就冲出去了。

第一趟全部过了,再回跑时,就感觉力不从心了。仿佛左腿被人拖住似的,抬不起来。回过铁丝网时,左腿没有抬起来,一下子摔了出去。铁丝网是用绳网代替的,上面拉的是橡皮筋,下面是沙坑。摔倒后的李光明又爬了起来,吐了嘴里的沙,继续向前跑。上面的学员见李光明摔倒时,还有人惊呼了一声。

又是高墙了。在所有的障碍中,只有高墙是来回一样过的。两米的高墙,必须助跑,一脚踏上墙面,两手扒着墙沿用力上拉,然后一腿挂在墙上,一只手按着墙的另一面,整个人借助手推墙面的力量跳下。

李光明是用左脚踏墙面的,两手扒着墙沿,用力向上拉。可左腿已没有力量支撑,整条腿不停地抖。保护的是二班长,二班长上前,想用手推李光明的P股,把他身体送上去的。二班长的手刚伸出,中队长说:“让他自己过去。”李光明腿一软,人滑了下来。

李光明决定换右脚踏墙,左腿上挂。单个障碍时,班长也没强调要用哪只脚踏墙,只是因人而宜。这是李光明第一次用右脚踏墙,没练过,没掌握好动作要领。助跑踏墙时,膝盖“咚”的一声撞在墙面上。幸好是木高墙,如果是水泥的,不是骨碎也够受的。李光明退了下来,揉了揉膝盖。上面是中队长和其他班学员,那么多双眼睛都在望着李光明。这时梁俊峰喊了一句:“是男人就过去!”

李光明又退了两步,这次给助跑的时间长点,还是左脚踏墙。经过短暂的调整,李光明觉得有了点力气。助跑、踏墙、上拉。身子拉上去了,右腿也挂上去了。队列里传来一阵:“好”和“加油”的声音。挂上了右腿,左腿再想抬起已是不能了。李光明以为迷彩服被什么拉住了,低头看看,却没有。李光明就把身子的重心移向了高墙的加一侧,伸手去按墙面,想通过身体的重心把左腿带过来。可左腿实在太沉了,拉了几下都没拉过动。李光明向下看了看地面,觉得很高,一大滴一大滴的汗水从脸上落下,掉在地面上,什么也看不着。李光明觉得头开始晕,然后按着的手就滑离了墙面。二班长在高墙另一侧,双手伸着,以防李光明摔下。可哪里又能接得住,李光明是头向下摔下的,二班长人没接住,却被撞倒在地。在李光明有意识之前,就听到一阵惊呼,然后又觉得左腿落地时有一股液体喷出,瞬间的快感,无比的轻松。接着,李光明就失去了知觉。

二班长已慌了手脚,只是用颤抖的声音叫:“中队长,中队长……”

所有人员都向李光明这边跑。

一片血迹浸湿了李光明头下的泥土,左腿的裤子被血湿透了,四周的地面上是斑斑血点。中队长也不知李光明伤得怎样,便吩咐道:“一班长去叫救护车。二班长、三班长你们两把人架往九七去。区队长把其他人员带回。”

梁俊峰突然拉开班长,大声说:“不要动,我来背……”梁俊峰已一脸的泪水。

梁俊峰背着李光明,二班长、三班长在后面托着李光明的P股,急忙向九七方向跑。

泪水、汗水,沿着脸颊流下,湿了梁俊峰的衣服。又有李光明头上的血不停地滴在湿了的衣服上。三班长问:“换一下吧?”梁俊峰呜咽着说:“不……”

第15章

九七医院就在师部对面,穿过一条马路就到了。清洗了伤口,医生对中队长说:“不要紧,只是太累太紧张了。头上破了一道口子,脸蹭破了点皮。只是腿上稍重点,需要手术。血管不摔破也要手术了。这样的腿不能长时间的站立和过多量的腿部训练。”

李光明醒来,已发觉头上和腿上缠了纱布,虽然头有点痛,但腿却是轻松了。李光明看到班长的脸,二班长和三班长的脸,看到中队长的脸,又看到梁俊峰一双红眼睛。醒后的李光明说:“班长,不好意思,还是没跑过去。”班长转过脸去,眼泪就下来了,恨声道:“你TMD腿伤了也不说一声……”

这时,护士走过来对大家说:“可以回去了,留一个人在这边就行了。今天观察一下,明天手术。手术时需要人签字和护理。”中队长说:“一班长你先在这边,我回去后让你们区队长从你们班换一个过陪护。”梁俊峰说:“中队长,让我留下来吧,一班长还要回去组织班上工作呢。”一班长也知道梁俊峰和李光明的关系不错,也没有坚持要留下的意思,而是转头看看中队长。中队长说:“这样也好,梁俊峰先在这边看几天,然后再换个人来。训练科目不能耽搁太长了。”李光明说:“班长,把我的洗漱用品用换洗衣服带来,再把我的笔记本带来。”梁俊峰说:“班长,让我们班长把我的洗漱用品也捎来。”

人都有走了,只剩下李光明和梁俊峰了。李光明看着梁俊峰迷彩服上有血迹,想着该是他背着自己过来的吧。又看看梁俊峰红红的眼,李光明拉着梁俊峰的手说:“谢谢你了,还麻烦你来照顾我。”梁俊峰说:“谢什么谢,我还要感谢你呢,刚好可以偷几天懒。”梁俊峰问:“想吃点什么吗?”李光明摇了摇头。梁俊峰又问:“想喝水吗?”李光明说:“头有点痛,只想睡。”梁俊峰放好了枕头,扶着李光明躺下了,又把李光明的手放进被子里,一边轻轻地拍着被子,一边说:“要睡喽,要睡喽……”

下午,小江西把李光明和梁俊峰的生活用品送了过来。小江西说:“你们知道吗,中队长被干部处叫去了,可能就是因为你摔伤的原因。”小江西说完又回去了。

四点多的时候,护士过来说:“19床李光明备皮。”李光明说:“备皮是什么意思?”护士说:“你跟我来。”到了换药室,护士拿出纱布、酒精,然后又拿出一把男人用的刮胡刀。护士对李光明说:“躺下,把裤子脱了,内裤也脱。”李光明瞪着眼睛问:“干嘛?”护士说:“手术前必须把左下肢的汗毛和Y毛全部刮掉。”李光明的脸腾的就红了,立即对护士:“我自己来。”护士说:“不行,你自己刮不干净,再说你头伤了,长时间低头会晕。”李光明抓紧病号服,红着脸,坚决的对护士说:“我自己来。”护士说:“是面子重要还是手术重要?一个大男人怕什嘛!”李光明从记事以来,从没有女人看过他的身体,更何况脱光了,让人长时间的在上面摆弄呢。李光明紫涨了脸说:“我自己能!”护士扔下刮刀,愠怒的对李光明说:“你自己来吧,扭扭捏捏像什么男人!”然后护士摔门走了。

护士走后,李光明拿起了刮刀,开始在大腿上试了起来。刮了几下,感觉头晕,便躺下休息。

这时,门开了。又是护士,后面跟着梁俊峰。护士说:“不行吧。这样吧,我做个示范给你的战友看,让他帮你刮。”护士让李光明脱掉长裤,又解掉小腿上的纱布,用酒精擦了擦,然后示范给梁俊峰看。示范后,护士对梁俊峰说:“Y毛也要刮掉,刮干净点。晚上帮他擦擦身子,明天不能吃早饭,上午等着做手术。”梁俊峰听一个女孩子说出“Y毛”两个字,脸也红了。梁俊峰对护士说:“你出去吧,我帮他就行了。”

梁俊峰脱掉了李光明的短裤,对李光明说:“拷,你这家伙和你本人的精神状态不一样么。看来你不如你小弟弟雄壮。”李光明躺在那儿,只觉得脸发烧,闭着眼睛不敢看梁俊峰,只是害羞地对梁俊峰说:“兄弟,你快点吧,你想让我羞死啊!”李光明感到好笑,二十三岁了,小JJ竟然被一个男人摸了,李光明是想着这一切准备原本交给未来的女人的。梁俊峰一手刮挡着李光明的小JJ,一手刮四周的毛,一边说:“可惜啊,多少年的小树刚成材,竟毁于一旦了。”李光明说:“兄弟,你快点行吗?求你了。”梁俊峰说:“谁叫你鸟人长了这么多的鸟毛,蛋上都有。你要是个没毛的鸡,不是省事多了吗?”李光明只感觉梁俊峰的手凉凉的,来回的拨弄却有异样的感觉。想着,下身就有了点反应。梁俊峰说:“拷,你丫别逞强啊,我手里拿的可是刀,小心一刀把你的传家宝搞没了。”

李光明正敛神静心,不让下身再壮大呢。突听梁俊峰哈哈大笑起来。李光明问:“你笑什么?”梁俊峰说:“太好玩了,太好笑了,真成没毛的鸡了。”然后梁俊峰扔了刮刀,伏倒在床沿狂笑不止。李光明坐了起来,低头看看自己的下身,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被刮了毛的下身真像没毛的鸡,又半勃Q着,竖在那儿就有孤立无援的感觉。李光明说:“人家都在这样了,你还笑话我。”梁俊峰直起身子,拍拍胸口说:“笑死我了,肚子都被笑疼了。想起两个成语,光杆司令、孤军奋战……”

晚上擦过身子,李光明对梁俊峰说:“今晚睡一起吧,你睡那头。”医院里不能搭铺,其他陪护人员要么拼几张凳子睡,要么在床沿上趴着。

李光明小时候就是一个睡的,没有兄弟同铺,不像梁俊峰,小时候一直和同父异母的弟弟挤在一起。所以当梁俊峰发出轻微的鼻声时,李光明却睁大了眼睛不能入睡。身上有伤,身侧有人,不好翻身,李光明就有浑身不舒服的感觉。

隔壁床铺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肾结石手术,总是躺在那儿,一脸的惨白。身边是他陪护的妻子。对面是一个七十多岁的老爷子,不知做什么手术,身上插满了管子和袋子,袋子里是血红色的液体。老爷子又是个不坚强的,除了吃饭和睡觉的时间,总是在叫:“哎哟,妈唉。”医生换药时,稍碰下,老爷子便叫:“哎哟,哎哟,我妈唉。”害得那老爷子的儿女不停的向别人道歉,说是他家老爷子吵着别人了。

李光明躺在那里,就开始想第二天的手术了。李光明到这么大没打过吊针。农村的孩子泼皮好养,小时候感冒发烧,大人从村上卫生室取点药就行了。记得小时候肺炎,家中又没钱看,就这样拖着。后来听说喝生鸡蛋能喝好,母亲便让李光明喝生鸡蛋。刚开始,李光明喝到嘴里就想吐,可后来习惯了,鸡蛋一到窝,李光明便取出来,在蛋的两头敲两个孔,一口就吸进肚中了。慢慢的,李光明的肺炎竟喝好了。

李光明想起下午问医生的话。李光明问:“可以自己签字吗?”医生说:“不可以。”李光明又问:“严重吗?”医生说:“没有一个医生敢说哪一个手术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任何手术都存在风险。”那时候,李光明还是个医肓。其实只是一个普通的外科手术,但李光明就有想法了。

李光明想到了父亲、母亲、妹妹,想到父亲临行前的话:“娶妻生子,我到你奶奶那边也就有个交代了。”因为家里穷,妹妹入学仅几天就辍学了,在家帮着母亲料理家务。父母身体一直不好,母亲为了省钱给他上学,有时宁愿不去看病。家中平时省吃俭用的,一点可口的饭菜都等着李光明周末一起回家吃。大学时,每次开学前,父亲会对别人说:“过两天叫那个买猪的来吧,孩子要走了。”要么就是到别人家借点,对人说:“让孩子先拿着上学,等两天我们猪卖了给你。”

李光明还记得高一寒假时母亲那场病。那时李光明的父亲和妹妹上街去了,李光明的母亲生病了,躺在床上。临近中午的时候,李光明去问母亲想吃点什么,可叫了几声也没有回应。那时李光明才十六岁,没有应对这样生活事故能力,又一直努力的读书,有点书呆子气。李光明慌了,跪在地下,双手推着母亲,头撞着床沿叫道:“妈妈、妈妈!”好久,李光明的母亲才醒过来,用微弱的声音说:“叫医生……”那时一个村设立一个卫生室,距李光明的家有两三里路。李光明开始向医院奔跑。村上一位长辈妇女看到李光明,问道:“这孩子跑这么快干嘛?”李光明哭着说:“俺妈生病晕过去了。”妇女问:“你爸爸不在家吗?”李光明边跑便说:“上街去了。”妇女转身向李光明家跑去。李光明是抄小路跑向医院的,雨后初晴的天,田埂上还有点粘湿。李光明不知摔了多少跤,到了医院,是满脸的汗水、泪水和一身的泥水。可医院里唯一的医生告诉他,药房的钥匙在另一个村的医生身上,医生回家吃饭了。李光明急了,他对医生说:“医生,你把锁撬开吧?”医生说:“不行,我怎么能撬锁,其他医生怎么说?”李光明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两手抱着医生的腿,抬起头,哭着对医生哀求:“医生,救救俺妈吧,求求你救救俺妈吧。回来我向他们证明,双倍的价格赔你们的锁。求求你,俺妈晕过去了……”医生被李光明感动了,撬开了锁。李光明的父亲回来后,立即找几个人把母亲抬到乡医院了。抬起那一刻,李光明和妹妹还趴在床上哭。李光明哭着说:“妈妈,妈妈,我和妹妹还没成人呢……”

想到这里,身在床上的李光明眼睛就湿了,泪水顺着眼角流到枕头上。想着工作了,拿钱了,还没给父亲买瓶酒呢,还没给母亲买点营养品呢,还没给妹妹买件衣服呢。妹妹长这么大了,一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每次母亲要给妹妹买衣服时,妹妹总是说:“我有衣服,省点钱给哥上学吧。”明天的手术还不知怎样呢,如果就这样走了,一句话都没有跟父母说。想到这,李光明爬了起来。隔壁陪护的阿姨立即走过来,扶着李光明问道:“想上厕所吗?”李光明说:“不是,我想写几个字。”阿姨见李光明脸上有泪水,便对他说:“没关系的,不严重。”接着又问:“家里没来人?”李光明说:“没告诉他们,有战友陪着就行了。”李光明拿起纸笔,开始写道:

爸爸、妈妈:我明天就要上手术台了,如果明天回不来,请原谅孩儿的不孝。爸爸、妈妈,我本想着工作后,娶个媳妇,把你们接到城里住的,让你们看看城市,让你们享享福。我还想帮妹妹买件衣服的,这些都不一定能了。爸爸、妈妈,你们省吃俭用把我养大,供我读了大学,孩儿还没尽孝,就要走了。爸爸、妈妈,我走后你们不要难过。儿子长这么大,没惹你们生过气,好好读书,听你们的话,没给你们丢过脸。儿子如今走了,也没给你们丢脸,是训练场上伤的,是生病的。儿子走后,你们和妹妹好好过日子,就像儿子在身边一样。爸爸、妈妈,儿子身上还有六百多块钱,前几个月的工资被儿子还入伍时的账了,仅剩这点了,爸爸、妈妈把它拿着,就当儿子的一点孝心吧……

一大滴泪落在纸上,李光明将纸折好,放在上衣的口袋里。写了几句话,李光明也累了,躺下来便入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