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人间草莓味-第11章
纯真扯小熊猫
1 年前


“哦,女性之友呗,”章远了然,随手从娃娃里拿起了一个晃了晃,“这个给我吧,我相中了,给我当闺女。”
顾若白抿了抿唇,看着他手里那个粉色的佩奇,思索再三,忍不住的开了口。
“师哥……我寻思着,令千金长得,略微潦草了点吧。”
“多好看!”章远晃了晃那公仔,又往嘴里送了一口粥,“这粥不错。”
顾若白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慢悠悠的说道:“一个很漂亮的男人送的。”
举着勺子的手顿了顿,章远脸上的笑意僵住了,但随即便掩盖过去,无所谓的耸了耸肩。
见他这反应,顾若白大抵已经猜到了齐书意的身份,没有再追问,反而是换了个话题。
“师哥,补考完了之后,你有什么安排?”
“找个实习的公司,边工作边写论文吧。”
“那不如,我们出去租房住吧,师哥不是也有想要逃避的人吗?”顾若白迎着章远的注视,勾唇笑了笑。
章远却没有回答,眯了眯眼睛,看了他半晌。
然后,突然爽朗的笑了起来。
“早就知道你这货不是什么良善的主儿,平常装的跟个三好模范似的,八面玲珑,净说漂亮话,暗地里跟个狐狸似的,什么都看得明白,小zei,心思挺正啊!”
顾若白无辜的眨了眨眼睛:“师哥你说什么呢,我本来人就好啊。”
“是是是,对所有人都好的人,往往也是最淡漠的人,”章远伸手搓了搓他的头发,并不想把话说深,“最近有空就看看学校附近的房子吧,这到点就熄灯的地界儿,大爷我也是待够了。”
说着,偏头对着桌上放着的佩奇,笑眯眯的戳了戳。
“闺女,爸过阵子就带你出去找对象哈!”
爸也找个对象。
夜色正凉,齐书意一个人关着灯坐在出租屋的地毯上,脚边堆着一堆娃娃,仰头往嘴里灌了口酒。
地上已经散落了五六个罐子,可他却像是不会喝多一样,不停的喝。
酒精顺着喉管下滑,悲哀和痛苦却浮现上来,章远决然离去的背影从半年前一直萦绕在他脑海中,如同鬼魅一般,一遍又一遍的在他耳边叫嚣着。
章远不爱他,章远不要他。
他错了,他当然知道他错了,他的占有欲比章远强不知道多少倍,他当然知道心爱的人跟别的人结婚有多痛苦,可……
脚边的手机突然炸响,在寂静的空间里震耳欲聋,齐书意的眼前有些模糊,一把拿过手机来看了看来电显示,陌生的号码没有备注。
“喂?”
“我,沈知忧,你在哪儿,见见吧。”


第25章 龙应当藏在云里
齐书意眯了眯眼睛,想了几秒,把出租屋的位置报了过去。
电话随即挂断,齐书意放下酒罐,抹了把脸,硬撑着想要站起来。
家里要来人了,得收拾收拾。
喝多的人头重脚轻,看着清醒其实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齐书意勉强从地上站起来,也难为了他这时候居然还能真的把自己刚刚造作出来的酒罐子收拾好。
心里头吊着的那口不能毁了形象的气在收拾完之后瞬间松掉,一股脱力感翻上来,齐书意呼了口气,仰头向后,躺在了地毯上。
啊,好难受。
“章远,我难受,想喝粥……”
空荡荡的房间里,却再无以前那骂骂咧咧却去给他做粥的回应。
天花板上的灯过于刺目,齐书意伸手盖住了眼睛,眼泪顺着指缝滑落,无声的破碎了他的伤心。
他怎么就,把章远气走了呢?
手从脸上放下,齐书意偏过头来想继续开一罐酒,无意间却瞥到了茶几的底下,似乎有本书。
只微微一个探身,借助着胳膊长手长的优势,那本就掉的不深的书便被拿在了手里。
《计算机科学基础》。
章远的书。
齐书意看着封面上章远嚣张大气的签名,难受的浑身上下都像是被车碾压过一样,筋骨寸断。
这是他们在一起第一天时,章远上课的书。
后来莫名其妙找不到了,章远还为此郁闷了好一阵儿,也幸亏当时课程已经考完了,找不到也不影响,要不这人非得炸了。
当时章远差点把家都给拆了的找都没找到,原来,在这儿啊。
齐书意苦笑一声,仰面朝上,眷恋的翻动着那书页,看着章远做了标记的题目,看着他无聊画上的小人,看着……
一张轻飘飘的纸从书里掉落,不轻不重的砸到了脸上。
齐书意放下书,将那纸拿起来。
瞬间,心头像是被谁打了一拳似的,疼得他险些窒息。
他当时一时兴起随手素描的章远跃然纸上,没有任何防备的就这么闯进了视线,刚硬的线条扎的他眼泪差点又出来。
灯光照透纸张,将所有痕迹都照亮,齐书意眯了眯眼睛,隐约看到背面似乎是写着字。
手指轻翻,纸张背面上,章远难得认真的笔迹,清清楚楚的写着一句话。
“龙应当藏在云里。”
沈从文的名言,下一句是……
下一句是,什么来着?
齐书意敲了敲脑袋,酒精麻痹了脑袋,冷不丁的,下一句居然给忘了。
房门在此时被敲响,将齐书意从混沌中拉回来一些,像保护什么珍稀物品似的把这张素描放回到茶几上,慢慢悠悠的爬起来去开了门。
沈知忧不算和善的脸色出现在了眼前,闻到这扑面而来的酒气时,皱了皱眉头。
“你的人都拐着顾若白住一起了,你还有心情喝酒?”
齐书意无奈的笑了笑,转身走回了屋里。
“那你难道是因为有办法才来找我的?”
沈知忧被噎的面色一滞,瞬间没了脾气,抬脚跟了进来。
刚刚他在顾若白那里蹭了一鼻子的灰,跟齐书意半斤八两,来找他不也是没了办法吗?
下午在龙虾店见面时,只觉得齐书意眼熟,顾着心里头不爽,没细想。
熄了灯准备从403回自己宿舍的时候,倒是想起来了。
半年前,见过。
沈知忧慢悠悠的在沙发上坐下,还没等说话,几乎是自然而然的注意到了茶几上的那张素描,然后,相当不拿自己当外人的直接伸手拿了起来。
看着纸上画着的章远,戏谑的勾起了唇角。
“没记错的话,去年暑假,我跟我哥一起去参加的,就是你的订婚宴吧?我记得……新娘是个女孩儿。”
齐书意皱了皱眉头,抬头瞥了他一眼,没吭声。
“啧啧,”沈知忧啧啧有声的摇头,“看你这副纯种渣男的嘴脸,出门可别说你认识我哥。”
说着话,素描背面的那行字也被沈知忧看到了,顿时讶异的挑了挑眉。
鬼使神差的,齐书意的心中浮现出一种恐惧,说不清的恐惧。
他大约已经猜到了沈知忧要说什么。
刚刚一直想不起来的下半句呼之欲出,可他却突然开始没道理的怕了!
“沈知忧,别……”
“龙应当藏在云里,”沈知忧却已经若有所思的出了声,“你应当藏在心里……呵……”
伴随着沈知忧的一声冷笑,齐书意的心狠狠一颤,细密的痛楚拨云见日,穿过他自以为那是恨的迷雾,毫不留情的劈在了心上!
“龙应当藏在云里,你应当藏在心里。”
这是章远写的,刚在一起的时候,章远写的……
原来,从最开始,章远就已经打定了主意要好好在一起。
原来,从最开始,章远就打算把他放进心里!
呼吸变得困难,齐书意痛苦的捧住头,胸膛剧烈起伏着换气,窒息的感觉掐住喉咙,每喘息一下都像是刀子刮过肺,要用尽全力才能勉强撑住不在沈知忧面前流出泪来。
在他心头纠缠了半年的关于章远不爱他的恨意与埋怨,在这一句话里淹没消逝,他不敢想象当初章远是怀着怎样认真的心情写下的这句话,他怕自己会承受不住这样的冲击。
章远是想好好跟他在一起的,可为什么……
沈知忧看着齐书意的反应,愣了一下,随即脑海中闪过一道灵光,陡然意识到了这句话不是齐书意写的。
“章远居然是喜欢你的?”
那,他跟顾若白就只是单纯的住在一起喽?
一直悬在心上的担忧因为这一个巧合到不能再巧合的巧合而瞬间烟消云散,沈知忧松了口气,整个人放松的向后靠在了沙发上。
险些因为过度的轻松而笑出声来。
章远喜欢的不是顾若白,那就好,那就好……
齐书意颤抖着手将那素描夺回来,在痛苦与闷痛中沉默半晌,慢慢抬起头来看向了沈知忧。
眼眶通红,内心汹涌却依然在硬撑,没有立即弹坐起来,不顾一切的去找章远。
他现在还不能去找章远。
他得知道一个答案。
一个沈知忧应该能回答的答案。
“章远说,我抽走了他的底气。”


第26章 爸,是你错了
齐书意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沈知忧愣了一下,坐正了身体看着他,只想了几秒便听懂了话里的含义。
他能懂得齐书意订婚的初衷。
像他这样的家庭,在感情上都尚且悲哀,更何况是齐书意这样的背景。
他爸齐钊活在食物链顶峰那一层,年年的监督、评选都是压在头顶的大山,必须活在舆论之下的家庭,怎么能容许唯一的儿子是个gay。
齐书意选择订婚,怕也只是不想受到舆论的冲击。
但,这不是他渣的理由。
“你爸、舆论、外人、面子,”沈知忧看着他,本就惜字如金的人在这种事情上,更是简明扼要到一针见血,“那,你呢?”
“我?”齐书意不解的问道。
沈知忧却没立即回答,目光幽深的看着齐书意,沉吟半晌后,再次开了口。
“你的意义,在哪儿?”
齐书意分析了所有的因素,却唯独忘了分析他自己。
他的所有出发点都是在被动的为了别人,委屈自己去达到成全所有人的目的。
可他却忘了跟章远在一起的,只是他这个人。
“要保护,前提是章远得怕。”
沈知忧说完这话之后就再也没有开口的打算,伸手拿起一罐新的啤酒,修长的食指扣住拉环,压缩在罐内的气体发出轻微的声响,炸在齐书意的心上。
齐书意却是无措的眨了眨眼睛。
他的存在,从来都没有意义。
舆论的恐怖没有人比他清楚,章远怎么会不怕?
已经在登录游戏的沈知忧无意间抬头,看到他依旧一脸茫然的神情,一口啤酒差点呛在喉咙里。
这人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有这么难理解?
沈知忧舔了下后槽牙。
他不是多管闲事的人,跟齐书意更是不熟,但,怎么说今天他也算是意外帮他解决了章远这个假想的情敌,就当回报吧。
“如果你的存在没有意义,章远不会爱你。”
“或许舆论会让人害怕,但恐怕对章远来说,只要未来是你,与世界为敌都可以没关系。”
“爱人可以是软肋,但更该是铠甲,现在,外人毫发无损,章远却被你刺的遍体鳞伤,所以你的订婚,到底是保护了什么?你自己的底气都是通过外人、通过掩盖找来的,那章远的底气要从哪里来?”
其实从道理上来说,齐书意的选择没错,这种方法的确是两全其美,大家都能明白这份无奈。
但是从情理上,他错了。
就算是要败,也得是拼尽了全力,真的再也没有办法握紧对方的手之后,才能说败,才能去妥协。
可齐书意从没相信过他自己,更没为章远勇敢过,哪怕一次。
沈知忧很少一次性说这么多话,说着嗓子都干,仰头灌了一口啤酒,将手机的收款码调了出来。
“学费。”
齐书意抿着唇,二话没说直接用手机扫了码过去。
沈知忧挑眉看了下金额,一百万?
需要给这么多?
眸子眯了眯,沈知忧似乎是懂得了齐书意的用意,略微有些不爽的扁了下唇。
“随堂送你最后一句。”
沈知忧的手指在手机上快速的点击,然后搜索,最后将一个页面摆到了齐书意的面前。
屏幕上,是一段话。
“你需要的伴侣,最好是那能够和你并肩立在船头,浅斟低唱两岸风光,同时更能在惊涛骇浪中紧紧握住你的手不放的人。换句话说,最好他本身不是你必须应付的惊涛骇浪。”
齐书意垂下眸子,盯着这句话看了许久,心头翻涌着的激荡让他甚至有点想哭。
他好像,真的懂了。
他自以为的妥协、保护,其实都不是章远真正害怕的,更不是他想要的。
他以为的惊涛骇浪,不过是他以为。
原来,章远口中的底气,是他齐书意,只是他这个人而已。
沈知忧没管他,伸手把手机抽了回来,脱掉鞋子仰躺在沙发上玩起了游戏。
宿舍已经熄了灯,回是回不去了,本来是打算出去住酒店的,但,看齐书意这样,今晚他怕是不会在家睡了。
“记得带上门。”
齐书意恍惚的点了点头,俯身拿了茶几上许久没动的车钥匙,转头便没有一丝停留的出了门。
房门关上,沈知忧抬了下眼,寂静无人的空间里,突然自嘲般的笑了笑。
“安慰别人倒是一套一套的。”
自己反倒是都弄得一团糟。
齐书意乘着夜色出了家门,本想开车却想起自己刚喝了酒,只得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
却并不是去找章远。
就算要去,他也要把自己这些烂摊子解决完了再去。
司机收了他三倍的车费,车速一路飙到了限速的底线,齐书意酒劲还没过,靠在车座上昏昏沉沉的。
脑子里光怪陆离,变形扭曲,过往像走马灯似的闪的头晕,一直空荡荡的心却莫名很是安定。
车子在一栋不算高调的别墅前停了下来,齐书意几乎激荡了一路,颤抖着手关上车门,却没有立即进去,反而是站在车边,仰头看着这在夜色下像只猛兽的建筑,心底里破天荒的没有了以往的恐慌。
凌晨十二点,齐钊还在书房里忙着工作。
齐书意推门进来的时候,他甚至都愣了几秒,随即,淡淡的瞥了他一眼后,脸色恢复了一贯的冷漠。
“你不该穿拖鞋出来。”
齐书意顺着他挑剔的视线低下头去,看着自己因为着急而忘了换的家居拖鞋,讽刺的笑了。
“是啊,齐钊的儿子怎么能这么不修边幅呢?”
话里带刺。
齐钊的眉头微微蹙起,抬头不耐烦的看向了齐书意。
“大晚上的你在作什么?”
“爸,我只是有个问题想来请教您,等不及了。”
“说。”齐钊的语气带了更深一些的不耐烦。
“爸,我不是异类。”
齐钊写着字的手猛地一顿,脸色立即黑了下来:“什么?”
齐书意却抬起头来,远远的跟齐钊对视,眼中再无从前的半点畏惧与讨好。
“爸,我喜欢男人,这是事实,我得认,您明明也很清楚,不是吗?”
“孽障!”齐钊猛地将笔扔了过来,凌厉的眼神直逼齐书意,带着令人生畏的压迫感,“你还有脸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