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钢枪军同小说《马陵觞》-第8章
坚强蜜蜂
1 年前

第68章

警团室还要沿着二招向里500米左右的距离,在养猪场和养鸡场之间一片狭长的空间。原来本是个池塘,后来由于猪场、鸡场清理出来的脏物不停地向那边堆放,最后便成了团里垃圾堆放点。在垃圾场的拐角处,有两间低矮的平房。房子的里间只有一张床和一本《条令条例》,窗户也没有,仅有一扇通向外间的门,四周是厚厚的水泥墙。梁俊峰就住在里面一间,外面由纠察班四位战士住着,负责看守梁俊峰。四位战士身高都在1.8米以上,高大健壮,除了负责看守,还负责每天打饭进去给梁俊峰吃,和带梁俊峰出来方便。警闭室的一侧便是团部围墙,高高的上面架着铁丝网,围墙外就是百姓的田地了。

幸好纠察班长和李光明、梁俊峰的关系都比较好,这主要得力于李光明的关系。李光明是机关干部,平时和纠察班有来往,有时到连队巡查时带着纠察班人员。李光明是平易近人的,无论是对纠察班战士,还是对连队的官兵从不摆机关干部的架子。这样,基层官兵就比较喜欢李光明。纠察班长第八年兵,老志愿兵了,年龄和李光明都是差不多大的,初中没毕业就到了部队,几次提干机会都因学历低而没成功。所以,纠察班长对李光明是比较尊敬的那种。后来又通过李光明认识了梁俊峰,没事时经常去找梁俊峰聊天。纠察班长对李光明说:“和你们聊天长知识。”

梁俊峰进警闭室的第一天,由于团领导看得紧,李光明没能去看他,只是到了晚上,才让通讯员把他的洗漱工具捎过去,同时又让通讯员问他还需要什么。通讯员回来对李光明说,梁俊峰不需要去看他,只要把他的换洗衣服递过去,再递几本小说书过去就行了。

第二天晚上,李光明把梁俊峰要的东西收拾好,又买了点水果和零食去看梁俊峰。去之前,李光明先让通讯员侦察好了,确信没有领导在才过去。关警闭期间是不能允许他人去看的,警闭室内也只能允许放一本《条令条例》,供被关人员学习反省用。到了警闭室,纠察班长向李光明招了招手,李光明便进去了。进了警闭室,梁俊峰正躺在床上看书呢。纠察班长把隔间的门带上后就出去了。其实,也就是两天的时间,梁俊峰也没什么变化。可两人已是好长时间没见面了,突然之间的相见,仿佛有点陌生。李光明找不到什么话来安慰梁俊峰,梁俊峰也不想找话来打破沉默。两人就这样的相望着,好像要在对方的脸上发现什么。过了一会儿,李光明说:“需要她来看你吗?”一句话,仿佛一记重拳击中了梁俊峰的要害,梁俊峰低下了头,好久才抬起头来,却已是满脸的泪水,盯着李光明,哽咽着说:“LI,你为什么总替别人考虑?”李光明握着梁俊峰的手,说:“你是我的兄弟!”梁俊峰抽开手,别过头去,说:“你走吧,我没什么,也不需要别人来看我。你去告诉那个女人,别再来找我了。”李光明掰过梁俊峰的身子,对他说:“我真的不介意的,那女子本来就没看上我。再说,这两年我也不想找女朋友,等考上研再说。”梁俊峰突然大声对李光明说:“可我介意,你出去,我不需要人来看我!”说着,梁俊峰猛地把李光明推出了隔间,又插上了隔间的门。隔间外,几位纠察班战士惊鄂地看着一脸茫然的李光明。纠察班长问:“怎么了?”李光明低声说:“没什么,我回了。”

深秋的风呼呼啦啦地吹着,卷起垃圾堆上片片白色的纸片及塑料袋,跳跃着飞舞着,夹带着一阵阵腥臭。李光明突然觉得有点冷,裹紧了衣服,踉跄着向机关方向走。刚进办公室,通讯员就说:“政委让你到他办公室去一趟。”进了政委办公室,政委示意李光明坐了下来,然后政委就问:“梁俊峰那边怎么样?”李光明腾地一下脸就红了,不知该如何回答,只是低低地说:“政委……”政委亲切地说:“我们相信你会向好的方向劝解梁俊峰的,这里也只有你和他能说到一起去。劝劝他好好的,我们都工农子弟,穿上这四个兜的军官服也不容易。尤其是你们,年轻,高学历,在部队好好干,会有前途的。虽然部队有这样那样的不足,可主流毕竟是好的,也是需要人才的。劝劝梁俊峰,别犯傻。”李光明刚才受了梁俊峰一场莫名的气,现在被政委温暖了一下,眼泪在眼里打着转。政委温和地拍了拍李光明的肩,说:“回去吧,12月份准备把你送到军区培训,明年准备把你树为大学生干部典型,上报集团军。”

第二天中午,纠察班长递给李光明一封信。信是梁俊峰递过来的。李光明本以为梁俊还会像以前一样,写信给李光明只是说说自己的苦闷,信的末尾会写上一行小字:“LI,可以借我点钱吗?”所以,李光明是一边吃饭一边把信展开的。信却只有两句话:“到此为止吧。我不想再见到你!”看到这两句话,李光明人就变呆了。一手握着筷子,一手拿着信,一嘴的饭停在那儿不知咀嚼。李光明突然觉得头有点晕,仿佛有斑斓的色彩在旋转。摇了摇头,睁大眼,又是一个明晃晃的一个世界,四周仍是埋头吃饭的官兵。李光明定神看看,见没人注意他,便迅速把信揉成一团,塞进口袋,放下碗筷,走出食堂,进入厕所,一点一点的把那张纸撕碎,丢在便池内。李光明想,真的不能再见了,让一切都死于模糊之中,也许离开是最好的疗效。

上网事件后,团里官兵对梁俊峰议论更多了。有人说梁俊峰SB的,不珍惜自己的优越条件,不好好在部队干。有人说梁俊峰已看透了部队,想到地方发展的。又有人说到底是人才,玩得都是高科技,部队这样的人都不用,只会用那些每天对领导点头哈腰的奴才。那时,许多官兵电脑的开关机都不会,别说上网了。梁俊峰那时已知在网上查资料、发邮件,真的是高科技人才呢!

第69章

接下来的日子,李光明真的就没有再到二招那边,每天猫在办公室里不出来。又由于师、团在马陵山搞一次联合演习,李光明每天忙于各种作战文书和方案的拟制,同时还要写处长的发言稿。这样,身体上的忙就侵占了大脑空闲时间。偶尔静下来想起梁俊峰,又迅速下决心让他过去了,人又立即投入工作中去。

初冬的日子,李光明突然接到王帅的电话,让李光明下班后打辆车到他那边吃饭,并叫上梁俊峰和杨明,王帅说小江西到他那边办事,晚上兄弟几个聚聚。

李光明怕见到梁俊峰时会尴尬,又怕自己去了梁俊峰会不去。于是,李光明对王帅说:“军里装备机关在我们团检查,晚上要陪吃饭,还要听取检查汇报。”王帅说:“拷,陪领导吃饭能比兄弟感情重要?”李光明说:“你也在部队不少时间了,都是这样的,没办法。”王帅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乖巧灵活了,怨不得混得这么牛!”李光明说:“都是兄弟,何必这么说。你让杨明联系梁俊峰吧,我这边挺忙的,也没时间去找他。”

其实,李光明晚上什么事都没有,而是一如继往地在单位值班。晚上团里放电影,李光明让通讯员看电影去了,一个人在值班室背英语单词。大约八点多时候,李光明接到了梁俊峰的电话。梁俊峰说:“我可以去找你吗?”李光明想既然梁俊峰给台阶下了,兄弟之间也没什么计较的。其实,李光明也一直在等梁俊峰和自己联系。李光明说:“你在哪?”梁俊峰说:“我在大门口值班室内。”李光明说:“拷,这一点距离你还打电话。我在值班室呢,你过来呗。”梁俊峰说:“我想过去抱抱你亲亲你可以吗?”梁俊峰的话没一点儿羞赧,大声的竟有调戏之味。李光明说:“喝多了吧,开什么玩笑。”梁俊峰说:“我是认真的。”李光明仍是笑着说:“胡扯什么,来玩吧。”

梁俊峰推开了值班室的门,一身的酒气,脸像红布般,眼都红了。梁俊峰径直走到李光明的面前,手扶着办公桌,眼直直地盯着李光明。李光明觉得梁俊峰有点异样,红红的眼睛里仿佛有火在燃烧,浓重的带着酒气的呼吸让李光明感到心慌紧张。李光明侧了下脸,对梁俊峰说:“喝那么多干嘛?你坐,我给你倒杯水。”梁俊峰说:“不用,我只问你一句话。”李光明说:“什么话这么严肃。”梁俊峰一字一顿地说:“你喜欢我吗?”这句话更让李光明心慌了,感觉脸火辣辣的不自然,仿佛又是大学时那位女同学把自己堵在教室一般。李光明慌忙掩饰道:“当然喜欢,你是我兄弟呢。”梁俊峰突然大声地说:“我要的不是兄弟,我要的是另一种喜欢。”一句话,让李光明明白了太多。原来,这两年来许多模糊而朦胧的东西被梁俊峰一句话就说明白了,卢卫华的,周云的,区队长的,是不是这里面都有“另一种喜欢”的成份呢?可李光明一想,又觉得是不对的,卢卫华、周云、区队长,即使包括梁俊峰在内都跟其他男人没啥两样啊。李光明想起身给梁俊峰倒杯水,顺便稳定一下自己的情绪。梁俊峰用手按住李光明的肩,让李光明别动。刚才梁俊峰大声说话时,一点吐沫溅在李光明的脸上。梁俊峰伸出手,轻轻地去擦拭。李光明只觉得脸上是一刻的清凉,接着就是一阵温暖。李光明抓住梁俊峰的手,有点颤抖地说:“别这样,我有点紧张。”梁俊峰清晰而冷静地说:“跟我走!”这句话不仅让李光明紧张,更让李光明吃惊了。李光明只觉得一阵寒意从心底生出,颤声问道:“到哪?你想干什么?”李光明以为梁俊峰想当逃兵,想和李光明一起逃离部队呢。梁俊峰说:“打报告要求转业,不行就当作义务兵退伍。我们一起走,到外面一起干。”李光明松了口气,说:“犯什么傻,好好的,过了这阵子一切都会好的。出去也不容易,我一个师范生怕工作都找不着。”梁俊峰突然歇斯底里地叫道:“好好干,好好干,你总是这样说。我已经受够了,一天都不想在这个环境中待下去了,我都快疯了。凭我们的学历、能力,我们会找到一份不错的工作的,你要找不着,我养着你!”李光明摇了摇头说:“不行的,我有点舍不得这身军装。再说,父母那边也不好交待,当初也是自己哭着喊着要到部队的。”梁俊峰感觉很失望,红红的眼睛里已有了泪水,低声而哽咽地对李光明说:“LI,我实在不能在这儿待了,一起出去好吗?”李光明想抬手去擦梁俊峰脸上的泪水,可手至半空却又停下了,而是说:“和那个女人好好相处,她是喜欢你的。”梁俊峰抓紧李光明的胳膊,来回使劲地摇着,哭着说道:“你明白不明白啊,我不要!”说着,人就扑在李光明的怀里,两手搂着李光明的脖子,一张嘴就盖在李光明的嘴上。李光明根本来不及躲闪与说话,也许根本就没想到躲闪,半推半就的嘴里发出嗯嗯的声音。二十五岁了,成年以来第一次和别人亲吻。李光明是想着把自己的初吻留给未来的妻的,没想到却给了另一个人,给了一个男人。梁俊峰峰抱着李光明,猛烈地吸着,又伸出一只温暖而湿润的舌在李光明嘴里游走。李光明只觉得执与焦渴,反手却把梁俊峰抱住,紧紧地,狠狠地把梁俊峰搂在怀里,想把梁俊峰勒得融化、消失。

不知什么时候,梁俊峰解开了李光明的裤扣子,掏出李光明早已勃Q的东西。李光明想制止梁俊峰的手,可又没有实际行动,只是嘴里发出嗯嗯的声音。梁俊峰的手回来地套弄着李光明的下身,李光明用力地向上挺着身子,想把所有的一切都在梁俊峰的手里释放。只到李光明感觉一阵旋晕袭来,立即推开梁俊峰套弄的手,仰着头、闭着眼、张着嘴,任一股一股的精夜喷射而出。办公桌上、地上、梁俊峰的衣服上、李光明的衣服上,点点滴滴的都是李光明的精Y。梁俊峰低声的说:“LI,知道吗,第一次见你时就喜欢上了你。”李光明不敢睁眼,带着一脸的潮红,羞赧地说:“好害羞!”

正当梁俊峰拉着李光明的手往自己的下身放时,门突然开了。只到此时,李光明才意识到自从梁俊峰闯进来,门没关,灯没熄。赵助理提着一张椅子进了值班室。梁俊峰立即从李光明怀中跳开了。李光明的裤扣子还没扣呢,向下滑了下身体,用办公桌挡着下身的的狼狈。赵助理笑着问:“你们俩靠这么近干嘛?脸红红的,干坏事了?”李光明立即掩饰地说:“一位战友过来。一起在外面喝了点酒。赵助理你怎么不看电影了?”赵助理说:“不好看,还不如来翻两把牌。”梁俊峰在赵助理和李光明说话之际,没打招呼就离开了。赵助理放下椅子进值班室了,留下李光明一人傻傻地在那儿。好久,李光明才反应过来,慌忙地把办公桌上、地板上及衣服上的精Y擦去,然后匆匆洗洗就睡了。

第70章

一连几天,李光明都觉得很尴尬,别说去见梁俊峰了,想起来都觉得面红心跳。梁俊峰没来找李光明,李光明也没去见梁俊峰。

一天下午,几位老助理员在微机室翻牌与闲聊。李光明进去取东西时,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好像大家在谈论一个李光明该回避的话题。李光明也没想到这个话题与自己有关,而是取了东西便快速离开了,让他们继续聊着。

两天后的一个中午,李光明到饭堂吃饭,快到饭堂时,突然听见里面有人提到他的名字,李光明便留心了,放下脚步,站在门外,听他们在说什么。只听司令部一位参谋说:“听说两人抱在一起,赵助理进去时,两人立即分开了,脸红红的。”一位干部说:“赵助理还说当时桌子上还有像精Y的东西呢。”一位干部说:“你他妈吃饭时别提这个词好不好,让不让人吃饭了。”一位干部说:“靠,原来两人还玩这一手啊,高学历的人都他妈变态。”一位干部说:“你他妈别一棍子打死,那两个鸟人在教导队时就有猫腻,因为这我还和梁俊峰吵了一架呢。我早知道他们不正常。”这是杨明的声音,李光明能听出来的。这时,后勤处副处长走到饭堂门口,见李光明站在门边,便问道:“李参谋不进去吃饭,站在外面干什么。”里面的人也许听着副处长的话了,突然间安静下来。于是,李光明就跟在副处长的后面进入了饭堂。里面围在一起闲聊的人就散了,议论的人和李光明都是尴尬无语的。李光明也知道大家都在说什么,也明白那天微机室时几位老助理员谈论的话题。原来,一切都和自己有关呐。李光明听到司令部那位参谋的话时,头脑轰的一声就晕了,天旋地转般。机关饭堂是供机关干部和保障的战士用餐的,每天开饭不用集合与唱歌,饭堂里也是唧唧喳喳的谈笑声。那天饭堂里很安静,叭嗒叭嗒的全是咀嚼饭菜的声音。李光明草草吃一点就匆忙返回了。

李光明走出饭堂时还有点晕的感觉,仿佛有好多人在盯着自己。于是,李光明加快了步伐,匆忙向值班室赶,步伐轻飘飘的,好像身子不稳似的。回到值班室,李光明没有洗漱就躺床上去了,反手带上了里间的房门。李光明躺在那里,眼直直的,人就有点发呆,所有的一切堆在大脑中,乱的像一团麻,解不开,弄不明白。通讯员回来见李光明早早躺在床上了,表情又有点异样,于是关切地问李光明是不是不舒服,李光明眼仍是直直的,没有回答通讯员的话。通讯员关上门,悄悄地出去了。

李光明这一觉睡得很是实在,下午上班时李光明还在睡。处长找李光明做事,问通讯员李光明哪去了。通讯员说李参谋可能性病了,中午早早回来便睡了,现在还在床上躺着。处长推开值班室里间的门,叫醒了李光明,并问李光明是不是病了。李光明头脑还没有清醒,以往这个时候是早办公了,即使在休息,见到处长也是早早站起来了,毕恭毕敬地等着处长问话。李光明闷声闷气地说了一句:“早操结束了吗?”处长见李光明没头没脑地说了这样一句话,真的就以为李光明病了,关切地对李光明说:“好好休息休息,不行就让通讯员带到卫生队看看。”走出值班室,处长对赵助理说:“赵助理你把这件事处理一下,李光明这两天可能因为演习累了。让他休息两天,周四他就要到军区参谋集训去了。”

那两天,李光明几乎没出过值班室,饭菜都是通讯员打回来吃的。处里面也没人问李光明身体怎样了,好了没有。值班室安安静静的,通讯员接电话的声音都轻轻的。

第71章

李光明到军区参加参谋集训了,一个集团军挑选几个优秀的参谋到军区集训,李光明就是其中的优秀之一。集训队由军里一位少校参谋负责,据说这位少校就是由李光明这个团调出去的,因为文字功底不错,发了几篇文章,被集团军领导看中了。

团里派李光明去集训,是有重用李光明之意。可李光明却让领导失望了,人好像回到了教导队时候,而且失去了一份温顺与勤快,人也变得呆滞了,每天板着一副面孔,话也懒得和别人说,上课时人也是一副呆相。集训人员住在军区一个招待所内,两人一间房,条件相当好,又是闹市中心。课后,其他人员要么在会议室做作业,要么几位在一起吹牛与闲聊。李光明却一人回到房间,回来扭动电视频道,无聊之极便躺下睡觉。一天饭后,军区直属团一位参谋对李光明说:“一起到街上走走吧?”李光明理都没理那位参谋,转身回房间去了。留下那位参谋尴尬的站在那儿。

那时,在南京那样的城市网吧已经不少了,集训点附近就有一家网吧。晚饭后,李光明一个人早早地到那家网吧去了。那段时间,李光明疯狂地在网上找那些相关的知识。也许由于还是颗青涩的果,或那时的同志网站还不多,找来找去就找着一个叫“有缘同志”的网站。在那里,李光明终于明白这两年来朦胧的感觉,原来,这个世上还有那么多人是喜爱同性的人。网上的男人大部分还是很好看的呢。那时,李光明还知道了一些名词,如同志、玻璃、BF、CC之类的。李光明把自己单位的电话号码、通信地址,集训点的电话号码都留在了网上,希望能找个这方面的人,通过这个人去了解更多一点,明白更多一些,想看看这个人是不是像梁俊峰一样,想知道梁俊峰到底是不是这样的人。

李光明每晚都很晚才回房间睡觉,有时凌晨三、四点才回招待所,叫醒服务员,把招待所的门打开。一晚十二点左右,李光明在回招待所的途中见到师里的参谋正陪着军里那位少校。少校问:“你就是李光明?”李光明一脸困惑地看着少校说:“是的。”要李光明的表情是在问少校有事吗。少校说:“昨晚十二点左右你也不在房间吧?你是不是每晚都在外面跑?”李光明说:“我没跑,这在这里网吧上网。”少校说:“学好了?不用集训了?你看看其他人员每晚都在干什么的。”其实,只要李光明乖顺一点,不要辩解,低头认个错就行了。都是山沟子里出来集训的干部,到这样的城市集训,晚上出来玩玩、放松放松都可以理解,况且少校也是李光明单位出来的呢。然而,李光明不仅没有认错意思,甚至一点下级意识也没有,好像在和一个陌生人说话。少校就有点气了,有点训斥与嘲讽地说:“你们领导还说你是怎样的优秀,我看不怎么样么。”这句话李光明就不爱听了,虽然失去一灵活与乖巧,可别人的好坏话还是能听出来的,傻了一点,可自我保护意识却是更强了。于是,要李光明就有点不冷不热地说:“优秀不优秀那是领导说的,我从没这样想过。”这句话不仅让少校生气,师里的参谋都气了,想着李光明怎么是这样一个SB,像块木头般。可毕竟是一个师的,多少有护短之意,也不想把事情搞大,于是师参谋对李光明说:“李光明你还不回去睡,几点了。”然后,又对少校说:“我们李光明挺优秀的,业务能力很强,地方大学生呢。”李光明也不管他们说什么了,转身回招待所去了。

第72章

集训快结束时,李光明见了一个网友,那是李光明的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网友。一晚,李光明从网吧回来,见床头的桌子上有舍友写的纸条:“你的一个无锡战友让你明天十二点在房间等他电话。”战友可能是见李光明迟迟不回,所以写个纸条给他,自己已睡了。李光明感到很奇怪,无锡好像没有自己的战友呢。第二天上课,李光明还在想这个人是谁。

第二天中午,李光明接到那个男人的电话。男人普通话很好,听声音也就是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男人话语很直接,上来就说是在网上看到李光明信息的,接着就自报了姓名、年龄、职业。男人说自己比较喜欢军人,如果李光明不介意的话,想做个朋友,晚上就过来看他。李光明没有拒绝那个男人,李光明急切地想看看那个承认自己是个同志的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男人,是不是像团里其他干部议论自己和梁俊峰那样……是个变态的人。

李光明把见面的地点选在离招待所两站远的地方。第一眼见面,李光明觉得有被戏弄的感觉。一个1.66米左右,穿着黄色夹克,长着一张娃娃脸的男孩站在李光明的面前,不像男人,而像一个十六、七岁的男孩。也许是由于晚上室外,在灯光下仔细一看,就有年龄了,比李光明还大一岁呢。苏南人,皮肤白净,眉宇间又是清秀的,只是身高和体重不成比例,胖了,如果是瘦的,应该是个清俊男人。男人没有南方人的精细与小气,却有北方人的大方与粗犷一面,三言两语的寒暄之后,便请李光明到附近一家火锅店撮了一顿。苏南人,经济条件好点,又早早地工作了,所以男人言语间就透出可以照顾李光明之意。李光明从小到大是艰苦惯的,又是一个自立自强的人,再说,那时李光明哪知道同志的关系有时是掺杂经济成份在里面的。

饭后,李光明为了感谢那个男人的一顿饭,花了五十块钱为男人找了家旅舍。李光明说:“不好意思,我只能让你住这样的条件。”男人也没表示不满意。进了房间,男人随手反锁了门。李光明坐在椅子上,男人坐在床上。李光明盯着男人看了看,想着这个男人无论从哪个方面都看不出是个同志的样子,言行间都没有体现,和梁俊峰一样是个与他人无异的男人呢。男人见李光明盯着自己,以为李光明是有意思了呢。于是,男人站了起来,进一步靠近李光明,张开胳膊,对李光明说:“抱抱。”这个时候,男人的同志之态就露出了。都是有感情有需要的人呢,在自己想要的男人面前多少会流露出同志柔弱一面的。李光明诧异地问男人:“干什么?”男人说:“做啊。”李光明说:“做什么?”男人说:“Z爱呀。”男人言行之间就有了挑逗与狭腻。一句话让李光明一下子紧张起来,这个词其实李光明在高中时就听同学说过了。大学时校外有家小饭店,饭店的里间可以看录相,老板经常放些黄片给学生们看,李光明偶尔也和同学去看过。李光明知道这个词是用在男女之间的,怎么可以用在两个男人之间呢。李光明红着脸,忽地一下子站了起来。男人可能有点紧张,稍退了两步。李光明冷冷地说:“你胡扯什嘛!”男人说:“你到底是不是啊?”李光明说:“是什么?”男人说:“同志啊。”李光明就不好回答了。自己到底是不是网上说的那种人呢?如果不是又何必在网上留了信息,又同意和男人见面呢。李光明说:“我只是想见见这样的人。”男人就有点委屈地说:“你放我鸽子呢。”李光明问:“什么意思?”男人说:“让我白来了。”李光明说:“怎么白来了呢?不是见了吗?再说你在电话中也只是说做个朋友的。”男人说:“我还想要别的。”说着,男人又靠近了,一只手就伸向李光明的下身。李光明挡开了男人的手,说:“我回了,你休息吧。”男人把李光明送到楼下,神色间流露出依恋与不舍。

之后,李光明没再与男人有任何联系。进入网络越深,李光明明白得越多,越觉得一切都不是别人议论的那样可怕,都是正常的男人呢。说粗俗一点,就不是玩玩JB这样的鸟事吗!男人间相互打一两次手枪有什么?不是和周云也做过这样的事吗!也许等结婚找了女人,一切都好了。李光明想着回去时继续和梁俊峰好好相处,还像以往那样兄弟之间相互关爱。于是,李光明就盼着集训快点结束,快点回去见梁俊峰。越盼着结束,越觉得日子变得慢长,想梁俊峰的心就越急切。李光明网都少上了,下课就蜷在房间看电视或睡觉。

集训最后几天,负责干部把所有的考试题都发了下来让集训人员背。考试那天很正规,一人一张桌子,桌子间距离很远,每人只允许携带笔和标图工具。军区录相的和拍照的都来了,准备大力地宣传报道。考试结果都在九十分以上,最高的是九十九分。于是负责干部便向军区领导报告,说集训取得圆满成功,经过考核,成绩全部优秀。领导一高兴,便批了两天假,让集训人员在南京好好玩玩。集训结束还举行了盛大宴会,不停地有大校与将军过来敬酒。

两天游玩的日子,集训人员换上便装,三三两两地出去了。没人邀请李光明,当然李光明也不会接受他们的邀请。会餐一结束,李光明便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蹿到车站买返回的票了。李光明只想着快回、快回。

第73章

回到团里,李光明步伐从容了,也不再害怕别人议论。没有向领导汇报,便直奔二招去了。李光明觉得团里的人对自己好像也没什么异样,几位干部还热情打着招呼。

一进二招的院子,李光明便兴奋地大叫:“梁俊峰,我回来了,快准备饭,我累死了,饿死了……”然而,推开梁俊峰房门的却是一个陌生的女人,怀里抱着孩子。李光明兴奋的表情就慢慢地消失了,轻而有礼貌的问:“请问梁俊峰在吗?”女人说:“谁呀,不知道。”说完,女人又用李光明听不懂的家乡话向里面喊了一声。这时,一位老志愿兵走了出来,见是李光明,笑着问道:“李参谋有事吗?进来坐坐。”

李光明问:“这不是梁俊峰的房间吗?”志愿兵说道:“李参谋你还不知道啊,梁俊峰离开部队了,回家了。”这句话真像一记闷棍打在李光明的头上,李光明当时就闷在那儿了。李光明觉得二招内的一切都天旋地转起来,又好像站在门前的就是梁俊峰。李光明摇了摇头,定神一看,仍是那志愿兵一家三口。那女人见李光明人好像有点不不正常,推了推自己的丈夫,然后就把门带上了。李光明使劲嗅了嗅鼻子,好像有饭菜的香气从房间益出,又好像是梁俊峰在房间里挥舞着铲子,端着锅在颠,又用勺沾了点汤放在嘴边偿了偿。李光明又叫了一句梁俊峰。这时,里边的房门咔嚓一声反锁了,女人声音:“神经病!”男人声音:“你小声点。”

时令又是旧历年底了,二招院内挂着腌制的碱鱼、碱肉、香肠,空气中混着猪圈味道、厕所味道、饭菜味道。一阵风吹过,片片枯了的白杨叶哗啦地飞舞,风扯着光秃秃的树枝,呜呜地响着。李光明飘飘忽忽地向办公室回。

回到办公室,通讯员说:“李参谋回来啦。”说着,通讯员就拿出一封信给李光明,说是梁俊峰走时丢下的。李光明轻轻的慢慢的打开那封信,仿佛那不是纸张,而是一件很重的物品托在手里似的。信里是梁俊峰熟悉的张牙舞爪的字:

“LI,我走了。

LI,过去已不想再说起。走前只想和你说一件事。

LI,那晚我喝酒了,对不住的地方请原谅。我一直坚信自己是个与别人没啥两样的男人,但对你,我做不到。

LI,我也知你知晓我和那个女人来往。

我也曾经爱过一个女人。

高中时,每个假期,我会到我生母那边住几天。那时,有个比我大三、四岁的女孩子经常找我玩,后来我们产生了感情。那女孩知晓我家的经济状况后,就决定到广州找工挣钱供我读书。从高中到大学,她不停地寄钱给我,让我好好学习。我也一直在等着,等我大学毕业,等着毕业后结婚。我曾想结婚后,我要好好地去爱她,报答她,呵护她,让她过上好日子。可还没到我毕业,她却结婚了,和一个广州男人结婚了。我曾经写信去问她,曾跑到广州去找她,后来,她告诉我,她刚到广州时,凭她的初中文化根本找不到像样的工作,别说供我读书了,就连养活自己都困难。最后,她进了洗头房,在洗头房里一干就是六、七年。她觉得自己已是个不干净的女人,已配不上我,于是在我毕业前,找个广州老男人嫁了。刚开始的时候,我怎么也接受不了这个结果,哭着喊着要坚持要等待要长久,可最后还是看着她一家三口过着常庸的生活。

也许曾经有一段感情没得到,也许是因为小时候母亲另嫁的原因,我喜欢那种年龄大而主动的女人。当她给我宁寄来第一封信时,我曾想拒绝。我怕伤害你,怕对不起你。可当她来找我的时候,我又忍不住地接纳了她。我曾想或许通过爱情能改变我的心情进而改变我的状况。更主要的,我想通过她来远离你。现在再对你说这话也无所谓了,因为彼此都不会再有联系,也不再会伤害对方。不知从什么时候,我觉得你在我心中的地位越来越重要,心中好像对你有种依恋,每天都渴望能见到你。还记的那晚我们睡在一起的情景吗,那晚我真的想躺在你的怀中,抱着你,永远永远,哪怕不再醒来!

我害怕这样的感情会愈演愈烈,会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于是,我选择了她,想通过她来远离你。可是,我却是失败的。我发现,我根本喜欢不起来那个女人,就是在亲热的时候,满脑子闪现的都是你的身影、你的一切。还有,我觉得和她在一起竟不能履行一个男人的职责。

那段时间,我知道你在故意躲着我。那天,我看到你转身向邮局去了。LI,那时我的心好痛。我每天都想见到你,每天都在二招门口等你,希望你能去,去美美地吃上一顿,然后捂着肚子说‘好撑’。可是我等来等到去,等到到的却是那个女人。于是,我只好上网,上网找原因,找方法,找一片虚拟的空间与活法。有时,为了躲着那个女人,我整天泡在网吧里。我找,再找,找来的却是七天的警闭。

LI,我想你会骂我的,骂我不仁不义,骂我变态。那样也许我的心会好受点,可你却没有。LI,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好。LI,你告诉我,你对我这些好里面,真的只是兄弟情宜吗?没有其他感情成份吗?哪怕一点点,我也满足了。

LI,这一年多来,断断续续的借了你不少钱,可能也还不了你了,就算是我今生欠你的。临走时,部队还发了一千多元钱,我也拿了。钱对我来说很重要,哪怕是上百元、几十元!为了减少对你的一点欠意,我把自己用的一个小电风扇及在二招时用的炊具丢给了你,以后你家属来队时也可以做做饭。别的我没什么给你了。

LI,不要找我,我不会和这里再有联系的……”

李光明看完信后,只觉得心里一阵阵地刺痛,向床上一倒,人便直愣起来。通讯员也知道梁俊峰的走对李光明是个不小的打击,轻轻关上门,离开了房间。

第74章

梁俊峰是在李光明离开两周后被遣送回家的。自那晚离开李光明之后,梁俊峰几乎没出过二招的院子,对于团里的议论是不知道的。梁俊峰只是觉得这个环境实在不能再待下去了,不是潦倒与落魄,活着的希望都没有,存在的只是折磨与绝望。

退出现役报告打出以后,团里面很重视,首先不向师里面汇报,而是找梁俊峰做思想工作。团领导用一周的时间轮翻去找梁俊峰谈心,甚至答应把他调到机关工作。梁俊峰说什么都不要,只要求离开部队。副政委苦口婆心地劝说,把开除军籍的后果说给梁俊峰听。梁俊峰说:“我哪怕出去要饭,决不会要到这里来,我混得再差,我也不会说我曾是名军人。”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团领导也没办法了。最后,以梁俊峰看不惯部队、不参加工作、不假外出、乱拉地方男女关系等原因上报师党委。师党委形成决定,对梁俊峰开除党籍,撤消军官身份,以义务兵身份遣回地方,由两名干部押送回梁俊峰所在地的人武部。

处理梁俊峰那天,师下了一道通知,让所有军地本科生一律参加。杀鸡儆猴呢,让其他本科生都看看梁俊峰的下场。下面干部听到梁俊峰九四年以644分的成绩上了哈工大时,心里是一片叫骂,尤其是那些四年军校出来的本科生,心里一个劲地骂梁俊峰是SB,这么好的成绩、这么好的的学校,竟然到部队来,自作自受,活该!

两位人高马大的纠察把梁俊峰押上前台时,梁俊峰没一点儿难过与自卑,始终保持一份微笑,甚至不停用目光向会场下面睃巡着。是在找李光明呢!

宣布完处分决定,梁俊峰就可以托运行李了。整个团没有一个人去帮助梁俊峰收拾一下东西,甚至一个问候与道别的人都没有。其实,修理所也有几名战士和梁俊峰相处不错的,可碍于所长在,又担心去看一下会影响自己,于是也只有看着梁俊峰一人来回地收拾与搬运物品。

临行前的晚上,王帅从另一个团赶过来,在外面的小饭店请梁俊峰吃顿饭。王帅说:“你解放了,有种到外面混个名堂出来,然后回来让这帮狗日的看看。”梁俊峰说:“要走就早走,要干就留下好好干,别像我一样半死不活的熬着,部队会把人熬废掉的,我现在都后悔离开太迟了。”王帅说:“我已没有能力走出部队,这两年把大学的一点专业都丢光了,出去后怕老婆都养不起。”

梁俊峰的档案是杨明整理的。杨明已正式纳编为干部股干事了,因为是团长老乡,人又是玲珑的,所以在领导心中,杨明的能力已在李光明之上了。杨明把材料递给梁俊峰时,说:“大家战友一场也不容易,到了地方经常保持联系,有什么困难写信来和兄弟们讲讲。”梁俊峰什么都没说,只是对杨明笑了笑。

第75章

李光明的处长也离开部队了。处长42岁了,还在正营位置上熬着,去年上级领导就找其谈过话了。处长服役已超过二十年,达到了自谋职业的条件,处长没要求安排工作,选择了自谋职业。部队一次性补贴三十万元的安置费,回到地方每月还有营职干部的基本工资。处长对自己也是看清楚的,这个年龄这个级别回到地方还能干啥呢,二十来岁的年轻人都是自己的上司了,还不如拿点钱回去找点事做。其实,部队很多干部不是这样想的,回到地方工资再低职务再差,也能进入公检法部门,三十万元又不能生活上一辈子。回到地方,医疗问题、孩子入学教育问题、人情网问题,这里面有许多潜在的经济收入呢。中国目前社会,官的价值还是很大的,“是官强如民”呢。在部队干了几十年的干部,回到地方成了无业游民,别说自己心里是失衡的,别人也看不起,谁还会吊你。

处长离开的前几天,心里大概也是很失落的。团里面礼节性的一顿饭之后,一切就冷落下来了。在职的仍忙于自己的工作,谁会像亲人般去安慰与关怀呢。再有什么文件,也没人去找处长签字了,通知开会什么的也是暂时负责人去了。虽然处长的办公室还空着,可进去的人就少了。家属院那边,通讯员有时卫生都不去打扫了。处长每天来与不来办公室这边也没人去问,即使来了,也是熟悉人般打个招呼,少了往日的害怕与恭敬。处长有时一人闷在房间里一待就是半天,偶尔打开房门,是一屋子的烟味。

有一天,李光明在微机室打一份材料,处长一个人就默默地推门进去了。如果是以往,李光明早毕恭毕敬地站起来了。那天,李光明动也没动,甚至一个招呼都没有,仍继续打自己的材料。其实,李光明不是那种势利的人,毕竟受了几年高校教育,一些基本的修养还是有的。可自梁俊峰走后,李光明一点的灵光与温顺都有失去了,除了完成基本业务,人情世故是越发差了。处长见李光明没理自己,表情尴尬了一下,然后又恢复了平静,拉了张椅子坐在李光明的身边,有点谦卑地说:“李参谋,这字是怎么打的。”以前,处长叫李光明要么直呼其名,要么就叫小李,从未这样称呼过李光明的。李光明愣了愣,把手边的材料停下来,对处长说:“打字一般有拼音输入和五笔输入,拼音就按我们平时的读音输入就行了。不过拼音打字较慢,一般都是用五笔,五笔是一字拆成各种字根,然后再输入的。”于是,李光明一边给处长说字怎么拆,字根分别在什么位置,一边找些字来打给处长看,并让处长自己试试。处长两手放在键盘上,眼睛到处在键盘上找字母,找到了,再去按一下。可能有点难度了,处长停下来说:“算了,不学了,还是回地方再学吧。”接着,处长好像在对李光明说,又好像是自言自语,处长说:“在部队干,要跟组织啊,不要跟哪个人,我在部队就是吃了这个亏。”这话就好像是对李光明谈部队的经验了,如果李光明灵活点,虚心地向处长请教,处长也许会有更多的经验向李光明说,对处长也是个安慰呢。可现在的李光明哪有那份灵机,头一转又继续打字了。

从李光明这儿,处长体会到最深刻的世态炎凉滋味。刚进机关时,李光明话都不敢和处长说,每次向处长请示工作都呈立正姿势。李光明才进机关几天呢,还是个小年轻呢。处长一个人默默地坐了会,然后又拉开门走了。

想当初,处长在职时是何等的威风。团常委呢,一个团二千多人,别说普通的战士了,就是营连主官、机关参谋干事见到了也是毕恭毕敬的,慌忙跑上前去敬礼呢。处长又是个有官派的,个子高、块头大,挺着个大肚子,手向后一背,让许多战士、干部躲得远远的。

其实,处长办公室里和宿舍里各有一台电脑呢。可办公室里的电脑几乎没开过机,偶尔的通讯员擦去上面的一层灰。宿舍的电脑也只是供孩子打游戏玩。处长哪有时间去摸电脑,平时忙着阅读签署各类文件,忙着参加各种会议,有了工作指派他人完成就行了。处长当下属的时候,还没有电脑,现在在位置了,写材料打字这样的活也不需要处长还做,处长指示下属完成就行了。李光明业务熟练后,有时处长只是签个字,直接把文件扔给了李光明。别说打字了,就连日常的生活也是由通讯员保障的,洗衣、买菜做饭,打扫卫生,一并连家属孩子的活都由通讯员做了。哪怕是到外面洗个澡,通讯员也是早早收拾好衣服及洗澡工具,叫好车,早早地等着处长人上车了。忙完了会议与文件,处长的事就是应酬。李光明值班时,经常接到一招的电话,问处长在哪,让他快到一招吃饭。饭后,一辆小车便把喝高的处长载到家属院,通讯员便连忙跑去侍候了。

这样的日子可能不会有了,长时间的领导位置,让处长也只能开会、签字、喝酒。如果回到地方是个领导的话,处长仍会干得很好,仍会很有官派的。可毕竟老了,八十年代初期的中专生,现在还能干什么?

第76章

上来的新处长就是本单位的一个老助理员。其实,从处里几位干部来说,都是不符合处长后选条件的。其他几位干部年龄偏大、学历偏低,李光明又太年轻,不仅资历浅,职务也没到。

师里本来想从其他单位或从师里直接派人下来当处长的,可团里其他几位常委只想在本单位产生。于是,在新处长还没到位之前,各种传说都有。一是处里两位助理员都是跃跃欲试的,表现出空前的积极,正常出操了,上下班不迟到了早退了,上班期间不翻纸牌了。学习也抓得紧了,打字、学“三讲”材料,有一位还把初、高中的英语单词拿去问李光明。那段时间最受益的就是李光明,首先是态度上对李光明热情和蔼了,问李光明一个人生活还存在哪些困难,想不想在驻地找对象,隔三差五的还请李光明撮一顿。

还有两位可能成处长的,一位是后勤处副处长,一位是下面一个营的营长。那位营长只到装备机关转了一圈,以后就没再露面。副处长平时就在机关,彼此都是熟悉的。有两次副处长到机关转了转,见只有李光明一人在,便笑着对李光明说:“李参谋哪天请你到街上洗个澡,敲个背……”

处机关两位助理,一位姓洪,一位姓柯。两位都是江苏人,而且都是苏北的,洪助理还是驻地的呢。从能力与魄力上说,柯助理是远胜于洪助理的。柯助理小时候在家乡被称为小神童,异常聪明,读书成绩极好的。可惜家中经济条件极差,六十年代初期出生的,弟兄五个,柯助理是老大,初中没读完便辍学了。为了减轻家中经济负担,17岁到了部队,一年之后考取军校中专,二十岁便下连队当排长了。管理上又是有魄力的。只可惜性格太锋芒了,眼里揉不进沙子,一有不服或看不惯的便跳出来伸张。这一点和王帅很相似。这样,柯助理从二十岁的排职一直干到四十岁的技术正营。人也熬老了,无可奈何之际便把才能转向其它,学书法、学车辆修理、学菜谱,每样专业拿出来都是上层次的。李光明刚进机关时,柯助理便嘲笑他的字难看,说一个大学本科生竟写出那样的字。李光明当时还觉得这位干部都这么大年龄了,还这样没修养与张扬。李光明的字虽不怎么好,可在大学也是中等水平的,师范生“三字一话”测试都是一次性通过的。李光明想着自己的字都被嘲笑了,那梁俊峰的字还不直接被骂了。只到有一天,李光明看到柯助理的教育笔记本上的字及房门上的毛笔字,才大吃一惊,确实是一笔好字,刚劲有力,大气磅礴

相对于柯助理,洪助理是那种常庸男人,性格温和,大家都是一团和气,平时也没什么牢骚怪话,笑眯眯的能容一切事情。在单位也是混日子,他的部队生活观就是吃点、喝点,家庭日子过好就行了。李光明刚进机关时,不懂的问题总是到各个干部前请教,洪助理总会说:“小李啊,那么认真干嘛,部队的事都还不是混的,糊好了就行了。装备处是养老的地方,冬天时让通讯员整个火锅,几位干部在一起一坐,咪点小酒,那日子过得才滋润呢。”

那段时间,洪助理和柯助理都在活动。其实,两人都贫苦农村出来的子弟。尤其是柯助理,不仅没有任何后台,而且家中还穷着呢,虽然自己已取了个城市老婆,在城市安了家,可老家那边还有三个弟弟没成家呢,最小的一位都二十六、七岁了。柯助理的活动体现在对工作上,积极主动了,不再把工作推给李光明了,甚至他人的工作也给做了。柯助理不是个向领导跑官要官的人,是想凭自己的能力来当个处长。其实,洪助理也没有经济基础去跑官。洪助理的活动则体现在找领导谈心,汇报思想上。

结果在四个后选人当中,洪助理最后获胜。团领导之所以让洪助理来当处长,一是洪助理在领导那边跑到位了,其次团领导可能看中了洪助理的性格。那种在领导面前唯唯喏喏,只知说“是是是”、“对对对”的干部总比那些常和领导唱反调有自己主张的干部受喜欢。洪助理的老好人性格其实和李光明有点像,只是李光明年轻,多了份干劲与抱负。

柯助理没有当上处长,干劲就下去了。资历比洪助理还老呢,不仅迟到早退现象严重了,有时班都不上了。新处长又是弱的,不仅不敢讲,而且不敢向团领导汇报。主体思想还没变,仍是糊弄,只要李光明能把处里工作应付了,便万事大吉了。

一天,柯助理让修理所技工帮着焊一张小床,留夏天时孩子睡。刚好那天团长到修理所检查,便问床是给谁焊的,让立即停下来。团长批评所长,说把公家的东西用于私人,向谁报告了。柯助理当时就火了,本因为没当上处长搞了一肚子气,反正是养老了,怕什么。又和团长是同年度兵,哪里会当着修理所官兵的面咽下这口气。柯助理跳着脚,指着团长骂道:“你他妈私自向外面卖了多少报废车辆,你弟弟来还让我给他搞几个轮胎呢。你他娘嫖娼还用gcd的钱呢!”

柯助理当年就转业了。柯助理也没什么难过的,很高兴的样子。柯助理选择了安置工作,转业费拿了12万,背着家属取出两万留给弟弟结婚用。

第77章

李光明被单位推荐成优秀典型的希望越发渺茫了,不仅是有个优秀的杨明在比较着,李光明本身是越发不如以前了。就是在新处长心目中,李光明也是大不如以前的。

没做处长之前,洪助理和李光明关系还是比较好的,尤其是在生活方面给李光明不少照顾。可做了处长就不一样了。其实,这时候的李光明业务上更是单位骨干了,除自身的文化素质外,在业务上也是胜于处长的。可领导毕竟是领导啊,无论有没有能力,在领导位置的总是要显罢的。大道理上说做领导的要谦虚,可真正在位置了,谦虚也是有度的。

单位的大项材料都是李光明写的,李光明又是个极其认真负责的人,每次材料写完都认真地修改几遍,甚至让其他干部帮着看一遍,标点、别字都不放过。刚开始进机关时,由于材料还没上路,每次写完,老处长都给予不少改动,有时还指导李光明怎样站在一定的高度思考问题。写着写着,李光明就上路子了,而且有了自己独特的文笔,思路清晰,语言流畅,专业性强。后来,老处长只浏览一遍,便签上“呈团首长阅示”或“上报师装备机关”。

材料报到新处长这儿,总是要被改动改动,不是把段落调换,就是在句子间加上“的”或在句末加上“了”字。李光明明明知道处长改的是错的,或者是没必要加上一两个字,可又不好指出。于是,十几页的材料因改动了几个字,或调换了段落,便又拿回来重新打印。打印完之后,再由处长签上“呈团首长阅示”。可到了团长、政委那儿,处长改过的地方又被改回来了。团长、政委还批评李光明说:“这是病句也看不出来?枉你还是地方本科生呢。”这样几次一搞,李光明多少有点气了,干脆就是糊弄,多留点错误让处长去改吧。

一次,总装备杂志社要李光明所在团一张野外装备展开训练图片,并配上简要说明。这本来是一件很简单的事,也就是在杂志上发表一副图片而已,上面要求图片和说明两天之内传上去。

这一次处长不糊弄了。处长以为这是装备处一件开天辟地的大事,总装备部都开始表扬了呢。于是,处长立即向团首长报告请示,要求政治处副主任及组织股一名笔杆子最好的干事过来帮忙。组织干事说:“你们单位本来就有一支笔杆子,还叫我们来干什么。”处长说:“他还年轻,没经验,哪像你们都是写大材料的。”一份材料,处长、副主任坐阵亲自指导,组织干事措词,李光明负责打字。处长说:“这样的材料要一个字一个字的扣,先从我们团史开始,接着写我们装备处历年来的先进事迹,然后写我们的经验做法,最后提几点不足,请上级领导批评指正。”政治部门本来就和装备部门隔着很大的专业差别,如果说装备系统还有点专业的话,那政治处完全是大话套话,吹呢。副主任和组织干事对处长也是言听计从的,李光明也懒得去问,他们说什么,就输入什么。这样写下来已两千多字,几个人回来地看几遍,发觉没什么错误了,便让李光明上传了。中午处里请副主任及组织干事在外面搓一顿,处里几位干部坐陪。

当天下午材料就被打回来了。杂志社一位同志说:“我们这儿又不要你们的汇报材料,你们写那么多字干嘛。”于是,李光明又去找处长。处长说:“你再去找组织干事,你们两在一起研究研究,压缩压缩,改过拿来我看看。”于是李光明又去找组织干事,经两人再三的精简与删除,最后还有八百多字。按照处长指示的条框与观点,已不能再删除了。晚饭前材料又被打回来了,这次是先打到军里面,由军里向下传达的。军里那位少校本身就对李光明有看法的,有点嘲讽地对李光明说:“这材料是你写的?”言语间就有看不起李光明一个地方本科生之意。李光明哗啦一声,便把材料扔进了垃圾筒里了,而是自己写了一两百字,没有通过处长便上传了。

第二天,处长问李光明:“材料上报了吗?”李光明说:“报了。”处长说:“你看看,到底是政治处写材料厉害吧,你要好好向别人学习。”李光明当时心里就骂了句“SB”!

其实,如果是以前的李光明,还会和处长关系一样好的,也会受到重用的。处长说什么就是什么呗,反正出错了是单位的错,又不是李光明一个人的。再说,部队多少有处长说的“糊弄”成份,应付过去了,谁还会认真?可李光明不仅认真了,反而钻牛角尖了。加之人越发木讷了,在处长心中,李光明是越来越差了。有时处长和李光明一去开会,去前李光明也不帮处长拿本子和水杯,自行就去了。到了会场,其他常委面前都是有水杯的,那些灵活的参谋干事见处长的杯子没带,早屁颠颠跑回去取了,即使时间仓促,也会打电话回去让通讯员送过来的。会议结束后,处长甩手掌柜般走人了,笔记本和水杯放在桌子上,意思是让李光明拿回去的。李光明是失去这份灵活的,拿了自己的笔记本就回去了。回到办公室,如果有别的参谋干事帮处长的本子和杯子拿回来的话,处长也就不问了,如果没人送回来,处长便问:“我的杯子和本子呢?”有时李光明一点灵活性上来,便回去取了。可更多的时候李光明会反问处长:“我知道?”这些又不是上纲上线的问题,只是凭借个人的灵活,处长也不好发火,又是个没刚性的,只是在心里暗暗把李光明讨厌了,觉得李光明没把他这个处长放在眼里。

第78章

除了业务上的事,李光明和他人接触是越发少了,每天藏在办公室内不出来,吃完饭就回,也不和他人闲聊说话。团里的各种集体活动,能推脱就不去了,就是下午最后一小时的体能训练,参加的也少了。以前李光明可是个随和的人,各个部门关系谐调的都很好,见到人就远远的笑眯眯地和别人打招呼。

一天,司令部一位参谋因一项工作和装备部没谐调好,蹿到装备处把李光明骂了一顿。参谋还比李光明慢半年进入机关呢,军衔也比李光明低一级,李光明哪能受了这样的气。李光明懒得和那位参谋骂,直接把战备器材库打开,拖出一把工兵锹就上去砍那位参谋。参谋吓得仓皇逃蹿,好多少去拦着李光明,通讯员紧紧抱着李光明。团领导都被李光明搞直眼了,平时少言少语又温顺的一个人,怎么会发这么大的火。团长厉声说道:“李光明你想干什么?”李光明咬牙切齿地说:“我要砍死那个狗日的。”团长说:“你不想干了?”李光明说:“老子不干也要砍了他!”团长见这样对李光明说都没用,立即对其他干部说:“快上去把他给按住。”后来,团里也没对李光明进行处理,毕竟没酿成什么严重的后果。李光明平时又是老实肯干的,装备处的柱子呢,领导多少有照顾的意思。从此,李光明见那位参谋便头一扭过去了,招呼都没有。参谋到是个直爽的人,不记仇的,每次看到李光明都主动打招呼,即使李光明不理睬,也是笑呵呵的。

二招那边李光明又去过两次,可每去一次都是更加的失落与难过。去一次之后,人变得更呆傻了。有一天半夜,李光明突然起来把灯打开,一件件把衣服穿完整。通讯员醒了,问道:“李参谋你去哪?”李光明说:“我到二招去看梁俊峰。”通讯员脸都吓黄了,紧张地问:“李参谋,你没事吧?梁俊峰不是早走了吗?”一句话惊醒了李光明,向床上一倒,又呼呼睡去了。

年后三月初,集团军过来一个庞大的检查组,检查各单位年初以来装备工作开展情况、对台军事斗争准备情况,软硬件都要查。检查组由集团军一位处长带队,由副团长陪同。上午十点之前检查,十点至十一点在处会议室听汇报,检查组讲评检查情况。

处长在业务上是没能力的,在招待上也没经验。听汇报之前,处长让通讯员到外面商店买点水果,再买两包烟。通讯员本是农村出来的孩子,又是没经过场合的,处长没有说标准,便不知买什么。通讯员狠狠心,买了几只较大的苹果,又花了十来块钱买了两包烟。

那些参谋助理员本以为下来检查一次能在嘴上揩点油水的,一见这样的招待,便暗自的生气,讲评的全是不好的地方。副团长和处长当时就坐不住了,面红耳赤的。处长为了减少尴尬,还一个劲地说:“抽烟,抽烟。”一群人都说不抽烟。讲评完毕,副团长立即说:“领导们批评指正的极是,这些不足我们争取早日改过来。领导们忙了一上午,也辛苦了,到一招那边稍微休息,中午在这边吃个便饭。”

检查人员刚走出会议室便有人拿出自己的烟出来抽了。

等检查人员走远了,副团长板着脸孔对处长说:“你是不会招待还是故意的,那么大的苹果让谁肯的,那种烟让谁抽的。”处长唯唯喏喏地说:“都是通讯员买的。”副团长说:“现在就让人到街上去买,到超市买,买点好的小的方便吃的。给处长拿一点软中华,其他几位干部一人一条玉溪,驾驶员一条红塔山。中午处里面能喝酒的都过去陪。”然后,副团长又打电话到一招,让一招到外面拥军大酒店以最快的速度要几个招牌菜。

中午,副团长、处长及处里其他几位老助理员在一招陪检查人员吃饭,李光明在旁边服务。饭快结束时,处长悄声对李光明说道:“你回去把那几条烟包好,提前交给驾驶员,别让他搞错了,尤其是处长那条别混了。”李光明本是一肚子气,听了处长的话就更气了,甩下一句话“我不会做那些事”,然后转身走了。

李光明饭也没吃就回去睡了。可能是全国人民皆大欢喜,检查组高高兴兴地回去了,副团长、处长喝高了,也高兴地歪歪扭扭回家属院休息了。

处长因李光明越发呆滞与难以管理,便向团里打报告要求再调一名年轻的干部上来。处长需要一位年轻的同志干活呢,新进来的也好管理,毕竟是机关,基层干部谁不想进来呢。

新来的同志是九连一个排长,军校本科,比李光明还长一岁呢,只因是先当的兵再考的军校,这样就比李光明慢了,年龄比李光明大,职务比李光明低。新助理姓姜,浙江人,小伙子很灵活的,不仅对处长毕恭毕敬的,就是对其他几位干部也很尊敬,表现也很积极,跑前跑后的抢着做事。姜助理一直称李光明为老李,业务上不懂的地方就虚心向李光明请教。

处长也对李光明降低了要求,只要李光明做好帮带作用就行了,大部分工作交给了新来的同志。李光明也结束了长期值班与睡值班室的生活,这个也交给新同志了。十年媳妇熬成婆了呢。李光明于是搬到家属那边住了,那里早早给李光明分了两间房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