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扮男装退休日常-第16章
youav
1 年前
youav
1 年前
回到屋里,戚束将手中的本子放到桌上,一本一本分别摊开。
鹿明茶疑惑道:“这些账册怎么都湿了?”
戚束解释:“墙壁渗水,不小心渗进了柜子里,所以压在下面的这几本就给浸湿了。好在都是旧账,誊抄一份就好。”
鹿明茶看了看账册厚度,不确定账目是否属于私密,迟疑道:“我同你一起誊抄?不知这账册是否方便——”
“好啊,我正愁呢。”戚束爽快同意,笑道,“那便劳烦杳之了。”
两人分工抄得算快。鹿明茶手下有着众多商队,对于誊抄账目这种事情远比戚束熟练,当他誊抄完手上最后一本时,戚束手中的那册才刚翻了没几页。
“你先休息。”不等鹿明茶问是否需要帮忙,戚束便断了他的念头。
手上没了活,鹿明茶方才注意到他与戚束的距离有些近。
屋内只有一张桌案,两人共用,难免有些拥挤。
鹿明茶不自觉看向戚束。
阴天光线微暗,桌案上便点了一盏灯,许是呼吸惊扰了烛火,焰火轻晃,灯影微微摇曳,打在人身上,多了几分朦胧暖意。
戚束似是不觉,沉浸在忙碌之中。
认真的戚束拥有着别样的吸引力,让人目不转睛。
鹿明茶忽觉微躁的心缓缓静了下来,心中安宁又惬意,隐隐透着令人愉悦的满足。
“怎么,我脸上有东西吗?”忽而,戚束抬头,疑惑地看了眼鹿明茶。
鹿明茶目光收回不及,与戚束的眼神撞了个正着,好似方才是在贼,心中莫名发虚。
“难道又蹭上墨汁了?”戚束随之想起了之前有过的事,语气无奈。
“在哪呢,额头还是脸颊?”戚束说着,将脸往鹿明茶面前凑了凑。
鹿明茶瞳孔微睁,脑中似乎空了一瞬,被无名之物蛊惑一般,抬起右手,缓缓移向近在眼前的脸颊。
戚束眨了眨睫毛,鹿明茶恍然惊醒。
呼吸微滞,伸出的手悬停住,指尖微微蜷缩。
他在做什么。
倏忽,鹿明茶垂下眼,收回手:“看错了,好像只是眼睑打下的一抹阴影。”
“哦,没有就好。”戚束直回身子,点了点头,拿起毛笔低头继续誊抄起来。
许是方才的小插曲打破了宁静气氛,戚束想起路上碰见鹿明茶的事,便随口问道:“听说你这几日在黔陵寺?”
鹿明茶垂着眸子,鸦羽轻颤:“……嗯。”
“听汤余安说你前些时日经常做噩梦,现在可是摆脱了?”
突然从戚束口中听见噩梦两字。鹿明茶身体一僵,心跳骤停。即便马上反应过来,戚束不可能知道梦境内容,却仍旧忍不住绷紧了神经。
被深深压死在记忆深处的片段如同觉醒的困兽,挣扎着想要冲出。
他只能不断默想经文,试图借其静心。
良久,鹿明茶维持着看似平静的声音,缓缓道:“摆脱了。”
在下山时,他仍旧这般认为。
而今……
心底似乎响起一声嗤笑,嘲讽至极。
“那便好。”戚束不再多言,认真抄起账册。
房间重归宁静,但鹿明茶的心却已然不静。
28. 独发 皆是男子
这雨来得急, 去得也快,回城时,雨水已然停了。
马车的轮子滚过石板路, 缓缓停在一间头面铺子前。
戚束两人下车,被侍从迎进门。
“两位公子想要看些什么首饰?”侍从热情问道。
戚束:“定制一套头面。”
“定制头面?两位可算找对地方了!整个涔月城, 就数咱家头面最受欢迎。”侍从边说边引着戚束走到柜台东头, 指了指柜台后的那人道,“他是我们店里最好的头面师傅, 今儿正巧在,定制头面您同他商量即可。”
柜台后的中年人闻声抬头,停下了手中的笔,笑脸迎道:“两位公子想定制何种头面?”
“日常可以穿戴, 稍显精致却不会太过隆重,清新淡雅又不会太素净寡淡……”戚束试图描述出她想要的感觉。
中年人了然一笑, 搁下手中的笔,转身拉开一个抽屉, 从中捧出一本厚厚的画册, 放到戚束面前:“公子可以看看这里面可有喜欢的款式,或者风格相近的可供参考。”
“好,多谢。”戚束不由松了口气,她着实对首饰没多少了解。
“公子看的这套青鸾就颇受欢迎, 精致清丽,简单大方不复杂,出门踏青穿戴最为方便。”
戚束和中年人你一言我一语时不时交流一句, 仔细翻看着画册。
一旁,鹿明茶一直沉默听着。看着戚束认真且温柔的神色,心里似有淡淡的拧涩。
“对了, 师傅,我家夫人很喜欢蓝色衣裙,是配金银头面还是珍珠宝玉头面更为好看?”戚束忽而想起什么,问道。
“公子心细,这服饰风格与颜色确是十分重要,关乎二者整体效果。”头面师傅笑着点头,“公子能注意到这一点,想必与夫人感情是极好的。”
戚束向来心细,只是……她的细致与耐心,只会给亲近的人。鹿明茶不免对夏倾玦生出一丝羡慕。
“小姐,只是定制一套头面,与头面师傅说一声要求不就好了,那人怎么这般麻烦?”旁边不远,一对主仆正在看首饰,那小丫鬟本因相貌注意到戚束与鹿明茶,现下全被戚束的行为给吸引走了注意力,心中疑惑,忍不住问身边的小姐。
“这不一样。”那小姐放下手中金簪,扫一眼戚束,语气隐隐透着些许歆羡,“也不知他的夫人是哪家娘子,能有这般福气,想必应该过得很幸福。”
“若是你家小姐能得如此真心,便是……唉。”女子似乎想到什么愁事,轻轻叹了口气。
鹿明茶默默从主仆二人身上收回视线,瞥过戚束,失落垂眸。
得她真心……他亦想。
只是,该如何获得戚束真心,他遍寻无果。
“小姐可是想到了刘大人?小姐莫担心,那小妾不过仗着几分姿色才骗得刘大人一时新鲜。您才是刘大人未来的正妻,只要再过些时日,有了夫妻名头,刘大人如何不对您真心实意地好?”
那小丫鬟的声音断断续续飘入耳中。
正妻……夫妻名头……鹿明茶晃了晃神,夏倾玦便是戚束正妻,唯一之妻。所以戚束才会对她万般在意,才会钟爱如一吗?
内心深处似有一种异样的念头悄然悸动。
若是……
“杳之?想什么呢,走了。”
鹿明茶微惊,骤然回神,瞬时将乱七八糟的心思压下,跟上戚束。
马车在宅邸前停下,鹿明茶甫一下车,汤余安便迎了上来。
“公子在寺中可是待的舒心?只是几日工夫,公子怎么消瘦了?”
“哎?公子身上这件大氅怎么有些眼生?不对,好像还有点眼熟。”
汤余安说的什么,鹿明茶全然没心思关心,他的目光正落在戚府门外。
见戚束回来,在门口翘首以盼的夏倾玦眉眼一亮,裙摆翩迁,匆匆迎了上去。
“都说了今日可能下雨,让你不要去了,你偏不听。”一句亲昵的嗔怪,转而便是关心,“途中可是淋了雨?路上可是好走?”
“这雨一下便来倒寒,你怎么不知道多关心一下自己的身体?我给你带上的大氅呢,为何不穿?若是病了看谁心疼你。”
“唔……除了倾玦应当是没别人了。”
戚束似是苦恼地想了想,随即无奈摇了摇头,在夏倾玦忍不住嗔她一眼时,又笑出声。
那温柔的笑声中似乎藏着说不出的宠溺与纵容。鹿明茶蓦然觉得眼前这一幕刺眼得紧。
心脏似被丢进醋缸,被人搅动又翻拧。
鹿明茶忽觉,他好像……对夏倾玦,羡慕至极。
名为羡慕的酸涩,从内心深处翻涌而出,从心口蔓延至全身,浓烈得不可忽视,让他第一次清晰地察觉到,他羡慕夏倾玦。
甚至是,嫉妒。
耳边忽然响起那小丫鬟的话语。“有了夫妻名头,如何不对您真心实意地好?”
那一瞬间,脑中甚至浮现了一个念头:若是,他将夏倾玦取而代之——
“公子?公子!!您怎么了啊,为何从方才便在走神?”汤余安的声音好似惊雷,将鹿明茶霎时惊醒。
鹿明茶匆匆收回视线,嗓子不知为何有些干涩,喉结微微滑动:“……回去吧。”说罢,步伐微乱,快速进了宅邸。
他怎么能生出那种心思!鹿明茶逃也是的,回到书房紧闭房门。
他应该知道,夏倾玦与戚束是夫妻!那他为何还会生出取代之意!
鹿明茶狠狠闭上眼,似乎这样就能将方才莫念头忘却。
“杳之,为兄心中只有你一人……”
“有了夫妻名头,如何不对你真心实意地好?”
鸦羽颤动,猛然睁眼,鹿明茶忽而瘫坐在地。
他对戚束……竟有男女之意。
刹那,鹿明茶心神恍惚。
他从来都不傻,他只是不愿意想,更不敢想。
而今,心底的悸动已经强烈到令他无法忽视,再难自欺欺人。
什么仰慕崇敬,什么感激之情,此刻想来,都不过是他用来遮掩心中荒唐奢念,冠冕堂皇的借口罢了。
鹿明茶失神良久,好似感知不到地面凉意。
“叩叩叩!”
急促的敲门声兀的响起,汤余安在门外兴奋喊道:“公子,有个好消息!周康乙刚才派人来信,说是北行商队带回来了很多古国医毒书册和药材,除此之外,其他商队也带回来了不少有研究价值的偏门毒方!”
鹿明茶似被这条消息唤回心神,摇摇晃晃从地上起身,抬眸看向书房那扇窗,似乎想看一眼院墙那面的某个人。
入眼的只有一片竹林与望不过去的房檐。
他对戚束抱有男女之情。
但,他们都是男子啊。想到此,鹿明茶轻轻嗤笑一声,只觉心脏酸涩胀痛,喉舌似乎都在发苦。
他们都是男子。
他不喜欢男的,戚束,更不可能!
既如此,他便不该放任错误的感情继续滋长蔓延。
此念一出,心口刺痛,脸色霎时苍白。
“砰砰!”
“公子?你在里面吗?”半天没回应,汤余安不确定地拍了拍门。
鹿明茶转过身,看向房门,听着汤余安的声音,忽而,无声质问自己:你缘何来此?
你来涔月,是为了救人,是为了偿还恩情。而不是,一逞荒唐!
鹿明茶闭眼复睁,再抬眸时,心中似是做下决断,抬脚走到门前,拉开。
“汤余安,备车,我们去分舵。”冷静的嗓音藏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声。
汤余安一愣:“诶?公子才回来,不休息一会吃过饭再去吗?”
鹿明茶大步走出房间,边走边解下身上的墨色大氅:“不吃了,先去找周康乙。”
换上一身自己的衣服。将戚束的衣服全部叠起收好,端进浣洗衣服的房间。放下托盘时,指尖轻轻抚过上面的绣线,略做停留。
下一瞬,果断收回手,转身离开。
29. 独发 他要栽了
一辆马车停在分舵后院后门, 随之下来一人。
“汤公子。”
见是汤余安,守在分舵后门的护卫将门打开放行。
“嗯。”汤余安点头表示回应,走进分舵后院, 穿过放满各种器械杂物的庭院,径直朝着最东侧的药阁走去。
走到药阁前, 轻敲两声, 推门而入。
药阁内,四面墙壁被壁柜占满, 壁柜上四四方方的抽屉上皆是令人眼花缭乱的药材名字。房间中央,几张桌子上摆满了书籍与制药工具,还有几人正在高垒的书卷旁伏案忙碌。
汤余安走到窗边的一张单独案桌旁,低声道:“公子, 我回来了。”
正沉浸于手中书卷的人闻声抬头,瞥了眼手中空空的汤余安, 眉心松了松,轻声问道:“东西已经送去了?”
汤余安点头:“公子放心, 我亲手交给了戚公子。”
鹿明茶关心道:“她可有服用?”
“这……并未当即服用。”汤余安摇了摇头, 道,“戚公子说今日已用过药,待明日再服用公子送去的药。”
闻言,鹿明茶眉心稍蹙, 轻轻叹了口气。极寒之毒毒方和遗留毒药至今未寻到,只凭借残缺简化了不知道多少倍的寒毒来逆推原方,难如登天。
这数十日, 夜以继日钻研研究,也不过只研制出一些简单的抑制药物。只要确认过药效,对戚束的病情有一丝用处, 他便让汤余安给戚束送去。
自那日来到分舵,他便一直待在此处,将全部精力投入解毒研究之中,不敢停歇丝毫。只因,一旦停歇,脑中便会不由自主浮现那人身影。
有无数个瞬间,他都对自己产生过怀疑,他当真不喜欢男人?那为何会对戚束生出那般心思?次数一多,信念似乎都出现了动摇。
他不敢再想。
只是想一想便会忍不住动摇心念,更遑论见到戚束其人,所以,他便将自己困于此地,避免相见。
“对了公子,今日戚家的小少爷还悄悄跟我说,今日的课业得了新先生的夸赞,让我一定要告诉您一声,请您放心。”汤余安补充道。
“是吗,下次再去时,给他捎一些茹福斋的糕点吧。”鹿明茶轻声道。
为了避开与戚束见面,他逃到了分舵将自己埋进事务,也因此,启蒙一事他不得不暂且放下。以免耽误戚岁年课业,他寻了一位关系尚可的名师,去接替了教书一事。
汤余安点头记下:“好的,公子。”
“你见到她时,她的气色可好?”只不过聊了两句无关的,鹿明茶又忍不住将话题落回戚束身上。
“戚公子的气色看起来跟之前差不多。”早已猜到自家公子会有此一问,去戚府时便仔细观察过的汤余安无需迟疑便答了出来。
说完,汤余安忽然又露出些许犹豫神色:“今日送完药,离开戚府时,我注意到一件事,有些奇怪。”
鹿明茶瞬时抬眸。
“就是我见完戚公子往回走,穿过游廊时,瞧见红豆她们在假山附近烧东西。我多瞧了两眼,才发现她们是在烧衣服。”
“衣服?”
“对,当时那衣服还没烧完,我看她们烧衣服觉得奇怪,便多看了几眼。”汤余安顿了顿,继续回忆道,“那块没烧完的布料上面有不少类似血迹的红色痕迹,因为是白色的布料,看着格外清晰。”
鹿明茶眉眼一沉,似乎想到了什么。
“我瞧着,那衣服的模样款式,有点像戚公子穿过的。”汤余安说完,垂下眼,看到鹿明茶倏沉的脸色,忙道,“也许是我看花了,毕竟我离她们有些距离,衣服图案本就大多相近……”
“也许那只是戚岁年的衣服,只是学画时染上的颜料……”
说着说着,汤余安忽然噤声。图案是可能相近,但男女款式和尺寸大小总不可能相同,他看到的是成年男袍,而戚家……就只有戚束一人是成年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