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攻陷-第41章
潇洒酒窝
1 年前


“就这?你定位发我,我去接你。”言言豪爽地笑笑,又说,“行啊妹妹,没想到平时看着文文静静,真遇到事还挺刚。”
夏繁星胸口微滞,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干巴巴地道了声谢,挂断电话后,就将定位发给了言言。
手机恰在这时弹出电量不足的提示。
夏繁星忙将手机屏幕按灭节省电量,并且在心中祈祷,言言赶到之前,千万别没电关机。
好在她运气不错,手机出现关机倒计时三十秒的弹窗时,言言的车子恰好在她跟前停下。
夏繁星立马起身过去,站在车外,拘谨地跟言言打招呼。
言言看她一眼,又看看蛋宝,抿抿唇说:“你坐前面还后面,小狗可以自己坐椅子上或脚垫上吗?”
夏繁星见她神色如常,并无一丝不耐或勉强,悬至头顶的心脏也渐渐放下来,笑了一下说:“我可以坐前面,把它放我腿上。”
言言朝她一扬下巴:“那还愣着干什么,上车啊,等我下去给你开门?”
夏繁星忙说不是,拉开车门抱着蛋宝坐了上去。
车子很快驶入繁华夜色,言言侧眸瞧瞧她,又瞧瞧蛋宝,笑说:“这狗长得还挺可爱。”
夏繁星抿笑:“是吧,我也觉得。”
言言又说:“怎么回事啊你,为什么跟你妈吵架,方便告诉我吗?”
夏繁星神色瞬间暗淡,又有种想哭的感觉。
言言见她嘴巴一瘪,忙说:“不想说可以不说,你别哭啊。”
“不是因为不想说才哭。”
夏繁星揉揉鼻子,把刚才那一瞬间的泣意咽回去。
她私心里对言言特别有好感,甚至可以说是很喜欢这个一直在工作上指导她给她机会,还在之前爸爸出事家里有困难时,照顾她鼓励她的年轻领导。
夏繁星咬咬牙,最终决定将自己的小秘密告诉言言。
她说:“其实我结婚了。”
言言:“哈?你才多大,就结婚了??”
夏繁星咬咬下唇:“去年秋天领的证,本来打算今年五一办婚礼的,但是我现在决定离婚了。我跟我妈就是因为这个吵架,她说我们家不收留离过婚的女人。”
话说到这里,她的双眼便再次泛滥。
言言默了两秒,随即淡淡地哦了一声。
夏繁星忍不住惊讶:“你……没有别的想说的吗?”她提醒道,“我要离婚了。”
言言云淡风轻:“屁大点事,不就离个婚吗?你又没孩子。财产上有纠葛吗?”
夏繁星摇了摇头。
言言说:“那跟情侣分手有什么两样?”
夏繁星问她:“你不会觉得我很失败吗?连婚姻都守不住。”
言言满脸嫌弃地扭头看她:“看不出来啊妹妹,你年纪轻轻脑子里就装满裹脚布啦。”
夏繁星一噎,随即解释:“不是,我领证之前也觉得没孩子没财产纠纷,就算离婚也跟分手差不多,但现在又感觉不太一样。”
前面恰好红灯,言言停下车,伸手拍拍她肩膀,说道:“没事,等你过了这阵再回头看你离婚的事,你又会觉得也就是分个手而已,屁大点事。人就是在天塌了跟天又顶起来了之间不断前行的嘛。”
夏繁星一瞬不瞬地看着她,抱着蛋宝的手无意识地搓着它的尖耳朵,没再说话。
在言言家安顿下来,已经是一个钟头之后。
夏繁星给手机充上电,才发现妈妈已经打来好几个电话,并且一直在微信上问她去了哪里。
夏繁星无端鼻尖泛酸,喉头哽塞。
可惜这会她实在没精力也没勇气听见妈妈的声音,便只在微信上回复:我已经在同事家睡下了,是我领导,经常跟你提起的那个。
下一秒,苏婉茹便发来一个字:哦。
夏繁星看到聊天框上面出现“对方正在输入”字样,这几个字在上方呆了许久,她也不见妈妈有新的信息发来。
过了会,连“对方正在输入”都不见了,聊天框一片寂静。
夏繁星搓搓额头,仰面倒在床上,长长地叹出一口气。
退出妈妈的聊天框,赵斯晚的头像上也有个小红点,打开来看,同样是一连串未读信息,问她去哪了,安全吗。
夏繁星想,多半是妈妈找不到她,就去联系赵斯晚了。
她跟赵斯晚并没有到恶语相向、不相往来的地步,她想了想,将发给妈妈的话又给他发了一遍,并且告诉他,已经跟妈妈报过平安了。
片刻,赵斯晚就发过来一个“好”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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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斯晚发完信息后,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终于将手机扔到一旁,驱车回桃花坞。
刚进家门,王嫂便朝他使眼色,低声说:“程老师来了,在客厅等你。”
赵斯晚大约猜到母亲来意,嗯了一声,对王嫂说:“你早点去休息吧。”
王嫂诶了一声,快步走进保姆房,将偌大的空间留给这对母子。
赵斯晚走进客厅,程书文正歪在沙发上打盹。约莫是听见他脚步声,她顿时惊醒,看向他:“来了。”
赵斯晚颔首:“妈。”说话间,人已经在程书文旁边的沙发坐下,又道,“这么晚了,你还特意赶过来。”
程书文轻叹一息,只觉得一段时间不见,自己儿子面色似乎憔悴许多,眉眼间的意气风发流落得七七八八。
她难得看到儿子这幅模样,平时斗嘴归斗嘴,现下心中到底心疼。
程书文柔声问:“找到繁星了吗?”
赵斯晚点头,说:“在她同事家睡下了。”
程书文松口气:“这就好,小姑娘家家的,大晚上跑出去。”
赵斯晚跟没骨头似的瘫进沙发里。
程书文觑觑他,又问:“跟繁星的事,什么打算?”
赵斯晚望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只觉夏繁星离开后的这一个多星期,家里冷清得很。冷清到他都快出现幻听了,好像听见夏繁星在院子里或者别的哪个角落跟蛋宝玩。
他掐了掐眉心,说:“我不想离。她年纪小,没定性,过段时间我再跟她谈谈,不至于真走到离婚这步。婚礼无所谓,取消就取消,大不了改时间。”
程书文叹口气,问他:“你不想离的理由呢?”
赵斯晚微顿,随即看向自己的母亲,目光灼灼:“我爱她。”
程书文对上他的视线,问:“你的爱就是把她私有化?”
赵斯晚怔住,顷刻失语。

第 59 章
第五十九章
片刻, 赵斯晚翘起长腿,屈指抵唇,发出了自夏繁星离开后的第一次低笑。
他看向自己的母亲, 说:“之前繁星说过我很能自洽,过去我其实并没有意识到,但就在刚刚, 我突然想到我的‘自洽’遗传自谁。”
程书文眉梢微挑, 看着他:“我吗?”
赵斯晚说:“当初同意我结婚的是你, 现在劝我不要把她私有化的也是你。”
程书文微顿,随即说:“你看你又在‘自洽’。”她道,“别忘了我还跟你说过,给她留一个重新选择人生的余地。”
赵斯晚双唇微启, 最终轻轻阖上眼皮, 不再吱声了。
程书文看着儿子俊朗的面庞,缓缓说道:“恋爱婚姻给女人带来的成长, 是你们男人永远无法想象的。要我说, 你们男人就是群尚未进化完全、构造低等的生物……”
赵斯晚掀掀眼皮, 嘶声打断她的话:“你说就说,别人身攻击啊。”
程书文呵笑一声, 甩出论据:“你看你比繁星大九岁, 除了出身和阅历优势外, 你在精神世界方面, 现在还有明显优势吗?你能理解她现在的诉求吗?”她轻声, “要是能理解, 也不至于走到这一步。”
赵斯晚如被当胸一剑, 心口刺痛。
他开始后悔几分钟前坐下来与母亲促膝长谈了。
然而程书文并未放过他, 继续不急不缓地说道:“这个社会对女人最大的骗局, 就是告诉她们,女人离不开男人,女人需要男人来抵御人生中的风雨,抵抗传统规训下的人言可畏。其实根本不是这样,一个女人有没有男人不重要,有没有钱和事业才重要。可惜大多数女人都是在结婚生子之后才明白这一点,而这时,她们已经成为男人完善自己德行的工具,再也分不出精力去成就自己。”
她说:“这也是当初我要求你三年内别要孩子,再另外给繁星九十九万的原因。我催你结婚,同意你跟繁星结婚,是因为我是个母亲;但我为繁星做的这些,是因为我也是个女性。你跟繁星走到这一步,我最内疚的,是我终究没能平衡好母亲与女性这两个角色。”
赵斯晚默然,许久,他才揉着眉骨低声说:“大概,从我出生的那一刻起,你就一直在试图平衡。”
程书文叹息,眼眶微微发烫。
她起身坐到儿子身边,如一只老母鸡一样,将她高大英俊的儿子温柔拥进怀里。
她内疚道:“我到很久很久之后才知道,你小时候淘气惹事,很可能是为了吸引我和你爸的注意。可是那时的我没有耐心引导你,反倒用最暴力最粗糙的方式镇压。是我没有给你建立最初的安全感,没有教会你怎样处理感情。”
赵斯晚靠在她肩上,鼻翼微微翕动,过了会,他才缓缓开口:“不,是我在成年之后,仍未意识到自己的情感缺陷,也没有有意识地去矫正,害你至今仍被母职绑架。”他微顿,“或许我跟夏繁星的结局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了。”
程书文轻轻叹气,抚摸着他的后脑勺,不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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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的最后一天正好是周末,赵斯晚终于约夏繁星出来谈离婚的事。
正好夏繁星也有事情要拜托赵斯晚,便提前跟赵斯晚知会一声,带着蛋宝在言言家附近的公园里跟他见面。
两人在一个凉亭里坐下。
已是春光明媚的日子,夏繁星穿了一件蓝白相间的泡泡袖连衣裙,而赵斯晚穿着淡黄色亚麻纺的垂坠衬衣配黑色西裤。一眼看去,两人无论样貌穿着都无比合拍,似一对高颜值情侣。
可惜事实并非如此。
夏繁星也不知怎的,一段时间不见,再与赵斯晚面对面坐下,竟生出一种腼腆窘迫之感,不由抓抓头发,又挠挠颈侧。
赵斯晚得知她要牵蛋宝过来,下车时便戴了口罩。这会夏繁星虽看不见他的脸庞,但从他眼下浅浅的卧蚕,她大致还是能猜到他多半在淡笑。
这人好像一直这样,仪态、表情管理都极其到位,很少有失控的时候,好像永远稳重永远得体。
一时之间,她心口又泛出一阵酸意,不知是不甘两人在面对同一件事时截然不同的反应还是什么。
终究是赵斯晚率先开口:“你电话里说有事情要我帮忙。”
夏繁星回神,点头说:“是。”
赵斯晚朝她挑挑眉,示意她说下去。
夏繁星指指脚边的蛋宝。
蛋宝早已认出赵斯晚,要不是夏繁星拽着,怕是早就亲热扑到赵斯晚腿上了。
夏繁星道:“我这几天在找房子,过段时间就一个人住了。不过在我安定下来之前,能不能麻烦你先把蛋宝接回桃花坞照顾。它好像有分离焦虑症,我这几天顾不上它,它的情绪一直不太好。”她顿了顿,补充,“最多两个星期吧,我就把它接到我新家。”
赵斯晚抓住重点:“你要单独在外面租房子?”片刻,他皱眉,“不行,你一个小女孩……”
他话没说完,便被夏繁星打断。
夏繁星笑了笑:“赵斯晚,我们很快就没关系了。”
这话如一柄无形的利剑,不偏不倚刺中赵斯晚心窝。虽然来之前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赵斯晚不得不承认,当这句话真正从夏繁星嘴里说出来,什么心理准备都化作乌有。
赵斯晚微微抿唇,棕褐色的眼睛看着她,没有说话。
他专注看人的样子总能让人轻易沉迷,像是全世界都颠倒在他的眼波里。
夏繁星无端眼热,状似随意地扭头看了看远处的风景。
过了会,她才重新看回赵斯晚,说:“其实我这段时间很认真地在复盘,我觉得我想要的自由只能通过我自己去争取,而不是搭借任何人的翅膀。最开始我被你吸引,其实就是因为你身上那种我没有的成熟、独立、得体,我把我的理想投射在了你的身上,也难怪更多更真实的你在我面前展现出来时,我开始无法接受,其实对你来说也挺不公平的。我应该自己去成为想成为的人,而不是让身边的人去成为,毕竟每一个人都该有他自己的生命轨迹。”
赵斯晚一时无言,默了会,倒是赧然起来。
他思索许久,才说:“其实我也有很大问题,明明从一开始可以平稳过渡到恋爱关系的,我非要心急,明里暗里逼迫。现在回想,那时候虽然觉得我们的灵魂能最大程度共振,但想得到你还是多过想爱你。”
夏繁星双唇翕动一下,终究没有说话。
倒是赵斯晚笑了起来,说:“我以为你会问‘现在呢’。”
夏繁星皱皱鼻子,弯唇笑道:“我又不是真的白痴,体会不到你的感情。”
赵斯晚眸中笑意更浓,下一秒,他也状似不经意地扭头看别处风景。
过了会,他才重新看回来,说:“好像这是我们第一次这么推心置腹。”
夏繁星心中微动,顿了片刻才说:“可能……以前想推也推不出来吧,毕竟人都要经历才会有所悟嘛。”
赵斯晚点点头,说:“也是。”
夏繁星垂眸盯着手上的牵引绳,指甲无意识地在绳子上抠来抠去。
片晌,她重新抬起头,弯唇道:“该聊聊离婚的事了,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去民政局登记。我打听过了,现在要先登记,等一个月都没其他问题的话,才能领离婚证。”
赵斯晚手肘撑在石桌上,两只手无意识地相互抠指甲。
许久,耳畔只有风声和远处孩童嬉闹尖叫声。
“赵斯晚?”夏繁星提醒。
赵斯晚回神,说道:“五一之后吧。领证之前还有几份协议,我的律师会找你签。”
夏繁星不解:“什么协议?”
阳光这会刚好洒在赵斯晚脸上,赵斯晚眯了眯眼,笑说:“财产转增协议,不是太多,可能一共不到六百万。当然领证之前程书文女士赠予你的钱,我们婚姻存续期间父母包括我给你的红包,以及那些包包珠宝,你也全都拿走。”
夏繁星身体下意识后仰,满脸抗拒:“我说过多少次我不要你的钱。”
赵斯晚微微倾身:“我记得我也教过你很多次,在钱财方面不能跟男人客气。”
夏繁星无语。
赵斯晚顿了片刻,忽而惬意翘起长腿,轻笑:“你不想要也可以,大不了我一个月后反悔申请离婚,一直拖着你。”
“赵斯晚!”
夏繁星眼眶通红,倒不是因为他说要拖着她,而是因为他用这种方式让她收下他的好意。
赵斯晚耸了耸肩膀:“你程老师的名言,一个女人可以没有男人,但不能没有钱和事业。”
夏繁星胸脯剧烈起伏,脑中嗡声一片,还在思考如何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