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钢枪军同小说《马陵觞》-第4章
坚强蜜蜂
1 年前

第27章

接下来是学院会操。五大队参加会操的是两个地方大学生队、两个陆院新生本科队,还有复旦大学生军训队。九十年代初,复旦大学委托南昌陆院对新生进行军训,新生第一年全部在军校生活,实行军事化管理和训练。后来,学校发现太长时间的军校生活虽然培养了学生良好的集体意识,但限制了学生的思维与创造,学生没了个性张扬。于是时间就宿短至半年,最后缩到了三个月。班长曾说,有个叫卫慧的女子就在那里军训过。

由于是全院性会操,大队、中队很重视,体能训练课也没了,理论课也不上了,一切中心围绕会操,中饭后加班,晚饭后还加班。

那时李光明不知是因为腿做过手术原因还是紧张原因,在队列里总感觉捌扭。

中队长、区队长随时跟班跟训,监督学员训练。有时,区队长会在旁边大喝一声:“李光明,不要缩着个脖子。”队长经过二班队列时,也会说:“李光明的右肩高了。”由于队干部不停地指正,班长脸上就过不去了,就觉得李光明拖了二班的后腿。于是就把李光明拉出来单独操练,还不停地喝斥:“李光明,脖子挺直了,右肩抬高点。”李光明自己也觉得窝囊,真没用,腿伤刚好点,军姿上又出了毛病,看来真不是当兵的料。

中队为了提高训练质量,特意把队列教研室组长请了过来。教员是八一仪仗队下来的,1.87米的身高,挺拔修长,要不是一张猴子P股的红脸,真的就是一个极品男人。教员说:“队列动作既要刚劲有力,又要放松自然,这样做出的动作才不造作,又有军人的阳刚美。”教员又说:“目光稍向上,这样才能显示一个人的气质。”教员从头到脚,每个动作、每个定位,都用顺口溜说了出来,一套一套的。李光明心想,一个手型、一个摆臂就这么多文章,这老鬼怎么从八一仪仗队活过来的。

班长说:“教员,我们班长一个学员总是一个肩高一个肩低怎么办?”教员把李光明叫到一边保持立正姿势,然后又让李光明齐步走了几步。然后教员说:“一个是生理原因,小时候可能由于右肩经常负重物,长时间便想向上耸肩用力。另一个是心理原因,太紧张了。纠正这样的动作不能总是让学员抬左肩,而是让学员适当放松,稍低右肩。”然后教员扶着李光明的肩,说:“放松,右肩稍低。头要正、颈要直、下颏微收、两肩外张、挺胸收腹。”教员离开李光明的肩,又跨出两步端详李光明的军姿。教员说:“就这样,不是挺好的吗。很精干的一个小伙子,就这形象在连队做个标兵还是够的。”李光明想,还是仪仗队的牛B啊,自己的右肩不就小时候负重造成的吗。那时,全村都到两里路以外的一个水井里挑水吃,13岁的李光明就担负这个任务了。暑假时又每天割草喂牛,也都是用右肩挑回家的。

正式会操以前,中队先预演一次。由于十一队不参加会操,各班指挥员一律由本班学员担任,不许老班长上去指挥。二班指挥员由班副孙小明担任。一切都按照正式会操程序进行。指挥员把人员带上场,整好队伍后向考官报告。考官由中队长及三个区队长担任。中队长一个区队抽一个班:一区队二班,二区队四班,三区队八班。李光明当时心里就骂了一句:真他妈倒霉!第一个上场的是二班。孙小明把队伍带上场时还叫了一个响亮的翻号,可整理好队伍后忘记了向中队长报告,直接就开始了。稍息、立正还没说完,就被中队长骂停止了。中队长说:“孙小明,我们站在这儿是干什么的?是不是没把我们放在眼里?”孙小明僵住了,低着头站在场上。队长说:“带下去,重新来。”第二次上来时,孙小明没有忘记报告,可又漏了一项内容。在向后转时,李光明没有站稳,身体晃了一下,散了队形。区队长铁青着脸对孙小明说:“关键时候拉稀,带下去练,什么时候练好什么时候睡觉。”孙小明狠狠地煸了自己一个耳光,说:“我让你犯迷糊。”然后又对二班学员说:“明天抽到我们班时,上去前你们先煸我几个耳光,好让我清醒清醒。”

正式会操开始了,考官全是队列教研组的教员,会操采取现场抽点形式。会操内容有停止间转法、脱戴帽敬礼、整齐报数、三大步伐。指挥员把人员带上场后自行组织,不用向考官报告。考官首先抽点的是二十三队一班,然后让二十三队五班作准备。二十三队一班指挥员把本班人员带上场时气势高昂、口号响亮。尤其是指挥员,虽然个子不高,但精悍,声音清脆洪亮。考官说:“一、二、三、四名参与会操,其他人员原地站军姿。”指挥员整理好着装、清点好人数之后,转身就向考官那边报告去了:“考官同志,二十三队一班参加会操前准备完毕,是否开始,请您提示。”考官说:“刚才不是强调过指挥员上场不用报告,自行组织的么,没呼清楚?”指挥员弄了个大红脸,又跑了回去。看起来二十三队也作了充分的准备,学员们动作干脆利落、整齐化一。在整齐报数时,一、二名之间距离过近。三大步伐时,第一次指挥员跑位过远,都到考官面前了,逼得考官向后退了几步。第二次跑位又过近,来不及调整,队列就停止了,这样队形就乱了。队伍带下去后,考官只说了一句话:“指挥员口令不错。”

二十三队五班上场后,考官让二十四队二班作准备。听到让二班上场,李光明心想:这下完了,要出洋相了。没底气,怕给中队丢脸呢。李光明看了看区队长,是希望能替换个人。区队长看了看中队长,想问中队长是否需要换人。中队长看了看孙小明,又看了看李光明,最后一句话都没说,就让二班原班人马上了。临时换兵调将是兵家大忌呢,虽说孙小明的指挥与李光明的动作都不是很好,但毕竟是一个班长期磨合过来的,多少有了默契。区队长也是没底的,害怕李光明怯场出错,又害怕孙小明犯迷糊。坐在场下的人员不能随便走动和说话,下边人员的坐姿和秩序也是会操评分标准呢。

二十三队五班指挥员从外形上看更胜一班指挥员一筹,高大修长。但动作和口令上不如一班指挥员。在指挥员下达向右转时,一位学员由于紧张而是向后转了。指挥员调整了队列,又把向右转的口令重新下达一次。这时考官说:“下面坐错动作的学员报告了吗?队列中出错要报告,入伍都半年了,这一点还不知道?”

孙小明把队伍带上场时,考官说:“四、五、六、七名参加会操,其他人员场上站军姿。”听了这话,李光明大脑轰的一声就晕了。李光明刚好是第四名。班上一共八个人,最高的是周云,其次是章勇,胡大州比李光明稍高一点,李光明下面是孙小明。平时队列,李光明一直在第四名,从没做过排头兵。队列中排头兵是很重要的,步幅、定位都决定一个队列的水平。区队长看了看中队长,中队长仍是沉默,区队长想,就这样随他去吧。李光明心一横,想着死猪不怕开水烫,就这样上吧,豁出去了。

整理好着装,孙小明和李光明的目光碰了一下,眼光里的内容只有他两明白,有相互鼓励的成份,也有准备受批的心里。前天晚上,孙小明还说,要是他在场上犯迷糊,就上学员们挨个煸他的脸。李光明想,下去咱两相互煸吧。孙小明无论是从外形上还是从口令上都是前面两个指挥员的折中。孙小明是山东人,可从身材上不具备山东大汉的形象,可到底又是北方人,缺少南方人的清灵秀气,有点粗糙。如果身高再低点,就是清河县武大的翻版。李光明是完全豁出去了,抬头挺胸,目光稍向上仰视,右肩稍微下沉。区队长在下面看了看,心里不禁赞了句:这鸟兵就是精神状态上不去,挺起来好一个男人样子。

这是孙小明唯一没犯迷糊的一次,一气呵成把会操的整个程序指挥下来。李光明心无旁骛,耳边只有整齐的靠脚声与摆臂时磨擦衣服的声音。整个过程,只有跑步与立定时队列不是太齐。人员带下场,李光明看到三个站军姿的偷给了点微笑。六班上场时,李光明顺势摸了把额头上的汗。

六班结束,就是本科一队的三、七班,本科二队的四、八班,最后是复旦军训队的一个班。会操结束,当场评出结果。考官说:“这次会操无论是场上学员还是场下学员都表现出良好的军人姿态与精神风貌,这可见入伍、军训以来,教官们抓得紧,学员们训得苦。这些成绩的取得,已充分体现了一名初级军官应有的水平。下面,我宣布本次会操结果:‘第一名,学院本科队七班’。”本科一队那边立即传来哗哗的掌声。接着,考官又继续宣布:“第二名,二十四队二班。”二十四队开始热烈的鼓掌,队长、区队长的眼都笑细了,孙小明一脸的花朵,和二班其他同学使劲在那儿拍,连教导员教的鼓掌方式都忘记了,就是下劲的拍,手都拍红了。李光明则是安静地坐在那儿,脸红红的。区队长心想,这鸟兵挺招人喜欢的。

中队带回,教导员又在前面说了几句,说这是中队拿的第一块奖牌,其他学员要向二班学习,争取在半年时间内多为中队争几块奖牌。队列一解散,二班就在那儿欢呼了。孙小明说:“每次都有犯迷糊,就这次没犯,还可以吧?”三班的段丰年说:“我们上去最差的都拿了第二名,要是我们班上一定拿个第一名。”这句话被王帅听着了,王帅说:“要是你段丰年上,最后一名都拿不着,早被考官踢下来了……”

第28章

李光明入伍那一年,正逢上全国性的洪涝灾害。从南到北不停是水位告急的险情。六月份,李光明进入教导队时,那个师就已经出动一批了。李光明这批学员没有动,一是因为刚入伍,还没有过硬的身体素质到抗洪前线奋战,二是由于是集团军的“宝贝”,轻易不会让他们上的。但学员们也不轻松,每天看新闻,观注险情。特别是八月份左右,背囊装好了,放在床上,随时等着出发呢。而且一天要预演拉动好几次。上车、拉出、到大操场集合、听师长宣布“命令”、听政委“战前”动员,最后又把队伍拉回教导队。学员队新做了两面旗帜,一面是“大学生突击队”,一面是“党员突击队”,准备抗洪前线上用的。中队长说,集团军另一个步兵师也在整装待发,如果那个师出动了,那么他们这批学员也就要出动了。那是集团军王牌师,军区四个王牌师之一,是应急作战部队,不到关键时刻是不会动用的。那个师“八九”动乱时曾直接用飞机送到了北京镇压暴乱分子。中队长还说那个师抓得严,训得苦,每年都有战士死在训练场上的。后来,李光明和梁俊峰分配回去的就是那个师。

抗洪虽然过去,可精神却永存的。集训大队由于没有多少训练任务,所以政治、文化活动就搞的多。每天要背抗洪十六字方针,还有唱一首抗洪大军歌。集训大队还专门请了军区抗洪英模报告团来作报告。报告团不停的在军区作巡回报告,千锤百炼的,不仅事例感人,报告者的语音语调、感情酝酿也恰到好处。集训队女学员多,所以经报告团一煸情,下面是一片唏哩哗啦的抽泣声。

此时又值改革开放二十周年,集训队便举办一场“承抗洪精神,赞改革春风”的演讲比赛。梁俊峰是不想参加演讲比赛的,一是由于理工科的,不善于演讲,二是觉得没什么可说的。梁俊峰不是那种善于讴歌主旋律的人。可学员队有大块的时间搞这些活动,所以就从每个区队开始筛选,人人写稿,人人登台,从区队选拔好的参加中队的,再从中队选拔好的参加整个集训队的。梁俊峰想了好几个题材来讴歌抗洪、赞颂改革。可写着写着就写不下去了,不会讲大道理,文章空洞。撕了好几张纸后,梁俊峰想着写点应付算了。梁俊峰演讲稿的内容主要是李光明的事迹。其实,李光明是个平常的,甚至有点灰暗的小人物。然而梁俊峰写起来却有话可说,洋洋洒洒写了两三千字。一位学员看梁俊峰写了那么多,于是对他说:“你怎么写的,给我看看,我想了好久也不知道写什么。”梁俊峰说:“我胡乱写的,应付呢。”那位学员说:“我只是借鉴,又不抄你的。”梁俊峰便把稿件给那个学员看了。看完之后,那位学员说:“你的文章参考都没法参考,模拟不来。说好了会让人哭的。”区队演讲的时候,梁俊峰是拿着稿件在台上读的。梁俊峰没有演讲和表演的经验,也没有这方面的天份,在台上不知怎样做手势表情,如何把握语调。梁俊峰只知在讲,仿佛就是在讲一个自己熟悉者的故事,自然而流畅。梁俊峰讲了李光明的家庭,讲了李光明上大学时的艰辛,讲了李光明腿伤了还在障碍场上坚持。讲到李光明离家到部队的那一天,全家只吃五块钱的肉时,教室里静悄悄的,一位女生竟抽咽起来。女生的抽咽把梁俊峰的眼泪勾出来了,想起那次五公里时李光明伏在自己身上吐的情景,想起障碍场上的一滩血红,想起分手的前一晚两人偷酒喝的情景,梁俊峰突然有点心痛,话就哽咽住了,掏出一点纸,在台上擦眼泪。一区队自习室内突然暴发出一阵掌声。之后,区队长问梁俊峰是不是以别人的名字在说自己的故事,还问梁俊峰是否因入伍还欠着别人的钱。如果是这样,区队长准备打报告到集训大队,准备倡议大队为梁俊峰捐款的。梁俊峰告诉区队长,故事中的主人公是他在徐州集训时的一个战友,现在在南昌集训呢。当然,学员队里有人知道梁俊峰在说谁。课下,陈娟对梁俊峰说:“你说的那个人是李光明吧?”

中队选拔时,梁俊峰代表区队参加了,结果又是最好的。教导员说:“题材的切入点很好,从小处着手,写得真挚感人,这样的稿件容易获胜。但不足之处是主题不突出,格调不高。”于是教导员又让陈娟把梁俊峰的稿件改一改,升华一下稿件的主题。到底是中文系的才女,改后的稿件格调就变了。李光明的入伍动机不再是害怕回去做教师,而是想继承先辈的遗志,想把自己的青春热血奉献给部队,又说李光明的带伤训练是受抗洪精神的感染,是把前线的抗洪精神化到后方的训练场上去。改过的稿件,教导员很满意。教导员还单独给梁俊峰时间让他背稿件,还教梁俊峰在台上如何保持姿态,什么时候做动作,什么时候停顿,什么时候抒情。梁俊峰觉得这样的演讲就背离自己的初衷了,有点赶鸭子上架的味道,不停地的对着镜子作手势,作表情,还发出“啊”的感叹。

中队共三名代表参加大队的演讲比赛。教导员去抽签时,故意把梁俊峰的名字往后排,先让其他两位上。教导员觉得梁俊峰的演讲是可以拿一等奖的。可最后比赛时,梁俊峰发挥的还不如在区队时好,少了自然,多了矫作,最后得了个第二名。第一名被另一个学员队的中文系研究生拿去了。

第29章

开始射击课程了,学员们都很兴奋。手枪、步枪、轻机枪、重机枪、迫击炮、无坐力炮都是要实弹射击的。那时,九五式自动步枪还没配发部队,仅在院校试用,学员们看到教员显摆似的在前面玩弄九五步枪,眼都亮了。

使用枪之前,必须进行授枪仪式。授枪仪式是在南昌八一纪念馆举行的。那天,十几辆军用卡车拉着学员们向南昌市区驶去。行进的路上,教导员让学员们唱歌。本来不唱歌时,就有许多市民向车上的一群红牌们观望,一唱歌,观望的人就更多了。学员们觉得不好意思,许多人声音逐渐弱了下去,只有少数在坚持着。军歌本来唱的就是集体的雄壮美,少数的几个音散落在城市的空中,就显得单调与艰涩。观望的市民就发出嗤嗤的笑声。李光明想,这不是SB吗。

到了纪念馆,学员们就看到教导员黑着一张脸,集合起队伍,就骂开了:“几个市民就吓住了?你们还是军人呢!军人的胆略气魄呢?要是敌人你们就退缩了?做俘虏了?你们要想着你们是携笔从戎的大学生,是年轻的军官,是骄傲的,是光荣的,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进入陆院就没出过大门,难得出来一次,本想着有份好心情的,被教导员一训,大家都蔫蔫的。授枪仪式结束,给学员们半个小时时间自由观馆。学员们哪有心思参观,一部分忙着拍照,一部分忙着到小卖部购物,还有一部分什么都不干,就是站在门口看大街上过来的人群。小卖部的老太太眼都笑的找不着了,大概从没有这么多人一次性到她的店里购物。二班同学请中队长和他们合个影。李光明抱着枪单独照一张,想着该给家中寄张照片回去了。

回去时,第一辆车上突然发出雄浑嘹亮的歌声:“咱当兵的人,有啥不一样,只因为我们都穿着这朴实的军装。咱当兵的人,有啥不一样,自从离开了家乡,就难见到爹娘……”接着,第二辆、第三辆……所有的车辆上的学员全部放开喉咙唱开了。路两旁的市民不行走了,都停下来,看一车黑而精干的红牌们。想着部队这半年多所受的苦,想着又半年多没见到父母了,唱着唱着,就有两行热泪顺着学员们的脸颊流下。南昌的大街上,久久回荡着学员们的歌声:说不一样,就是不一样,一样的风采在共和国的旗帜上飞扬……

晚上,李光明写了封家书:爸爸、妈妈、妹妹,我在这边挺好的,部队伙食好,领导也关心我。现在我比以前结实多了,今天领导还让我们到南昌市玩了呢。几天后,照片洗出来,李光明把信与照片一起寄了出去。

第30章

射击课真正的开始,学员们才知道,玩枪不只是兴奋,是要艰辛训练的。看着教员挥洒自如的拆装枪和精确的射击,学员们只有羡慕的份。教员说:“你们如果想练到我这种水平,除一点天赋外,还需要十年八年的功夫,一个好的射击手是成千上万颗子弹喂出来的。”

教员说南昌陆院射击教研组是全国军校中最牛B的。一次一名罪犯挟了一名人质逃到一个山头,国家请了陆院两名射击教员对罪犯进行远距离射击。两名教员使用狙击步枪,同时发射,一名中了罪犯的大头,一名中了罪犯的小头。

实弹射击之前是瞄靶。南昌的冬天虽不是很冷,但地面是凉的,特别是夜间训练时就更凉了。射击场地是硬硬的,又散落了数不清的腐锈弹壳。趴在地上时间一长,下身就硌得难受。不一会儿,便有学员扭动一下身子。还有学员手伸到下身调整位置。这时,教员就会说:“干嘛呢?练好了?如果不想练了,就给你两枚弹检验检验。”卢卫华说:“报告教员,我JB疼。”教员笑着说:“谁让你长JB了呢?是不是想女朋友不安分了?”二区队一位学员说:“教员,这地太硬了,硌的难受。”教员说:“那怎么办?总不能把JB割了吧?你们不能带把锹来,打个洞,想女朋友时也好解决。”这句话把学员们说得都笑了。下次训练,真的就带了把锹来,在下身的地方挖了个洞。乘教员不在,卢卫化还上下厥了几下P股,嘴里不停地说:“好爽,好爽!”

手枪射击时是单手持枪瞄准。教员规定,每次持枪瞄准时间不得少于15分钟。大部分学员不到十分钟就坚持不住了,手不停地向下滑,一边叫着:“我坚持不住了。”教员说:“坚持,再坚持。”最后,学员们身子扭得像一张弓,手拖到P股上去了。三班的段丰年不知从哪里学来的一个国民党女特务动作,空击了一下枪机,然后把枪口送到嘴边,撅起嘴在枪口媚态的吹了一下。区队长一脚踹了过去:“你想死啊!”部队枪支,无论何时都严禁枪口对人的。

实弹射击的结果却另教员大吃一惊,大部分学员成绩都很好,优秀良好的很多。孙小明几乎全部是优秀。李光明的手枪和步枪只是及格水平,轻机、重机是优秀。当然还有少部分是老大难。三区队一位研究生,戴着眼镜,只有步枪一练习是上靶的,其余的全是光蛋,不是打空,就是打别人的靶上去了。步枪射击时,由于脸靠枪后托太近,后座力弹破了镜片,划破了脸颊,流了好多血。教员说:“你是研究生吧?”那位学员还有点骄傲的说:“报告教员,我是!”教员说:“看着就是研究生水平。”转身离开,教员又说了句:“这样的人弄到部队干什么,简直就是SB。”

手枪考核时,一班陈建博由于紧张,忘了开保险,别人都打完了,等着教员下验枪的口令呢。他突然转过身,把枪指着教员说:“报告教员,我的枪打不响。”教员脸都吓黄了,侧身跳开,对陈建博说:“把枪放下,把枪放下。”教员把陈建博的手枪拿起,打开保险,噼噼啪啪地把子弹全部打出了堂。然后说了一句话:“一群傻B!”

射击课结束,接着就是单兵战术训练,一周的时间。这个科目在教导时,班长也教过,可那时是在草地上练的,不会伤着身体。陆院的单兵战术科目是在大操场上练的,硬的地面,身子蹭上去很疼。又背着枪支、手榴弹、防毒面具,一个动作做不好,身体便硌在枪上或手榴弹上。卧倒、仆伏、跃进、滚进,几个回合下来,膝盖、大腿、肘部就破了。教员是个温和的男人,对学员们抓得不紧,他也知道这种训练很苦,一天只让学员们训练四、五个小时。章勇偷戴了护肘护膝,教员发现后也没训他,只是没收了防护工具。虽然如此,一天下来浑身散了架似的,磨破的地方已经和衣服粘在了一起,晚上洗漱脱衣时,咬着牙撕开,然后就是一片鲜血淋淋。经过一夜的愈合,第二天又重新磨破。李光明是那种咬牙也要坚持的人,单兵战术结束后,肘上和膝上就留下了永久的疤痕。

第31章

第一次野外生存训练,李光明新奇而兴奋。一辆卡车把学员们拉到野外,放下学员就开回去了。教员在野外设了几个点,让学员们带上指南针和地图,凭借识图用图知识把这几个点找到。以班组为单位行动,第二个点找到时各班埋灶做饭,第三个点找到时挖猫耳洞休息。届时,教员到各点上检查各班埋灶做饭质量及猫耳洞挖掘情况。

背着被包、锅灶、米袋、干粮、枪支,部队便开始按各个方向出发了。学员们心情都很好,说着唱着向前行。二区队一位学员唱道:“你下你的海哟,我趟我的河;你走你的路哟,我爬我的坡。既然是来当兵哟,既然是来报国,当兵的爬冰卧雪算什么……”学员声音不错,清越洪亮。歌声感染了大家,好多学员跟着唱。一首歌结束,卢卫华唱道:“你打你的炮哟,你摸你的波;你每天有B拷哟,我却只能自摸……”这恶俗的歌曲把所有人都唱笑了。周云说:“狗嘴里没象牙。”

天清凉凉的舒服,亚热带的气候,根本没有严冬的样子,到处是满眼的绿。路过一片村庄,村庄的什么树上挂着几只黄黄的果实,好像是太高了,也没人去把它摘下来,就这样挂在上面,吱吱呀呀的在风中摇。李光明说:“那是什么?难道树上可以结瓜吗?”卢卫华说:“北方人没见过吧?那是柚子,可以吃的。”李光明问:“怎么吃?”卢卫华说:“剥开皮,吃里面的瓤,水分多,酸酸的,利尿呢。”李光明仰头看着柚子,说:“真该带几枚子弹过来,打两个下来偿偿。”经过一个小山头,山上一种带刺的植物很像北方的野蔷薇,只是比蔷薇更粗,上下班面结着红色的果实。高飞就是江西人,在南昌大学读的书。高飞说:“当地人把这种果实叫鸡P眼,也可以吃的。”李光明说:“拷,这么好看的果实叫这么难听的名字。”李光明摘了一个偿了,却是又涩又干,吃了一口就扔了。看到一片植物,很像植物地理教材上说的铁芒其。李光明说:“你们不知道这是什么吧?这是铁芒其,第四纪才出现的植物。”孙小明说:“是了,李光明是学地理的,今天我们找点的任务就教给他了。”行过一片树林,只见树上还挂着一些小的黄的桔子。可能当初主人采摘的时候因太小,还是青的,不愿采,就让它在枝头自生自灭了。在冬天时争扎着,渐渐的也黄了。李光明高兴的大叫:“桔子哟,我第一次见桔子树耶!”几位北方来的同学也很兴奋。孙小明笑细了眼,说:“真他妈是桔子树呢!”又经过一片田地,田地里长着绿油油的豌豆苗,荚果已经饱满了。苏北的豌豆是四五月份才饱满的。李光明说:“哇,这里的豌豆现在就能吃了。”章勇说:“你今天怎么像一只鸡一样,唧唧喳喳的。”李光明说:“好几天没被批了,心情好。”

班组小休息时,大家围在一起研究地图。胡大州突然从口袋里掏出几只桔子,李光明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豌豆荚。孙小明说:“你们这些鸟人什么时候摘的?”周云说:“真是匪军,就差端枪进村杀鸡了。”

埋灶做饭点在一个小溪边。等二班学员到时,已看到沿溪边有不少其他班学员在挖灶生火。教员和中队干部早已在那儿等着了。原来是教员故意把点设在这里的,地形开阔,又方便用水。二班人员迅速分了工,孙小明、周云、章勇负责挖灶,高飞负责洗米、洗锅,胡大州、李光明、卢卫华负责捡柴火,邹伟留在原地看武器装具。

青山、溪水、田野,李光明的心情像风一样轻柔。李光明突然放声唱了起来:山青青,水碧碧,高山流水云依依……歌声不好,但是心底流露,注了感情的。胡大州说:“其实你也挺活泼的。”胡大州把捡到的一点柴火送回去烧了,李光明和卢卫华留下来继续捡。卢卫华扔给了李光明一只乡巴佬。李光明问:“怎么有这个?”卢卫华说:“昨天晚饭后溜到小卖部买的。”卢卫华也撕开一只,用嘴猛咬一口,然后伸出舌头在嘴唇四周舔了舔。经过一段时间的训练,卢卫华的上体更粗壮了,目前是班上器械做地最好的一个。只是罗圈腿还没纠正过来。上唇和下巴是一层青青的胡茬,风吹的鼻子有点红,一双眼睛大大的,短舌头,总是把开会说成开“沸”。李光明觉得卢卫华挺可爱的,像挂在枝头的柚子,有点诱人的调皮。李光明说:“谢谢了。”卢卫华说:“晚上陪我睡行了。”李光明说:“不正经。”卢卫华说:“真的,晚上我们俩住一个洞。”

二班的灶挖的一般,散烟道有烟溢出,但伪装的还不错。米饭煮的也一般,水放少了,饭有点硬。队干部和教员一个班一个班的查看了各班灶挖的情况,然后又逐个偿了各班的米饭。二区队一个班简直就是浓烟滚滚。当场被队长骂了一通:是泄露军情呐,要在战场上早被敌人一炮轰了。三区队一个班米饭没煮好,部队集合出发了,他们还没开饭。一锅半熟的米饭全埋掉了,只好透支早晚的干粮。

其实只是煮米饭,菜是自带的罐头和炒好的萝卜干。虽然简单,但吃得很香,余尤未尽的。洗好锅碗,清理好现场,各班又自行找点去了。

第三个点设在一片乱坟岗,就是说人员要在乱坟中挖洞休息。常言道:远怕水,近怕鬼。又是一群年轻力壮的军人,没有人觉得害怕。已经晚了,四周模模糊糊的。队长说要有敌情观念,所以小手电只能缩在袖子里忽闪忽闪的。二班沿着一条沟壁挖了三个洞。第一个洞刚挖不久,就有锹击腐木的声音,向外清土时,又有一块白骨。胡大州笑着对孙小明说:“你鸟人这辈子会倒霉的,你掘了人家的祖坟。”孙小明故意作哀告状说:“要报复就报复队长和教员吧,是他们让我干的。”在挖洞与伪装上,显示了李光明的灵气与手巧。李光明曾在家挖过山芋窖。苏北的山芋秋收后,一般储存在地窖里,一直吃到第二年的四、五月份。李光明小的时候就帮着父亲挖,后来就是李光明自己挖,掘出一个圆形的小口,仅容一人通过,下面却是宽敞的,挖出的窖干燥、储存量大,不漏雨水。李光明让二班其他学员把挖掘出来的土就在沟沿上堆成一个新的坟堆状,然后李光明又做了个坟头放在上面,这样就是一个新的“坟”了。李光明又用亚热带的一些长的杂草披在洞口,这样即使在白天,也很难发现这里住了一个班的兵力。

晚上睡觉时,第一个洞和第二个洞都住了三个人,第三个洞住了两个人。由于周云和章勇个子最高,他们俩住在第三个洞。孙小明、高飞、邹伟住第一个洞,李光明、胡大州、卢卫华住第二个洞。洞虽然挖得很好,但人在里面还是有点挤。李光明是不习惯和别人挤在一起睡的,洞小不好翻身,只好闭着眼睛,清醒着头脑。胡大州早已酣声一阵了。洞里蒸腾着人呼出的热气,隔着塑料布又能感觉地下的凉气。李光明觉得有点闷,钻出了洞外,想一个人在外面坐会儿。

爬出了洞,恢复好伪装,见孙小明在外面站哨。孙小明说:“出来方便的吗?”李光明说:“睡不着,出来透透气。”李光明又对孙小明说:“你回去睡吧,我帮你站一哨。”行走了一天,确实累了。孙小明也没客气,回去睡了。夜晚已经很凉了,李光明裹了裹身上的衣服,一个人坐在新堆起的“坟”边,望着黑黑的夜空,想着家中的父母及妹妹,想着天冷了,母亲的病是否又重了。突然,又想起了梁俊峰,想起那次五公里趴在他身上吐了,又想起医院时他对自己的照顾。想起这些,李光明觉得心里有点温暖。不知梁俊峰这时在干什么,也不知他在那边怎样。走时把家中地址给他了,他的信应该寄到家了吧。

正想着,卢卫华又从洞里爬了出来。李光明说:“想尿尿的吗?”卢卫华说:“没你睡不着。”李光明说:“还是没累好,再让你跑趟五公里就能睡着了。”卢卫华又摸了回去,一会儿之后又折了回来。坐在李光明的身边,向李光明手里塞了一个瓶状的东西。李光明用手电亮了一下,是一瓶半斤装的双沟大曲酒。李光明说:“拷,这个也带来了。这个地方,这样环境,没想到喝上了我家乡的酒。”李光明和卢卫华就着压缩饼干和萝卜条,你一口我一口的喝着瓶中酒。喝了酒,卢保华就挤到李光明的怀中了,小小的个子,有点像个大孩子。李光明揽着他,就像揽着个小弟弟。想着进院以来,卢卫华在许多细枝末节方面对自己的照顾及言语上的玩笑,李光明觉得卢卫华应该是喜欢自己的,就像梁俊峰那样喜欢自己。李光明靠近点卢卫华,说:“挺感激你的。”卢卫华的脸贴在李光明的脸上,由于喝了酒,两人的脸都有点烫,又混着空气中的凉气,丝丝缕缕的奇怪感觉。卢卫华的脸开始在李光明的脸上来回地蹭,两只手搭在李光明的大腿上开始游走。李光明推开卢卫华,笑骂道:“你这个小贱人又开始使坏了。回去睡吧,干部要过来摸哨了。”卢卫华有点未尽兴的样子回去了。李光明坐在那里,就觉得不对劲。男人之间怎么会这样近?而且感觉怪怪的,不是恶心的那种。梁俊峰、卢卫华,难道这就是革命友谊?战友之情?

这时,突然有了脚步声走来。李光明趴在“坟”堆上,观察动静,想着一定是队干部、教员来摸哨了。脚步走近,果然是队干部和教员。区队长说:“二班就在这里。”用手电筒照了照,没发现,只发现了一个新的“坟”包。教员说:“是不是他们找错了?”区队长说:“不可能,二班几位学员虽然说不是很优秀,但聪明内秀,听说李光明还是地理专业的。”队长说:“这儿有个新坟,他们是不是害怕了,另找了地方。”李光明仆伏到他们的背后,突然跃起,用枪指着区队长的后背说:“不许动,我是黄河。”区队长没有回答“我是泰山”,而是笑着说:“李光明,你胆子大了呀,敢把领导当作俘虏抓了。”队长说:“你们的猫耳洞呢?”李光明领着他们,下了沟底,拨开洞口的杂草,对他们说:“在这儿。”教员说:“不错,不错,这种技术我们要推广。”队长问:“谁挖的?”李光明说:“我指导他们挖的,新‘坟’是我们设置的伪装。怎么样,牛B吧?”区队长已经笑坏了,捂着肚子,靠在沟沿上,说:“李光明平时瘟鸡一个,今天不对劲呀,我们李光明变了。”教员嗅嗅鼻子说:“喝酒了。”区队长说:“是了,如果不是喝酒,李光明不会这么大胆与放开。看起来,以后要经常给李光明点酒喝。”说完,区队长他们走了。

喝了点酒,又累了一天,李光明感觉困了,坐在那儿眼睛不想睁开,坚持到第一哨结束,叫醒了第二哨,就回去睡了。李光明和卢卫华并排躺着,卢卫华的头刚好搭到李光明的肩上。半夜里,天气突然凉了,一阵阵寒气从洞口和身下袭来。迷糊中李光明就感觉和卢卫华侧身对脸了,卢卫华的头靠在李光明的胸口,一只手搭在李光明的脸上。李光明只想再挤一点,再暖和一点。隔着衬裤,李光明感觉有个硬的东西抵在自己的腿上,恍然间,又湿了一片。

第二天醒来,却落了雪。是那种小雪,南方的天,能有多大的雪呢。地上还是斑白时,雪便停了。可树上、草上却白了,亚热带的树木上挂上了雪,是洁白的秀美。一群学员在雪地里唧唧喳喳地欢笑。李光明穿衣服时,发现衬裤的腿部有块斑迹,于是问卢卫华:“昨天夜里你干坏事了?”卢卫华红了下脸,捏了一下李光明,嘿嘿的笑了。雪地里,只见一片青色的胡渣。

回到营区一照镜子,学员们哈哈大笑,两天没有洗漱,脸上全是灰,头上有在洞中的土和草,又抹了锅上的黑灰。放下被包,学员们便冲进洗漱间,接了冷水就向身上猛冲。

第32章

接下来的几天,零零星星的飘着小雨,温度降至了零度。全院发出了防寒警报,停止一切室外训练。那几天可舒服学员们了,每天待在教室,听教员讲连、排战术指挥,下一步就是室外推演了。学员们轻松了,晚上就睡不着。平时十点熄灯,躺到床上就入睡了,这几个晚上闲聊的就多了。一天晚上熄灯前,孙小明把一卷卫生纸放在床头,对大家说:“今晚我要打飞机,吵了你们不要怪。”上铺的高飞说:“你不会穿透床板吧?”临床的胡大州说:“我要脚对着你睡,防止你发射过来。”

熄了灯,邹伟说:“我那天看到队长老婆过来了。拷,太漂亮了,身材、脸蛋都绝对了。是南昌一家银行的领导呢。”一句话,勾引了学员们太多的想像,孙小明那边的床真的就有吱呀的声音。胡大州说:“你鸟人对上射,别对这边喷。”宿舍外是淅沥的雨声。李光明突然觉得下身是难以自禁的硬,是不可收拾的硬。李光明的手就不自觉的动了起来。睡在上铺,又不敢过大的动作,就用几只手指撮揉。浑身燥热,李光明掀去了被子。手都酸了,可还是坚挺着。李光明屏着呼吸,绷紧了身体,不停地动着。炫晕的感觉中,李光明大脑中闪现大学时那个女人的身体,突然又出现梁俊峰那张白脸和猫眼,后边又是卢卫华摸在脸上的手和贴着的脸。一阵阵的痉挛,好几股温热的液体喷在头上、脸上、胸上。那夜,李光明觉得好几床都在响,房间里是一股浓浓的男人体液的味道。

窗外雨已停,偶尔是风过树动的声音……

第33章

李光明的改变是从酒上开始的。其实,也许不是改变,而是骨子里存在的一些东西,隐藏不住,改变不了的。

最初,李光明总是晚饭后溜到小卖部买半斤装的双沟大曲,再买一袋豆腐干,蹿到食堂下面的塑料大棚内,三两口喝完,然后回宿舍。当然,也不是李光明一个人这样做,几乎所有的学员都干过这事。后来,李光明到了基层任职,发现兵们也是那样。伙食再好,也想喝点酒,抽根烟,吃点零食。李光明想着,可能是生活太无聊了,需要一点刺激,给无聊而艰辛的日子添点滋味和色彩。可兵的生活有什么色彩可添呢?封在四面高墙的营区,一年难得出去一次,唯有烟酒还有点希望。有一次胡大州对李光明说:“你鸟人喝酒也太猛浪了吧。”年轻啊,身体好,有酒量又有抵抗力,半斤一斤酒算什么?

其实,大队、中队领导也知道学员情况,也没有深查过。表面规定不许抽烟喝酒,可只要不在公共场合抽,不喝醉闹事就行了。血气方刚的年龄,谁没经过?有一次,二班几位同学刚从大棚站起准备离开,只见大队政委和一个二毛四的干部进了大棚。那个两毛四,肩上是一排的小豆豆,看着有点紧张。几位学员毕恭毕敬地站在那儿,只是敬个礼,说了句“首长好!”。政委说:“抽烟、喝酒了?”孙小明大着胆子说:“报告首长,我们想看看菜地。”政委说:“看菜地?烟头、酒瓶还在地上呢!”说着,政委和两毛四向大棚深处走了。一边走,政委一边对那个两毛四说:“这里是他们的点,经常到这边抽烟、喝酒。”两毛四也没说什么,继续向前走。他们才是看菜地的呢!几位学员仓皇逃出大棚。快到宿舍了,他们才敢笑。卢卫华捏着声音说:“报告首长,我们想看看菜地……”

元旦会餐,中队加了几个菜,酒是中队烧的米酒,两大桶放在食堂中间,任意地喝。酒甜甜的,温热的,里面还有大米和鸡蛋。这种没烈性的酒和这里的环境和人群是格格不入的。队干部到各桌上进酒时,学员蔫蔫的。部队喝酒有个套数,一个人说一句“一、二、三”,然后大家一齐大喊一声“干”。区队长到二班桌上进酒时,二班叫的不响亮,章勇干脆就没端碗。区队长说:“怎么啦?不高兴?”孙小明说:“不过瘾!”区队长说:“酒量很大吗?想来点白的?”区队长掏出一百块钱,对高飞说:“到小卖部搬一箱双沟大曲来,先放在这边,等队长、教导员走了再喝。”那种双沟大曲,半斤的才五元钱一瓶,一斤也就十来块钱。孙小明说:“不用,区队长只要批准,这酒我来请。”那时,孙小明已是第一任班长,十一队的班长已回去了,周云接替班副的位置。

一箱酒搬来,区队长提出划拳。二班划拳手最好的是胡大州。首先就是胡大州和区队长交手。区队长见不是胡大州的对手,放弃了,又拼上了孙小明。酒场上,孙小明以前的迷糊劲又上来了,三二下就被区队长抓了一杯。几个回合下来,孙小明就不行了,人就摇晃着站了起来,说“不行了,不行了。”到了门外,嘴一张就吐了。区队长说:“还有谁来?”二班八位学员,周云和高飞不喝酒,只用米酒向区队长示意一下,表示敬意。卢卫华的短舌头根本吐不清字,而且他把重心放在李光明身上,缠着李光明拼酒。卢卫华的酒量是不敌李光明的。李光明是来者不拒,没有主动出击,只有被动接受。卢卫华的鼻子更红了,眯着两眼,拉着李光明的手,邪声邪气的说:“明明,再来一个交杯酒。”说着,就把手伸进李光明的臂弯内。胡大州说:“卢卫华鸟人喝多了。”区队长找到李光明划拳,李光明说:“我不会划拳,我陪区队长喝两个酒,敬区队长。”区队长以为安静的李光明不胜酒力呢,就说:“不行,李光明你要陪我多喝两个。一是你李光明喝酒了就放开了,二是会操时你表现的不错,给区队、中队争了光。”二班有人在嘿嘿的笑,大家一个劲的说:“李光明,陪区队长多喝两个。”李光明端起酒杯,站起来说:“区队长,您是领导,我是小兵,不能喝也要喝。你喝一半,我喝光,表示对领导的尊敬。”李光明是那种不会撒谎的人,一本正经的样子和一脸的真诚,让二班学员们都笑了。区队长说:“李光明放开了么,是不是喝多了。坐下来,站着喝不算。”李光明和区队长这样火拼了了,每次区队长喝一半,李光明喝光。一瓶酒下去了,李光明不动声色地坐在那儿。区队长却动情了,对李光明说:“再猛点,振作点,挺男人的一个人,就差点精神气。”又喝了几杯,区队长拉着李光明的手说:“傻傻的,又可爱。”二班学员知道区队长喝多了,就起哄说:“李光明再喝两个。”区队长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说:“我出去一下。”周云和高飞想上去扶区队长,区队长摆摆手说:“不用扶,我又没醉。”李光明也觉得头很晕,但还有思维。区队长回来时,在门上撞了一下。回到桌旁,一P股贴着李光明身侧坐下了。李光明发现,区队长的白脸经酒精,特别的艳丽。周云说:“区队长,结束了吧?”区队长结巴地说:“喝,你们喝,我口袋里有钱,大把的钱,你们拿去买酒。”接着,区队长盯着孙小明说:“刚才,我和人打架你们怎么不去帮我?是不是不喜欢我这个区队长?”区队长用手一指门,说:“去,打他!”话一说完,人已滑到了桌子底下,一边嘻嘻地笑着说:“拉我起来,拉我起来。”周云、高飞把区队长架回去了。李光明觉得头很晕,但大脑很兴奋,大叫着说:“再来,再来,来抓老虎、杠子、鸡!”胡大州说:“我俩来。”李光明和胡大州一人拿着一只筷子,一边敲着碗,一边大叫“老虎、杠子、鸡。”食堂还有几桌没散,大家都扭头看着李光明失态地在那儿叫着。李光明每赢一杯就在那儿嘿嘿的笑。卢卫华说:“你这只鸡叫的太恶毒了。再不回要点名了。”

晚上点名时,八班有三人不在。队长慌了,问班长他们请假了吗。班长说没有。于是,名也不点了,立即发动人四下寻找。那时学员们虽然有牢骚,也有后悔的,但没有想到跑。后来,李光明知道,那时候如果有人跑了,也没什么事,还没正式入军籍呢。受处理的反而是队干部。学员们没想到这一点,可队干部怕呀。最后在食堂的地上找到了三个人,喝多了,睡着了。

第二天,区队长坏坏地笑着对李光明说:“李光明,看不出来嘛!”

第34章

王帅管理能力的充分体现是在模拟成立时。十一队班长在学员队代理时,王帅是一班副。模拟连成立时,王帅就接替了班长的职务,一周后,担任一长排长,接着就是指导员。

王帅的优秀不体现在军事素质上,而是在性格和魄力上。其实,王帅的军事素质在中队是不优秀的。无论从体能方面,还是从军事理论方面,都只能算良好的水平。可王帅有军人的气质与品相,经过半年多的锻炼,更像一名虎虎生风的军官了。一头的板寸,剑眉虎目,高大魁梧,往队列前一站,不怒自威,好一个指挥员的气派。王帅是那种敢说敢做,极具魄力与讲原则的一个人。他认为是对的,天王老子都不行,宁愿撤职不干,也不愿委曲求全与放弃。因为卫生上的一些小事,他不知被领导训了多少次。他认为一个军官学员,没有必要每天花大量时间去叠被子、抹地板、拍菜畦。用王帅的话,就是与其搞这些不实用的形式,还不如花点时间在学习和训练上。王帅当班副期间,一班的内务经常被被批,可王帅根本不当回事。因为这,他差点和十一队的代理班长打起来。班长说,这是工作,是命令,必须服从。王帅说,我们是带兵打仗的,还是搞卫生、菜地的?如果领导的命令是错误的,我们也要执行?如果是决定战场胜负的命令也要执行?部队强调的是令行禁止,无论是错误命令还是正确命令,先执行了,再找领导说理。部队忌讳下属不执行命令,尤其是这帮爱讲道理的大学生们,多少让领导头疼。可一班、甚至区队,王帅都算优秀的。那时,大家都是平等的学员,谁当了模拟连干部,谁都需要管理的,是需要站在队干部一边的。所以,相互间就存在着不服。尤其是那些在下面是一套,当了骨干又是一套的人,学员们是瞧不起的。在下面骂领导、骂制度、骂部队,可到了位置上,又像个孙子一样对队干部的话言听计从,板着脸孔对学员们训话。

王帅不是那种人,他从入伍之初就没有对部队说过什么牢骚消极的坏话。当别的学员说选择错误,已后悔时,王帅一如继往的热情高涨,想在部队干,想做个优秀的军人。部队有什么缺点不足,他就指出来,丝毫不影响他对军旅的执着。一条道走到底,他就是个真正的军人。私下里,王帅还曾多次劝过李光明,让他在部队好好干,别灰心泄气。

王帅当模拟连干部,大家都服的。他是个刚正的人,台上台下是一样的。这一点李光明和他有点像。李光明虽然不像王帅那样热情高涨,但无论哪位学员做骨干,李光明都是积极配合的,唯集体而不唯个人。像李光明这样性格有点内敛的人是特别欣赏王帅那种人的。王帅值班,从不过份要求学员做自己做不到的事。每天清晨,当其他学员披衣趿鞋向外冲时,王帅已武装整齐的在门口等着集合了。到训练场和教室的来回路上,由于路程较远,学员们有时唱歌和喊令都烦了。王帅从不让学员多唱多喊。出发时一个口令,中间一首歌,到时一个口令。当然,这样一个口令和歌声必须是响亮的。王帅说,要么不做,要做就做好。如果一次做不好,那就停下来练。有一次王帅带区队进饭堂,一个口令没叫好,他便让学员原地踏步,一遍一遍不停的叫。最后大家有了意见,竟没有一个出声。王帅就让学员们一个一个的叫。别的区队吃完回来了,一区队还在原地踏步。三班那位想留“奔放式”发型的学员不服气,走出队列就向饭堂去,被王帅一把提起,摁在原地,老老实实的不敢动。最终,还是每个人叫了一遍,才进饭堂。

一班的小江西由于特别能吃,所以每天吃饭都比别人慢半拍。一次早饭吃的是馒头,菜是一个青菜和一个咸菜。小江西的菜吃完了,好像还没饱,又拿个馒头蘸菜汁吃。一班一位学员家庭条件可能稍好点,见小江西那样,便放下筷子说:“你那样吃恶心不恶心?还让不让人吃饭了?”小江西被说得面红耳赤,平时就因为能吃体胖而觉得自卑,所以被说了两句也没回击,讪讪地端着碗去洗了。小江西走后,一班那位学员又说:“猪一样,幸好是分餐。”王帅本来就想发火的,又听那位学员咕哝一句,当时把筷子向桌上一摔,骂道:“你他妈有没有完?”

王帅不是个粗人,有时工作很细腻。一次连务会,王帅总结工作说:“有时,我们的工作也做了,也付出了很多努力,但没收到效果,没得到认可,为什么?就是因为我们在细枝末节上没注意,而影响了我们的成绩。比如出操,有一天清晨,我早在楼下看了,二十三队和我们同时吹的起床哨,我们还在整队时,他们已经带走了。这样就比他们慢了半拍。两个队在一起,不是比赛的比赛,平时我们应该观察他们的做法,吸收他们的长处。”那时,学员们都还没有“领导”意识,工作没主动,只是被动的接受队干部的命令。王帅能想到这一点,早早把自己定位在一个干部的位置来考虑问题了,这让学员惊讶,也让队干部赞叹。队长说:“听到了吧?刚才王帅的一周总结,就是基层连队一次很好的连务会工作总结,有条理,有经验,有分析。你们下去是要当排长的,这时不多学多练,难道让你们手下的班长指挥你?”

中队之所以让王帅当模拟连指导员,而没有让他当连长,一是因为王帅的军事素质还不够硬;二是中队觉得王帅是个有思想的人,见问题深细,善于做思想工作。王帅不仅有扎实的兽医专业知识,平时还喜欢看些文、史、哲、美学方面的书籍。如官场文学、黑格尔的美学、田蒙的哲学,虽然有点浮光掠影般的浅,但从中拿出一两句用于平时的话语,中队干部就另眼相看了。队干部是陆院出来的本科生,军事素质稍胜,文化功底就相对弱了。可李光明总觉得王帅这个指导员是他军旅一个不好的开始与先兆。当然,李光明是有点私心的,想回去和王帅一起带一个连队。李光明相信,他能和王帅配合好。

第35章

几个月的部队生活没有让梁俊峰发生多大变化,教导队的锻炼又还给集训大队的轻松生活了。除了不能自由外出,梁俊峰觉得又回到了大学生活。一天到晚是无聊的队列及政治教育,唯有文体活动能给生活带来点乐趣。

集训队变化最明显的是一帮女学员。穿了军装,多了一份英姿飒爽,可少了温婉,一个个粗砺泼辣。一天队列休息时,一位叫郭艳的学员给大家说了个笑话,郭艳说,有个男人长了三个蛋,扬扬得意,自命不凡,到处炫耀自己有三个蛋。有一次在电影院,三个蛋男人对身边一个男人说:“你知道吗?我们俩加起来一共五个蛋呢!”这时身边的男人以嘲讽的口气说:“真可怜,原来你就一个蛋!”

集训队里还有个叫刘莺的学员,是一所不见经传的大学体育系特招生,田径专业的。冬季运动会上,刘莺一个人囊括了所有女子径赛第一的成绩。四百米接力时,刘莺所在组的一个女学员摔了一跤,再爬起来就比别队慢了许多。最后一棒是刘莺,只见她像只兔子一样,昂着头,甩着臂在场上飞奔。首先是赶上,接着又是超过。全场的人都在为那女人兴奋、欢呼,教导员失态的大叫:“刘莺,加油!刘莺,加油!”梁俊峰当时心想,这女人太可怕了。

有一次梁俊峰站哨,陈娟、郭艳、刘莺去问梁俊峰:“看到一区队长了吗?”梁俊峰说:“没有。”郭艳说:“一区队长现在很吊么,出去也不请假。”梁俊峰说:“你说什么?”刘莺说:“拷,就是是一个鸟字吗?”陈娟来了句文诌诌的:“是真名士自风流哟!”说完,三个女人唧唧咯咯地走了。梁俊峰看到那个叫刘莺的女人嘴上有一层黑黑的小胡子。

一次集训队会餐,只见女学员那边呼喝声四起。“一、二、三,干!”又有一个女子捏着嗓子作粗声道:“拿白的来!”

一次大队请军区创作室一位作家过来做讲座。讲座开始前各中队先拉歌。只见二中队一位男学员走到前面,指挥着:“团结就是力量,一齐唱。”然后下边人就开始张嘴嚎了。刚唱了两句,指挥员出示了暂停手势。

指挥员说:“我们唱了该谁唱?”

“一中队。”

“一中队唱了没有?”

“没有。”

“要不要唱?”

“要。”

“一二三四五,”

“我们等的好辛苦。”

“一二三四五六七,”

“我们等的好着急。”

“叫你唱,你就唱,”

“扭扭捏捏不像样。”

“冬瓜皮,西瓜皮,”

“谁要不唱耍赖皮。”

这时,一中队的刘莺快步走到前面,尖着嗓着,刚劲有力地指挥着:“团结就是力量,一起唱。”二中队那个男学员见是一个女学员上来指挥,就灰溜溜地下去了。好男不跟女斗,跟一个女学员在上拉歌,赢了也会被笑的。

军区那位作家说:“我在部队这么多年,第一次看到一个女学员上场拉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