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扮男装退休日常-第12章
youav
1 年前
youav
1 年前
“我已知晓,刘兄不必说了。”鹿明茶说罢,不再追问,转身离开客栈。
走出客栈,迎面扑来的大雪打落在人脸上,冷得脸颊泛疼。寒风呼啸,时不时有雪花砸上眼睫,又碎落飘进眼睛。
冰雪入眼,瞬间便化作水。不知是这雪花棱角锋利,还是这寒风凌厉,似将眼角蹭出了些许红痕。
霎时间,自方才便一直绷紧压抑的情绪似乎达到极限,眼前浮上一层热意,目之所及的世界笼罩上一层薄薄的雾气。胸口莫名有股钝钝的难受,鹿明茶轻轻抬手,抚上胸口。望着被风雪埋尽、一直延伸至城门外的石板路,凤眸隐隐失神。
为何,一声不响便离开了京城?
为何……连个饯别的机会都不曾给他。
戚淮阑,在你心里,我是否不过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根本连朋友都算不得?眼眶无端酸涩,心底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鹿明茶微微垂眸,又看着逐渐被雪覆盖的足迹,出神。
一腔热情空付?不……若当真空付一场,戚淮阑连这封信都不会给他留。
鹿明茶轻轻摩挲着信封,眸光微明。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清脆的爆竹声在黑夜串成片,间或掺杂着幼童的欢呼声,连着万家灯火,传递着最简单的幸福。
鹿明茶闻声望去。看着徐徐展开的烟火画卷,脑中不自觉冒出戚淮阑的模样。此时的她……应当是妻儿在侧,一同守岁吧。
心底冒出一丝连他都没能察觉的酸涩。只因,他此刻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他要去江南寻她——这是在看到信的一瞬间便生出的念头,只是此刻,格外强烈且清晰。
他还欠戚淮阑三次救命之恩,无论如何,他不能坐视戚淮阑就这样英年早逝。
-
青雨巷,戚家。
子时一过,爆竹放完,守岁毕,戚束便同夏倾玦领着两个孩子回了房间。
尽管已经过了子时,两个小孩看起来一点都不困,即便是年纪比较小的戚岁安,同样没什么困意。
待躺上小床,戚岁安的小脸上还带着兴奋的红晕,闭眼前还不忘用小奶音叮嘱自家娘亲一定要把爹爹送的糖葫芦放好,莫要让老鼠叼了去,她明日再吃。
注意到两个小孩子不同以往的兴奋与欢喜,夏倾玦眼底划过一抹忧虑。
安置好戚岁年和戚岁安,夏倾玦先回到自己的厢房,想了想,又转头去了戚束的厢房。
戚束没和夏倾玦住一间房,一是她不习惯睡觉时旁边有人,二是她有时候会打坐修习内功。
戚束刚准备脱掉鞋袜躺下,房门被敲响。
“阿束,你可睡下了?”来人敲门声很轻,似乎还有几分犹豫。
“还没。”戚束站起身,打开门,让夏倾玦进了屋。
“倾玦可是有什么心事?”戚束扫去一眼,瞧见夏倾玦因纠结微皱的秀眉,温声询问道。
“是有一事。”对上戚束温暖又明亮的眼睛,夏倾玦心中莫名一定,秀眉松开,坦言道,“是关于年年和安安的事。”
戚束轻轻一笑:“我猜也应是此事,考虑到你今天忙了一天又守岁睡得晚需要早点休息,我打算明日与你谈的。”
闻言,夏倾玦脸颊一红,有些不好意思。
“倾玦是如何想的?”估计要谈一会儿,戚束索性挪过炭盆,温上了一壶清水。
“我……”夏倾玦眼前闪过两个孩子看着戚束亮晶晶好似有光的眼睛,闪过她与戚束谋划了四年的死遁脱身计划。
迟疑一瞬,夏倾玦启唇道:“你我都知道,戚束的身份不可能一直存在,最多半年,‘戚束’便要病逝。”
夏倾玦顿了顿,与戚束对视一眼,又叹息道:“或许我不该在孩子们面前常常提你,以至于现在孩子们对‘父亲’的回来格外期待。”
“所以,为了避免年年安安对‘父亲’的感情太深,对‘父亲’的逝世接受不了。我想,只能让阿束冷漠一些,对孩子疏远一些,即便年年和安安会失望‘父亲’并不是他们所想的那般伟岸可亲,但……没有了感情,兴许在面对‘父亲’的死亡时,不会那么的难以接受。”
夏倾玦说罢,抿了抿唇。小姝已经为他们娘仨做了太多太多,她又怎么可能再自私地请求小姝继续顶着旁人的身份耗费自己的人生去扮演一个父亲呢?这不公平。
小姝那般耀眼的人,不该困于一方庭院,她应该属于更广阔的世界,拥有更璀璨的人生。
戚束没有说什么,只看着夏倾玦,唇边笑容依旧,道:
“倾玦,如果我当真是戚大哥,且只剩半年寿命,我有两个选择,一是像你所说,对你冷漠以待,不理会你,不断疏远你,让你伤透了心对我失望,然后死去。二是把握最后的时间,对你好,和你留下弥足珍贵的美好记忆然后死去。”
“那你希望戚大哥选择什么,是前者,还是后者?”
夏倾玦闻言一愣。无需思考,她便已然偏向了后者。
“有时候,小孩子的心理承受力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脆弱。但有时候,确实比一张窗纸还要脆弱。”
“记忆会随着时间淡化,即便是幸福的回忆,也会随着时间流逝逐渐模糊。”
“但是,伤害不同,尤其是来自心灵的伤害,它往往很难随着时间淡化,反而会变成一道消不掉的疤。”
“父母的意义对孩子而言是无可替代的,来自亲人的冷暴力,远比亲人的逝世伤害更深,更久,甚至一辈子到老到死都无法释怀。”
夏倾玦杏眸微微睁大,眼巴巴看着戚束。
戚束正绞尽脑汁考虑怎么同夏倾玦解释冷暴力与心理健康和儿童成长之间的关系,蓦然一瞥,撞上了一双和戚岁安如出一辙的杏眸。
杏眸睁圆,亮晶晶的,它的主人正撑着下巴,似乎听得津津有味,全然没有了进屋时的忧愁情绪。
戚束愣了愣,随即轻轻一笑,默契地不再多说。
夏倾玦不好意思地抿唇,露出浅浅的酒窝。忽而松开撑下巴的手,想到什么:“对了阿束,我打算带年年安安搬离青雨巷。”
戚束抬眸看去。
“我在石鼓巷看了一处宅子,远离闹市,旁边有个私塾,距离书院也不算太远,环境氛围比青雨巷都要好很多。这些年我也攒了不少钱,所以想带他们换个更好的环境。”想到孩子,夏倾玦神情柔和。
戚束:“你与那人约好了?”
夏倾玦摇摇头:“还没有,毕竟那是我们四个人的家,肯定要考虑你的意思,所以我只是去相看了一番。”
“倾玦想离书院近一些对吗?”
“嗯,因为年年开年就要七岁了。我打算先找个西席先生给他启蒙一段时间,待打好了基础,便送他去读书上学。”夏倾玦点头。
戚束颔首:“好,你先不急,明日我出去看看再说。”
“嗯!”
次日,戚束陪几人吃过早饭便出了门,直到天色将暗方才回来。
“阿束今日怎么这么晚才回?”安置好两个孩子,夏倾玦找到戚束,语气关切。
戚束:“去了一趟小汤山附近。”
“小汤山?阿束怎么跑去那么远的地方。”
“自然是看宅子。”戚束笑着安抚道,“我不是与你说过么,出门去看宅子。”
“小汤山附近正好是江南有名的白鹤书院,那里还有几家不错的私塾。我看过,那边有山有水,风景秀丽,很适合踏青,待天暖了我们还可以带年年安安去放纸鸢。”戚束温声道。
“可是……”夏倾玦心动,然而想到那边高昂的房价,不自觉咬了咬唇。她还想着,不用小姝的钱,用她这几年开铺子攒下的小金库给他们四人买个房子,有个稳定的家。若是去小汤山……
“我知晓倾玦在想什么,但你不是说过么?我们是一家人。”
夏倾玦犹豫一瞬,轻轻点了点头:“……嗯!”
“我选小汤山还有一个原因,先前没说,是知道我若一提,你肯定想也不想便会同意。”
“什么?”
“辞官之前,太医给我诊过脉,寒毒入髓,神仙难医。若想多活一段时间,需以针灸之法辅以汤山汤泉抑寒抑毒。”
夏倾玦杏眸微睁,反应片刻,很快理解。
既然做戏,那便做全。
22. 独发 比邻而居
“嗒嗒嗒……”两辆朴素的灰帘马车缓缓驶出问月巷,驶上平坦宽阔的鹊山街。
马车一出现在鹊山街,就吸引了不少行人的目光。只因问月巷作为小汤山附近地理位置最优越的住宅区,住的多是富贵人家,而富贵人家出行,鲜少有人坐那车马行里专门租赁给旅人的灰扑扑的马车。
就在众人在心中八卦来者何人时,马车停在了一座颇为荒凉的宅邸门前。
宅邸看起来已经存在不少年岁,少说也有二三十年,许是缺少打理,院子的墙头挂满了从院内攀出的枯藤,若是有心寻找,还可以发现外墙有几处明显的斑驳痕迹。
马车甫一停下,前车上下来两个小厮和一名管家模样的中年男子。在众人好奇的目光里,后一辆马车的人也下了车。
前者是一名小厮,后者一身墨袍,身披白氅,长身鹤立,清冷似月下仙。
“天哩,又是一个神仙人物。”看到下车人容貌的瞬间,一路人惊呼。
“是啊,这一个两个的,都往问月巷来了,难不成,这问月巷有什么特殊之处?”
在路人的低声八卦中,中年男子拿出一把钥匙递给小厮:“去,把门打开让公子瞧瞧里边儿。”
吩咐罢,转身对鹿明茶恭敬道:“按照公子您的吩咐,要找一座距离平疆侯最近的宅邸,这便是最近的一座了。”
鹿明茶抬头四处打量了几眼。宅邸看着年岁不短,还是一副许久没人住的样子。看罢,又回头往方才经过的那座宅邸看了一眼。那里正有小厮忙里忙外,更换门外的红灯笼。
注意到鹿明茶的动作,中年人瞬时意会,忙道:“隔一条胡同,旁边那座就是平疆侯一家住的地方。先前平疆侯还没回来时,她夫人是住在青雨巷,但在前几天,平疆侯不知为何,忽然举家搬来了问月巷。”
鹿明茶收回视线,眸色微沉。中年人不知道戚束为何搬来此处,他却是知晓,只因此处距离小汤山最近,往来汤泉最是方便。
至于为什么派人打听戚束的住所……他既然来到涔月,必然要待不短的时间,所以最好还是有个固定的落脚处,而落脚,自然是离戚束越近越好。
比邻而居,就是个很不错的选择。
“走吧,准备卸行李。”鹿明茶回神,吩咐一旁的小厮开始往下拿行李,抬脚走向大门。
中年男子愣了下,连忙跟上,见鹿明茶还未对比另一处就做下了决定,似是对这处宅邸十分满意,面露犹豫,小步上前低声提醒道:“公子,您不看看另一处了?另一处算是新宅。”
鹿明茶瞥去一眼,随口问道:“另一处也在此街?”
中年人:“呃,在两街开外。”
“那便是了,我说了,我要距离最近的。”
“可是,有传言这座宅邸……闹过鬼。”中年人神色纠结,又说道,“虽说闹过鬼,前些年倒还有人住过这里,但是,最后总会因为各种原因举家搬迁。”
鹿明茶面色如常,随意打量着院子四处,好像在听与他无关的民间怪谈,并无异样反应。
“而且,据四邻说,这些搬走的人家,都在这儿办过白事。久而久之,大家都说这宅子有鬼魂作祟,也就没人敢住这座宅子了。”
鬼神之说没引起鹿明茶的丝毫波动,然而,“白事”二字甫一音落,鹿明茶的眉心蹙了蹙,脚步也微微一顿。
沉默一瞬,鹿明茶侧首看向中年人,启唇道:“只是这座宅邸如此?还是周边其他宅邸亦受传闻影响?平疆侯所住的府邸呢?”
中年人被问得一愣,反应过来忙答道:“只这一座。周边宅邸大多是新建的,一直都有人住,没什么不好的传闻,平疆侯搬进去的那座宅子更是去年才重建的。”
闻言,鹿明茶的眉心重新舒展开来,点了点头,道:“那便好。”
中年人似乎被鹿明茶捉摸不透的态度弄得懵了,一时间竟没理解鹿明茶到底是继续看还是去下一处,迟疑道:“公子的意思……”
鹿明茶毫不犹豫道:“就选此处了。”说罢,抬脚继续往里走。
中年人心中不解,但鹿明茶显然下定决心选择这座宅子,便也不再劝解,转而说起之前派人来查看宅子时发现的问题。
“您没来之前,属下已命人来检查过这里。这座宅邸虽说看着荒凉些,但没什么大问题,就是许久没人住,积了不少灰尘长了不少杂草。按照您的吩咐,那些杂草树木都没雇人清理,只让人打扫了正房。”
“还有,因为连续几年没人住,房屋院墙之类的也就没能定期保养修葺,所以有几处墙漆出现了脱落,公子可需要请匠人重新修葺一番?”
“不用,先这样吧。”鹿明茶不甚在意道。
闻言,中年人早已提前打听并牢记在心的匠人名单生生卡在嘴边,心中不免纳闷。猜测主家兴许有什么特别的打算,也就闭嘴咽下修葺的事,换了其他话题汇报。
“对了,出海的商船有回来的吗?”鹿明茶忽而想起什么,出声问道。
中年人摇了摇头:“还未,他们一去至少三两月,若是海况复杂,中途遇见恶劣天气还要耽搁几日,所以最早的船队也得二月份才能回来。倒是陆上商队前些日子回来过。”
“公子放心,您吩咐打听极寒之毒的任务总舵早已叮嘱过多次,商队走南闯北经过的地方多,消息来源广,定能有所发现。但凡有人发现一点消息,一定及时与您汇报。”
鹿明茶沉默不语。
他心里再焦急商队来回时间长,却也无可奈何。
鹿明茶的行李简单,很多东西周康乙——也就是涔月城分舵负责人,身边这位中年人也早已帮他备好。现下不需要修葺宅邸,鹿明茶可以直接入住。
安置好鹿明茶,周康乙方才离开,临走时想将几个小厮都留下照顾鹿明茶,但遭到鹿明茶拒绝后,只留了鹿明茶从京城带来的小厮汤余安。
终于抵达涔月城,到了戚束所在的地方,鹿明茶不免心中躁动,忍不住走出门,往戚家大门那边慢慢走去。
看到已经闭合的大门,躁动的心思忽而冷静些许。真到了涔月,站在了戚家的墙外,心中反而生出一股怯意。
他该用什么理由登门?
若是戚淮阑问起他为何出现在此,他又该如何回答?
踟蹰良久,那扇闭合的大门被人再次打开,随后从里面出来了两个小厮。
“昨日那冯秀才没在家,今日我们再去看看,我打听过了,他曾经教出过几位进士,给少爷启蒙应当是足够的了。”瘦高的小厮不忘提醒同伴。
“好。”后面出来的那位看着年纪较小的圆脸小厮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