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攻陷-第42章
潇洒酒窝
1 年前
潇洒酒窝
1 年前
但赵斯晚已不给她机会,起身从她手里抢过牵引绳,说:“我带蛋宝回去了。”
夏繁星回神,亦讷讷起身。
她看着他,也不知为何,好像到这时她才真正认识他。可是真正认识的这一刻,却是他们说再见的时候。
人生总是如此吊诡吗?
也许是吧。
夏繁星立在原地,目送赵斯晚牵着蛋宝离去。
过了一会,她听见言言从远处跑过来喊她,说有个朋友正好要去国外,可以把房子便宜租给她。
夏繁星揉了揉脸,转身去跟言言搭话了。
赵斯晚牵着蛋宝走了好一会,穿过了凉亭外面草坪上的小径,快到路边停车位时,他才回头看了眼。
远远的,夏繁星正和另一个女孩子笑着聊些什么。
他忽然想起了威廉布莱克的一首诗:
把喜悦绑缚在自己身上的人,
反而毁灭了长着翅膀的生命;
当喜悦飞去而吻别的人,
将活在永恒的朝阳之中。
一更
第六十章
夏繁星最终还是收下了赵斯晚给的钱, 原因是,她分别找言言和蒋梦知商量,两人不约而同地表示
——为什么不收钱?女孩子就该无欲无求跟个不食人间烟火的菩萨一样?大家都是人, 凭什么女孩子就要把“崇高”“清高”的标签往自己身上贴,好像一旦沾了钱,她曾经付出过的那段感情就不纯粹了似的。那都是诡计多端的穷男人对女孩子的洗脑, 且等着占女孩子便宜呢。傻逼才倒贴穷男人, 以自证自己不拜金。难得你遇上个有钱有担当的男人, 你还不愿意要钱,你傻啊?
赵斯晚的温柔善意没能把夏繁星心中最后一丝别扭矫正,但来自两个女性好友的唾骂,倒是让她整个人从里到外都捋顺了。
她想起很久很久之前的自己, 满脑子谈恋爱不该占男人便宜的傻瓜思想, 被赵斯晚讥笑为“资深女德班学员”后,她的观念倒是矫正了不少, 在与赵斯晚这段关系的存续期间, 心安理得地接受他的一切馈赠。
可惜她的矫正只到关系存续期间为止, 她仍觉得如果关系终止,这些礼物她都该等价还回去, 并且不再拿他一分一毫, 以证明自己当初在这段关系里的纯粹和认真。
然而她却没意识到, 这种自证除了证明她幼稚、执拗又傻气之外, 毫无意义。
也许赵斯晚之前说的没错——人应该向前看向前走, 只有面向前方人生才有希望——如果他当初说这话不是为了给阻止她离婚做铺垫的话。
往前看, 成年人的世界到处都需要钱。
她要租房子, 并且不想经历网上看到的那种因为租房引起的龃龉, 所以她要挑好地段好房子。
言言朋友那套房子好是好, 可惜太大,不在她的负担范围之内,她更倾向于中档小区的小户型。这样一来,她的每月开销就大幅度上涨。
她现下工资才八千不到,而赵斯晚给她的钱除了能解她燃眉之急,保障她的生活质量外,还够她在繁华地段供一套属于自己的小房子。
一套完全属于她的房子,不是爸妈的房子,或爸妈给她买的那套房子,也不会因为妈妈脾气上来,就被妈妈指着鼻子责难:我养你这么大,还给你买房,你就这么回报我。
夏繁星自嘲地想,她大概是少有的通过离婚致富的女人了吧。
能坦然面对钱的问题之后,夏繁星渐渐觉得自己看待问题的角度都潜移默化地发生了变化。
她开始主动从她那纤尘不染的象牙塔里走出来,去用心感受纷繁复杂、光怪陆离的现实世界。
她开始真正理解妈妈曾经的暴躁和忧郁,明白爸爸承受的艰辛和生活重压;她也终于能看懂赵斯晚身上为什么能并存温柔和冷漠,仁慈和残忍,并且不再抵触;她甚至还看懂了张慕白和秦雅培所有行为的底层逻辑,从此想起他们,内心也平静无波……
在等待离婚证的日子里,夏繁星感觉自己变成了一只慢悠悠的小乌龟,平静地趴在沙滩上观察人类,观察自己。
她并没有强行让自己融入人群中,成为芸芸众生的一员;但她也没有继续将自己封闭在透明罩子里,不允许任何尘埃落在她身上。
她感受着群体的脉动,也重视自我个体的感受,她学会了在两者之间保持让她舒适的平衡。
她的内心不再是一碰就碎的扁平脆片,而是长成了有韧性有弹性亦有独属于她自己的支撑的一个立体世界。
她在这个世界里变得平和豁达,也让自己的温柔和单纯长出了牙齿。
五月底,夏繁星终于找到合适的房子。因为在言言家叨扰一个月多月,她很是不好意思,便在搬家前一天请言言吃了顿饭。
苏婉茹在这一个多月里曾多次叫夏繁星回家住,母女俩没有隔夜仇,但夏繁星跟言言商量之后,一致认为如果这次回去的话,她的独立之路怕是又要就此终止。
于是夏繁星态度坚决地婉拒,次数多了,苏婉茹也不再强求。
只是知道夏繁星找好房子要搬家之后,苏婉茹很快提出要过来帮她收拾屋子。
夏繁星想了想,没再拒绝。
她需要独立和自由,而母亲需要价值感和存在感,她终究没必要与妈妈分割得这么泾渭分明。
隔天收拾完屋子已经是下午四点多。
夏繁星与苏婉茹并排坐在阳台,不多时,夏繁星点的奶茶外卖就到了。
她去门口拿来外卖,与苏婉茹一人一杯,迎着夕阳,惬意地吸着奶茶。
苏婉茹心生感慨:“我还记得你出生的时候,我整整疼了一天一夜,后面坐月子也吃尽了苦头。那时我就想,我的女儿绝对不能吃苦,尤其不能吃没钱的苦。好在你爸争气,日子越来越好。等你大了点,我每次带你去各种培训班,在外面走廊上坐着等你时,我就想,我所有精力都搭在你身上了,你可一定要给我争气,一定要考最好的成绩,念最好的学校,进最好的单位,再找个人人羡慕的好老公。”
夏繁星噗嗤笑出声来,也没说话,只伸手搭住妈妈的肩膀。
苏婉茹扭头看她一眼,笑着叹息:“直到你跟那谁要离婚之前,你的人生都在按照我的预期发展。你都不知道我有多高兴,我所有的人生愿望,你都替我实现了。我还想,女儿果然是妈妈生命的延续。”
夏繁星语气轻松:“赵斯晚就赵斯晚,什么那谁。”
苏婉茹啧一声:“不是怕戳你痛处吗?”
夏繁星翘起二郎腿,说:“我现在倒是不怎么痛了,我就担心你痛。”
苏婉茹唉一声:“还好了,可能这就是命,我认了。好在赵斯晚还挺有良心,你现在过得也蛮好,以后有机会了,你这条件,再找一个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夏繁星在心里噢一声,心说妈妈果然还是原来那个妈妈。
好在她不是原来的她。
夏繁星笑眯眯地敷衍:“谁说不是。”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会,快五点时,又一起出门去超市买菜。夏繁星终于又吃上了妈妈亲手做的饭菜。
晚饭结束后,苏婉茹起身准备回家。
夏繁星送她到楼下,直到上了出租车,苏婉茹还要从车窗里探出身子,叮嘱她好好吃饭,务必注意安全。
夏繁星笑着应下,后退一步,挥手跟她告别。
六月上旬,夏繁星与赵斯晚的离婚证终于办下来,两人约在民政局门口见面,赵斯晚顺便把蛋宝还给夏繁星。
先前夏繁星以为两个星期就能搞定住处,没想到折腾了一个多月。
因此见赵斯晚牵着蛋宝走到她跟前,她特别不好意思,赧然道:“麻烦你了啊,照顾蛋宝这么久。”
“没事,反正我也很喜欢它。”赵斯晚低沉的声音隔着口罩传出。
两人均是一顿,空气中弥漫起一股尴尬的静谧,也不知是不是太久没见,两人都生疏了。
夏繁星抓了抓后脑勺,朝他伸出手:“把牵引绳给我吧,我牵着就好。”
赵斯晚没有第一时间与她交接,反而淡声说:“我牵着吧,反正以后你有的是机会牵。”说着,他朝民政局大门抬抬下巴,“走吧。”
夏繁星钝钝地哦了声,同他一块儿进去。
工作人员效率很高,不多时,他们就拿了证出来。
夏繁星捏着小红本,也不知怎的,胸口像漏了一个无敌大的洞。
这个洞无关感情结束,而是一种类似午睡醒来发现天色已暗,不知自己身在何方的茫然与脆弱。
好在这种感觉持续的时间很短。
她很快回过神,朝赵斯晚伸手,笑着说:“把蛋宝给我吧。”
赵斯晚的视线定定落在她脸上,直到她的笑容无法维持,逐渐消失,他才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将牵引绳给她的同时,又低头对蛋宝说:“蛋宝,过去吧。”
夏繁星接过牵引绳,指尖无意间触到他的。
她心口立刻像被烫了一下似的,泛滥出无数疼痛。
夏繁星顾自将其定义为脱敏反应,忙低头呼唤蛋宝:“蛋宝,我们回家了。”
赵斯晚收回手,背到身后,指尖下意识地摩挲了几下。
谁知,蛋宝兴高采烈地跟夏繁星走了几步之后,忽然意识到不对劲,立马停下脚步回头看赵斯晚,像是在疑惑他为什么没有一起。
夏繁星也不知怎的,一下闹了个大红脸,忙在前面拽蛋宝,也不敢去看赵斯晚神色,只不停哄道:“蛋宝,跟我走,我们去新家。”
蛋宝也不知是不舍得赵斯晚,还是被牵引绳背心勒痛,忽而呜地一声低鸣。
这声低鸣一下子叫到了夏繁星心窝子里,她忙蹲下来检查蛋宝身上的背心是不是太紧了。
赵斯晚也在这时走到她和蛋宝身边,温声解释:“背心应该没问题,它胖了三斤,之前的背心不够大了,我刚给它换了新的。”
夏繁星埋着头没吱声,眼窝却不知怎的,开始一阵一阵地发烫。
她鼻头酸酸的,忙小心翼翼地抽了抽鼻子,语气凶了点:“蛋宝,再不走我就不要你了。”
赵斯晚垂眸瞥一眼她乌黑的发顶,随即看向蛋宝:“蛋宝,快跟你妈回家。”
夏繁星:“……?”
她没去纠正赵斯晚这个离谱的称呼,无声接受了这份无痛当妈的经历。
她重新站起来,跺跺脚,有点跟蛋宝置气:“你走不走!”
蛋宝却无视她的命令,乌溜溜的两只大眼睛无声望着赵斯晚,疯狂地冲他甩尾巴。
夏繁星简直要被这只没良心的臭小狗气疯了,也不知赵斯晚给它下了什么迷魂药。
恰在这时,赵斯晚淡淡开口,似是无奈做出折中的决定:“算了,我刚好也没事,我送你跟蛋宝回去吧。”
二更
第六十一章
最终, 夏繁星没有拒绝赵斯晚的提议。
车开出一会,她才终于给自己找到合理的理由。
首先,蛋宝不愿意离开赵斯晚跟她走, 她强行带走未免太不人道,不如就由赵斯晚送蛋宝到她家里,给蛋宝一个缓冲的时间;
其次才是她自己跟赵斯晚眼下这种微妙的关系, 若是拒绝了他的好意, 反倒显得她心里好像有什么。
她不想给赵斯晚这种错觉, 无端落了下风。
夏繁星坐在副驾,怀里抱着蛋宝,始终扭头看着窗外。
也不知过了多久,赵斯晚忽然开口:“家里那些包还有首饰, 你找个时间来拿走吧。”
夏繁星怔了怔, 克制住想要回头看他的冲动,只盯着车窗上一点, 才慢慢说道:“这些真不用了吧, 说实话, 你给我的已经够多了,知知都开玩笑说我靠离婚致富了。”
说到这里, 她笑了一下, 非常坦然, 毫无以前每次涉及钱或利益时那种竖起尖刺的抗拒感。
她继续说下去:“而且我现在住的房子不是很大, 也没地方放那些, 就算放着了, 我还怕被人偷了呢。就留在你那里吧, 基本上都是全新的, 以后还可以送你女朋友什么的。”
赵斯晚呵气, 微微挑眉,反问:“合适吗?”
夏繁星微顿,以为他介意她不愿拿走的“二手货”送他未来新女友,一时也觉得自己说话不走脑子,不由抓抓头发解释:“我没别的意思……你未来女朋友当然值得最好的,我只是随口那么一说。”
越描越黑了。
夏繁星干脆闭了嘴,免得多说多错。
赵斯晚一路过去也不再说话,只是心口无缘由地泛起酸气,总觉得身边这位“前妻”多少有点过快进入角色了。
两人各怀心思,沉默了一路。
直到车子开进夏繁星住的小区,夏繁星才终于偷偷松了口气,只觉这一路过来像是无声的酷刑,现下终于解放在即。
赵斯晚在夏繁星的指引下,将车在单元楼外停好。
两人一左一右下了车,夏繁星牵着蛋宝,看向赵斯晚说:“谢谢你送我和蛋宝回来,那我们就先上去了。”
赵斯晚目光落在她脸上,随后又看向蛋宝。
夏繁星也不知他怎么想的,忽然朝蛋宝吹了声口哨。
蛋宝立马激动起来,似接收到来自赵斯晚的爱的讯号,一个爆冲就往赵斯晚腿上扑。
夏繁星没防备,跟着趔趄几步,差点撞进赵斯晚怀里。
好不容易站稳,却见赵斯晚已经蹲下来怜爱地抚摸蛋宝脑袋,眼中竟有种慈父般的笑意。
夏繁星本想快刀斩乱麻,打断这“父慈子孝”的一幕,可转念想,若她换到赵斯晚的立场,她应该也会舍不得蛋宝。
夏繁星无声叹了口气,站着没动。
过了会,赵斯晚抬头问她:“以后我还能来看望蛋宝吗?”
夏繁星心下微动,这种他蹲她站的姿势,造成了一种错位的俯视。
跟他在一起那么久,两人身高差距明显,夏繁星其实很少有机会俯视他。
这会看过去,她总觉得他像极了一个讨糖吃的小孩,明明人高腿长,可就是流露出一丝无助、可怜还有弱小。
夏繁星不由深吸一口气,缓解心口骤然涌动起来的酸涩。
她想了想说:“可以是可以,但我平时要上班,周末要带蛋宝跟言言知知她们聚会,不一定能凑上你的时间。”
赵斯晚哦了声,眉眼低垂下去,重新看回蛋宝,骨节分明的两只手搓着蛋宝耳朵,没再说什么。
夏繁星终于被心中的不忍打败,又说:“我可以定期发点照片还有视频给你。”
赵斯晚蓦地抬起头,目光灼灼:“好。”
夏繁星似被他的眼神烫了一下,下意识地将手背到身后,不断地搓着掌心,又说:“其实你也可以养一只新狗的。”
赵斯晚最后rua了一把蛋宝脑袋,这才扯扯裤脚站直了身子。
他站好之后,就比夏繁星高处许多,目光看过去时,像绒绒的光线自密林间落下。
“能一样吗?”他眉心微蹙。
夏繁星呼吸微沉,默了两秒突然烦躁起来,语速也变急变快:“有什么不一样的,你用心照顾,用爱培养感情,它也能跟蛋宝一样把你当成狗生的一部分。”
赵斯晚盯着她:“可它又不是蛋宝。”
夏繁星微微眯眼,逼退眼中一瞬间的热意,凶巴巴地回视过去:“那你给它取名叫蛋宝不就行了,办狗证的时候大名就登记赵蛋宝!”
低沉如深水的气氛突然在这一瞬间破功。
赵斯晚嗤地一声,别过头笑出声来,肩膀微微颤抖。
不多时,他重新回过头看向夏繁星,笑说:“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会破坏气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