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攻陷-第40章
潇洒酒窝
1 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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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繁星收到信息时,正和蒋梦知一起在她家饭厅吃外卖,蛋宝流着哈喇子蹲在桌边,眼巴巴地望着她们。
蒋梦知还在那说:“真不接电话啊,我觉得还是听听他说什么吧。”
话还没说完,夏繁星就收到微信了。
她差点原地跳起,跟个小炮弹般给赵斯晚回复,手指力度几乎要将屏幕戳穿:不要再用我妈拿捏我了!我不是小孩子了,我一点都不怕!
下一秒,赵斯晚云淡风轻:接电话。
屏幕上信息出现没两秒,新的语音通话请求便弹出来。
夏繁星盯着手机许久,心脏砰砰直跳,全身血液也冲上头顶。最后,她还是起身跑进卫生间,按下了绿色键。
“在哪。”赵斯晚吐出两个字,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夏繁星胸口剧烈起伏,她无意间扫到镜中的自己——神色慌张,满眼焦灼。
她被这样的自己吓了一跳,忙别开视线,压着声音对电话那头说:“我在知知家,你别来找我了。”
赵斯晚似是听笑,说:“什么叫别去找你?你是我的太太,我太太不见了,作为丈夫,我为什么不去找你?”
夏繁星眼眶发烫,她抬起手背用力蹭蹭眼皮,不让自己落于下风,说:“赵斯晚,我还是那句话,我要离婚。”
电话那头传来瞬间的静默,耳边安静到仿佛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夏繁星喉间哽塞,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溢出来。
她忙捂住手机,怕被赵斯晚听出她心中的怯懦,找到突破口。
过了会,赵斯晚才重新开口:“为什么?就因为你爸爸的事,过去那么久的事,还是因为张慕白,或者因为昨晚我强迫了你?”
听他如此坦然说出这些,夏繁星有瞬间怔忪,不明白他为什么能这么云淡风轻。
她咬了下拇指,说:“各种细节。”顿了顿,又说,“我中午吃药了。”
赵斯晚呼吸略沉,像是终于意识到事情并不完全由他掌控。
他沉默片刻,问道:“婚礼怎么办,请柬已经发出去一部分了。”
夏繁星心中咚咚打鼓,最终鼓起勇气说:“取消,反正事情总能解决的不是吗?大不了被人当一段时间谈资。”
赵斯晚又问:“你妈妈能同意吗,你知道她期待我们的婚礼期待了多久,上次她看你穿婚纱的样子,你还记得吗?”
夏繁星骤然提高音量,几乎尖叫:“我说了不要再用我妈拿捏我!”她说着,眼泪夺眶而出,鼻息渐重,“赵斯晚,从头到尾你都在用这些压力逼我就范,逼我走向你。我承认当初是我懦弱又无知,以为可以依靠别人走出我妈妈的掌控,其实根本不是这样!我不过是从一个牢笼走向了另一个牢笼!”
赵斯晚问她:“所以,你打算回到原来的牢笼了,是吗?”
夏繁星戛然止住,竟觉骤然迷茫,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赵斯晚循循善诱:“繁星,人都要往前走往前看,面朝前方人生才有希望。我不是阻止你回到原点,我只是担心你能不能承受回到原点的代价。”
夏繁星感觉身体慢慢沉入水中,冰冷的水面就快没过她的头顶,她像是喘不过气来,忙躬身扶住洗脸台。
她再次看向梳妆镜中的自己,仓惶、虚弱、迷茫、躲闪……
夏繁星心头猛地一跳,她定定地看着镜子,问赵斯晚:“我以前问过你,如果我不再生动活力,你会怎么办,对不对?”
赵斯晚不知她怎么提起这件事,低低嗯了声。
夏繁星像是找到支撑,继续说道:“我以前担心你会不喜欢失去生动和活力的我,其实不是这样的。我不该担心你喜不喜欢失去这些原本特质的我,我真正应该担心的,是我喜不喜欢这样的我。赵斯晚,现在我告诉你我的答案,我不喜欢。”
她声音依然很轻,但逐渐有力:“我不喜欢现在这样被各种黏稠压力束缚的我,我不喜欢现在懦弱举棋不定的我,我不喜欢需要依靠别人才能活下去的我。赵斯晚,我们之间是有很大问题的,这些问题无关别人,只跟我们自己有关。所有你刚才说的那些,都只是引子,本质还在我们自己身上。这种状态下,分开比勉强在一起产生更多纠葛更合适,不是吗?”
赵斯晚轻而又轻地吸了口气:“我们可以一起找回以前的状态。”
夏繁星说:“你刚说了要面向前方。”
赵斯晚微滞,说:“你妈妈……”
“我会去承担我该承担的后果。”夏繁星几乎一字一顿。
这句话说出口后,她忽然感觉浑身都轻松了。
她一下子意识到,原来只要她愿意承担她本该面对的压力,她的内心就会变得清澈无比,亦坚定无比。
夏繁星挺起胸膛,如一个穿上铠甲的小战士:“赵斯晚,就这样吧。我不想每天猜测跟我最亲密的人到底在想什么,也不想陷入你是不是又在给我下圈套的怀疑中。你找个时间,我们去民政局办手续吧。”
她说完,立刻挂断电话。
因为她心里清楚,赵斯晚若再用他的话术劝解几句,她难保不重新动摇。
赵斯晚没再打来电话,也没有发信息给她。
夏繁星倚着洗脸台站了会,慢慢地,整个人像是超市门口漏了气的迎宾充气人,软趴趴地委顿下去。
最终,她蹲在地上捂住了脸颊,眼泪从指缝间溢出。
夏繁星心里清楚,有些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道理她都能想明白,可真到了要面对的时候,她还是会恐惧会退缩。
因此,夏繁星在蒋梦知家住了几天,美其名曰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直到隔周周四,蒋梦知爸妈出差回来。夏繁星妈妈也打来电话,问她婚礼是不是该彩排了,又说最近怎么都不跟妈妈视频了,她才意识到,她躲不过去了。
下班后,夏繁星便收拾东西,带上蛋宝回到镜湖小区。
苏婉茹正和刘大姐一块在厨房忙碌,夏繁星进门时,恰巧听妈妈在说她婚礼的事。
刘大姐作羡慕状,一边择菜一边笑呵呵说:“我当初一眼看你家繁星照片,就知道姑娘天生命好。你也是福气,生出这么好看又优秀的女儿,现在又嫁得这么好。我昨天出去买菜,楼下那周姐还有孙姨正悄默默说咱们繁星的事呢,酸的哟……”
苏婉茹笑得见牙不见眼,出来倒水时,乍一眼看到牵着狗呆立在客厅的夏繁星,不由吓了一跳,而后又看玄关:“你怎么不声不响回来了,斯晚呢?还在楼下停车?”
“妈妈……”夏繁星双唇嗫嚅,指尖不断摩挲着手里的牵引绳。
“怎么了?”苏婉茹仰脖喝水,看到她肩上的书包,又挑起眉毛,放下水杯说,“你怎么还背你那个破书包啊,都多大的人了。斯晚不是送你那么多名牌包包,你背起来呀。你不给自己撑面子,总得给斯晚撑场面吧,不知道的还当他委屈了你。”
夏繁星眼眶滚烫,鼻翼不断翕动。
她哽咽,又喊了声:“妈妈……”
苏婉茹这才觉出不对劲,上前问她:“怎么了你,又哭。你都是个结了婚的大人了,还天天哭鼻子啊。”
夏繁星手背蹭蹭眼睛,抹到溢出来的泪水。她深吸一口气,一鼓作气道:“妈妈,没有婚礼了,我要跟赵斯晚离婚了。”
厨房内,刘大姐机敏地停住正要出来的脚步,悄无声息地躲在厨房,远离战场。
室内一片寂静,苏婉茹怔怔看着女儿,半晌没反应过来。
蛋宝蹲坐在地,像是察觉到什么,两只前爪焦躁地在地上踱步,自喉间发出一声低呜。
苏婉茹这才回过神,她盯着夏繁星,难以置信:“不是,你刚刚说什么?什么要离婚……”
夏繁星泪眼模糊,瓮声瓮气:“我说我要跟赵斯晚离婚了,没有婚礼了。”
苏婉茹胸线上提,片刻,她如一座突然喷发的火山,声调骤然尖利:“再一个多星期就办婚礼了,你这时候闹离婚啊?!请柬都发出去了,家里亲戚怎么看我们!啊?!”
妈妈的暴怒叫夏繁星本能地缩了缩脖子。
苏婉茹强迫自己耐下性子:“谁提的离婚?”
夏繁星张张嘴,第一时间想推到赵斯晚身上,可她很快想到要是说赵斯晚提的,妈妈估计立马逼她回去求和。
她说:“我提的。”
但显然,结果也并不好。
苏婉茹颈侧青筋凸起,手指直戳她脑门:“你提的?你提的!你长没长脑子啊!离婚是说提就能提的吗?!”
夏繁星额头被戳红了一片,她也不知是痛还是怕,一边哭一边小碎步往后躲。
苏婉茹一指门外,歇斯底里:“你现在就去找斯晚说,就说你后悔了,你年纪小考虑事情不成熟,快去。”
夏繁星不动。
苏婉茹见状:“你不说,我给他说。”
她转身去找手机,夏繁星一把拦住她:“你别找他了行不行!我们之间的问题你让我们自己解决好不好!”
“你自己解决,你就给我闹个离婚回来啊?!啊?!”苏婉茹炸声,“我都想不到我们家居然还能出个离婚的女人!你知不知道离婚是什么意思啊?你让我在亲戚邻居面前怎么抬得起头?!”
夏繁星怔怔看着妈妈,像是从来都没认识过她。
苏婉茹尖锐道:“我劳心劳力把你养这么好,好不容易给你送进好人家,结果你又灰溜溜回来了。别人知道都要笑死我!”
夏繁星虽有心理准备,可真切听到妈妈这些话,还是觉得心脏在迅速龟裂。
她哭诉道:“妈妈,我跟赵斯晚这样,我也很难受。我跟他离婚不只是离婚,我的爱情也结束了,你怎么只骂我不安慰我呀?”
“你的爱情,你的爱情值多少钱啊?!当初跟那个姓张的,你还要死要活嘞,结果呢?!我告诉你多少遍,要么看住人要么看住钱,现在呢,你一样都没守住!”
苏婉茹说到这里,又指着蛋宝,口不择言,“人财两空就算了,你就带条狗回来!你怎么不跟狗过日子去啊你!”
如被当胸一剑,夏繁星面红耳赤,连眼泪都忘了流。
“我在你眼里到底是什么啊,是给你争面子的工具,还是你后半辈子的依托?你真拿我当你女儿了吗?”
苏婉茹怔然,随即怒不可遏动手打她:“你个没良心的东西!我掏心掏肺供着你照顾你,就为了让你跟我说这些啊?!滚,你现在就给我滚出去!我们家不收离过婚的女人!”
夏繁星脑中嗡地一声,伸手去挡,泪流满面。她后退两步,点着头:“好,我现在就走,再也不回来了!”
她转头牵着蛋宝冲出家门。
身后传来老妈暴怒的叫骂:“滚!你现在就滚!你就是死在外面我都不会看你一眼!”
电梯缓缓下降,银色轿厢无端释放出一种冰冷的意味。
夏繁星的眼泪难以止歇,她想过妈妈会骂她,但从未想过会从妈妈嘴里听到那么多让她难堪让她羞辱的话。
她不知道这个世界怎么了,不知道自己是否在真实的现实中。也许这只是个噩梦,也许等她一觉醒来,她还是那个活蹦乱跳,为了能在心仪的单位留下来而努力提升自己的夏繁星。
恍惚间,她想起去年爸爸住院时,她跟赵斯晚吃饭,曾问过他:为什么突然之间所有事都变得那么复杂,还是本就复杂,只是我从来没有发现。
赵斯晚告诉她:总是如此复杂。
原来随着她渐渐长大,她会遇到各种复杂的、难解的问题,她原有的认知会被各种角度各种程度地颠覆。
她爱的人会变成她不认识的模样——赵斯晚可以温柔也可以杀伐果决;爸爸像座山,但山还是会倒下;妈妈会像老母鸡一样保护她,同样也会变得面目狰狞……
原来她所以为的一切,她以为她了解的一切,从来都不是全部。
原来成长从来不是简单的年岁逝去,也跟恋爱结婚生子这些社会规律无关,它是原有世界的扭曲,直至崩塌、粉碎,它是一个人沉默无声地拾荒,用拾荒得来的碎砾一点点重建全新的世界。
而真正的自由,也将从成长开始。

第 58 章
第五十八章
夏繁星牵着蛋宝跑出电梯, 一口气跑到单元楼外。
幢幢灯影和着沁凉夜色迎面而来时,她猛地停住了脚步,茫然看向前方。
道路在尽头分成两个方向, 无论哪边,都有男女老少欢欣喜悦地闲逛,好像处处都是合家欢的景象。
夏繁星脸上泪水干了又湿, 脸颊皮肤绷得发紧发疼。
她回头朝家的方向望了眼, 心里的血顿时又化作眼泪, 顺着脸颊淌下。
她牵着蛋宝一边揩眼泪一边慢吞吞地往小区大门走,半道上收到蒋梦知的微信,问她情况怎么样,她妈骂她没。
夏繁星吸着鼻子在屏幕上打字:我离家出走了。
然而发送之前, 她又逐字删掉了, 改成:骂了几句就没事了。
蒋梦知立即回复:哦,那还好。我就说嘛, 你妈那么宝贝你, 怎么会因为你离个婚就跟你要死要活的。
夏繁星说:嗯。
发完这条信息, 她便将手机揣进了口袋。
蒋梦知还在念书,平时也跟父母一起住, 论经济独立程度, 甚至还比不上她。夏繁星觉得自己要是把真是情况告诉蒋梦知, 除了拖着蒋梦知一起替她担心之外, 一点实际用处都没有。
总不能, 她去蒋梦知家, 跟蒋梦知还有她爸妈一起呆着。回头蒋梦知爸妈还得给她妈妈打电话。
夏繁星算是得出经验了, 遇到事情能自己解决就尽量自己解决, 千万别把父母拖进来, 不然除了要处理事情之外,她还得承受家长的情绪。
可惜这个经验来得太晚。
夏繁星抬起手背蹭蹭眼皮,开始考虑自己现在应该去哪。
蛋宝也不知看到了什么,忽然汪了一声。
夏繁星连忙蹲下身拍它狗头安抚,心中倒是又埋怨起自己做事不经大脑。
她当初就不该把蛋宝一起带出来,至少在她安定下来之前不该带走蛋宝。蛋宝留在桃花坞,有王嫂悉心照顾,而赵斯晚过敏归过敏,但其实他也挺喜欢蛋宝的。
现在好了,她自己流离失所,还带着蛋宝一起跟她受罪。
夏繁星鼻头一酸,眼泪再一次从眼眶滚落。
她拍拍蛋宝脑袋,低声说:“对不起啊,蛋宝。明明说过要照顾你,带你过好日子的。”
蛋宝也不知是不是察觉到她的低落,乌黑的小脑袋在她颈侧蹭了蹭。
毛茸茸的温热脑袋贴过来时,夏繁星只觉心中亦涌动起一股暖流。她亲亲蛋宝脑门,像是对蛋宝说,又像是给自己鼓劲:“附近有个公园,我们去那边坐着想办法,看看有哪家酒店可以带宠物入住。好不好,蛋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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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繁星在公园长椅上坐下后,拿出手机准备搜酒店,才发现微信上言言十几分钟前给她发来信息,让她联系营销号,再推一把《刺猬与小山雀》。
夏繁星正要回复,言言大概是等不及,直接打了电话过来。
夏繁星接通的一瞬间,脑中突然灵光一闪。等言言交代完正事后,她嗫嚅道:“言言姐,我能不能求你帮个忙。”
言言诧异地“哈?”一声,爽快道:“你先说,我看能不能帮。”
夏繁星垂眸看着脚边的蛋宝:“我……我跟我妈吵架了,现在没地方去,我还带着我的小狗,我想你能不能暂时收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