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鄢尘开来的加长奔驰里,所有人都保持沉默的状态,就连最应该活泼的萧瑟,也耷拉着脑袋,任由身体软软地倚靠在乔迁的怀里,想着这或许将是最后一次拥抱了,心酸不以,连手指已经紧紧地掐在乔迁的皮肉上,也没有注意到。
“李先生,你会下围棋吗?”
乔迁的手扒在了萧瑟的指上,两个人的指密切地贴合,乔迁以柔缠刚地克制着萧瑟指上越来越重的力气,却不把他的指拿开,而是用自己的指缠在他的指上,紧紧地勾在一起。
这细小的动作当然都是在其他人没有注意到的情况下进行的,动作进行的同时,乔迁也在和坐在他对面的李青聊了起来。
“会一点儿,下得不算好!”
李青不明白一直沉默着的乔迁怎么会突然想和他说起话来了,可当他听到乔迁后面说的话时,他的心里便不由自主地有了一丝感激。
乔迁说:“那正好,等到了鄢先生的宝地后,李先生陪我下一盘吧,好久没有下了,李先生一看就是高手!”
“好啊,如果可以!”
李青配合着乔迁,做缓兵之计。
“应该可以吧?鄢先生?”
乔迁的语气和乔迁的表情都纯良得无懈可击,面对这样一个人的疑问,且还是自己金主最在意的男人的疑问,鄢尘怎么可能说不呢!
“当然可以,只要乔先生愿意,李青做为上邪的一员,即使您要求他以身相陪,我想李青也不会说什么的!”
鄢尘说话时,狠狠地瞪了坐在身旁的李青一眼,咧着的唇角弯曲出一个诡异的弧度。
“那倒不用了,只要下几盘棋就好了!”
乔迁倒也不在意鄢尘的态度,保持着平时常有的礼貌风度,一笑而过了。
“哥,我也要学!”
这时,萧瑟也精神了起来,在一旁起哄着。
“好啊,你从旁边当计分器好了!”
乔迁宠溺地摸了摸萧瑟短短的发,笑着。
“上邪”位于这座城市最繁华的地段,上下九层,装修奢华,集洗浴、歌舞、游乐等所有奢侈享受为一体的大型娱乐场合,是F市最有名气的地方,被称为“无冕之王”
不是五星级,却有五星级享受的皇冠宝地。
上邪是什么出现的,人们已经记不清楚了,他真正繁华时,却是从李青接手之后,是李青打造了上邪,也是上邪成就了李青。
谁曾想“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李青成就于上邪,败也败在了上邪。
上邪易主是最近两年的事情,这其中的内幕,除了真正的主角,谁也不知道倒底是怎么回事。
似乎只是一夜之间,上邪就从李青的手里变到了鄢尘的手里,连给人一个思考的余地都没有,倒给了某些无聊客的茶余饭后,添了一些可谈的趣味。
“三彪,送乔先生,萧先生,当然还有我们最敬爱的青哥上九楼,给贵客上一副最好的围棋和一壶上等碧罗春,不可慢怠啊!”
鄢尘顿了一下,又接着说:“我还有事,就不陪着了,而且我想各位也不想让我陪着吧,呵呵……”
鄢尘的笑,还是那样的妩媚,却带着一种血色,像是生生剥离了皮肉所带出的残忍,看了让畏惧!
明明是那么明艳的笑,到最好却只能用畏惧来形容,这本身就是一种残忍吧!
三彪把他们几个人带到一座专属电梯前,按开了电钮,带他们直接去了顶楼。
李青对上邪的环境了如指掌,他曾是这里的主人,这里的一砖一土都曾倾注过他的心血,如今,以一个被囚之人的眼光去看时,忽然觉得一眼凄凉。
站在透明的电梯间里,看着曾经风华的地方,如今风华依在,只是物是人非,李青也不知怎的,竟想起一句词来,“问君能有几多愁,恰是一江春水向东流。”
“李先生好意境啊,可是李先生非是李后主,这里也不是南唐,留得五湖明月在,不愁无处下金钩!”
乔迁拍了拍李青的肩头,仅仅一句便转移了李青不经意间流露出的伤感,而同一电梯间内的三彪和萧瑟却都没有听懂他们两个话里说的是什么意思。
“谢谢!”
李青淡然一笑,把头扭向了电梯门里,不在去看那外面的花花世界了。
九楼是上邪唯一一处不对外营业的地方,全楼都是通厅,每个隔间都是用奢华的红木雕成的镂空挡板隔开的,透着一种古风雅韵,彰显着这里主人悠然内敛的品味。
“李先生,这里是你设计的?”
乔迁一出电梯门,便对这里油然而生地有了一种喜爱之情。
特别是当乔迁看到每根红木柱子之间的档板上全是水墨绘出的山水画时,更是让乔迁有了一种回归少年的感觉。
乔迁的少年时期是在其外祖父那里生活的。
乔迁的外祖父是当代一位极有名气的国画大师,受其熏陶,少年时的乔迁便对国学有着特殊的偏爱,心情好的时候,也能泼墨做上一副,虽比不上其外祖父的画作大气,却也着自己的清新画风。
“是的,我自己设计的!”
现在看来,这简直就是一个讽刺,李青心内暗笑自己当时的张狂,以为凭自己的聪明就可以一世如此,哪料到……世事难料、人心叵测。
“李先生也喜欢夏圭的山水画啊?”
看到了那有几幅画卷连在一起的峰峦和层层叠叠的岩壁,以及蜿蜒的河川,乔迁眼前一亮,这是仿的溪山清远卷画中的一部分。
“嗯,半边之做却能得全然之风,难得!”
李青的点评仅仅一句,乔迁却已然了解李青绝不是泛泛的附庸之辈,他应该……也正统地学过这些东西吧。
乔迁正想着时,李青点中了其中一副,说:“这张是我仿的!”
“真的吗?画得真好,相当不错!”
乔迁由衷赞赏,兴奋之姿流露得纯粹,没有半分的造作,“我外祖父要是看到你,一定会非常欣赏的,呵呵……”
“噢,是吗?”
李青不甚在意。
“嗯,我外祖父一直想让我继承他的衣钵,但……我资质愚钝,国画也只画到勉强入眼的地步,比不上李先生!”
乔迁语气真诚,目光也对那副远山近川的画更感兴趣了。
“哪里,乔先生自谦了!”
“不是,我说得是真的,以后有机会,我帮你们引见,我外祖父叫欧阳修意!”
乔迁说这句话的时候,注意力一直停留在那副画作上,根本没有注意到李青脸上一闪而过的苍白。
“好……好的!”
李青勉强应道,眉头却已经皱在一起,像是进入了久远前的一场已经被忘记搁置下的思虑。
乔迁和李青对着一副画品评了足有二十多分钟,这可难坏了,站在他们身后的三彪和萧瑟。
三彪气得嘴角和眼角一起抽,他就搞不懂他怎么会那么点背,被鄢尘派了一个寻找逃走的李青的活儿,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可算是找到,又偏偏从那家破医院里遇到了这个半路杀出来的乔迁,又被安排了一个明眼里说是“照顾”,实际上却是“监视”的破活。
人家说“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轮到他三彪这里,这句话就可以改成“乔迁李青一相逢,便多了头疼无数!”
再任他们两个这么谈论下去,他的血压稳定能突破二百,搞不好会突发性脑出血的。
站在乔迁身后的萧瑟也好不到哪里,已经开始打上呵欠了,看这种情况,不用个两三分钟,萧瑟便可以拥上周公温柔同眠了,成就一场站着也可以睡得香甜的笑话。
“这副桃花源图也不错,桃花很难画的,媚在雅之中,雅在媚之处,把握起桃花的神韵可需要费不少心神的。”
乔迁说完后,李青也赞同地点头,“嗯,我出生在桃花烂漫的季节,每年过生日时,桃花总是已经开得满山遍野了,也因此对这种花偏爱以几分。”
“是啊,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乔迁的话还未说完,身后的三彪终于忍受不住了,硬着头皮打断了乔迁的话,“乔先生,你看……棋和茶都准备好了,你们里面请吧!”
“噢,这样啊,我都把这事忘记了!”乔迁报歉地笑了一下,可三彪根本不相信乔迁是忘了,三彪有种预感,他要是不打断乔迁,乔迁和李青能从这里说到晚上,搞不好能说一宿。
“李先生……”
“叫我李青吧!”
“那也好,你也叫我乔迁吧!”
乔迁挪步时,还没有忘了几乎斜靠在他身上的萧瑟,轻轻地摧了一下说:“萧瑟,到站了!”
“呃……呃……”
口水流了一下颌,好在还没有落在乔迁的身上,如果落上,再加上今早萧瑟沾在那里的泪水,那乔迁的肩膀头就彻底成了黄河长江了。
三彪把乔迁、萧瑟以及李青领进了最后一间隔间,那里,曾经是李青的私人住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