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攻陷-第44章
潇洒酒窝
1 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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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自领离婚证那天分开后, 夏繁星已经快半个月没跟赵斯晚联系了。一开始是谨记他们已经离婚的事实,能断联就尽量断联。到后来工作生活都挺充实,她也就不怎么去想赵斯晚那茬了。
眼下闺蜜的建议着实让她恍惚了一把, 心中有种近乡情怯的抵触,可看看怀里虚弱的蛋宝,她还是咬了咬牙, 拨通了赵斯晚的电话。
那头几乎秒接, 耳畔立马传来赵斯晚的声音, 像是压抑着惊讶或喜悦:“繁星?”
然而夏繁星这会却压根分不出精力去判断他这短短两个字中包含的情绪,一听见他声音,她眼泪便一股脑地涌出来,可心里却莫名踏实很多。
她努力克制哽咽, 尽量长话短说, 将现在的情况告诉他,又问他能不能过来帮忙。
手机中传来赵斯晚顷刻变沉的呼吸声, 紧接着是衣料摩挲的窸窣, 大概是他起身去换衣服了。
“我这就过来, 你们先在楼下等我。”
他沉声说道,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挂断电话, 夏繁星松出一口气, 与蒋梦知一起下楼。
电梯下行, 蒋梦知摸摸蔫嗒嗒窝在夏繁星怀里的蛋宝, 又侧头看夏繁星, 最后低声叽叽咕咕地开口:“我忽然觉得……”
夏繁星这会已经擦干了眼泪, 但整个人还是因为担心蛋宝而显得有点懵。
她茫然地对上蒋梦知视线, “啊?”了一声, 有气无力:“觉得什么?”
蒋梦知先托底:“我说了你别生气啊。”见夏繁星应下, 她才继续,“我觉得你们俩好像那种离异之后又因为孩子的事凑到一起的夫妻哦。”
夏繁星:“……”
恰好电梯门开,蒋梦知率先跑出去,回头警告:“说好了不生气的哦。”
夏繁星也跟出去,扯扯嘴角:“你看我现在有精力跟你生气吗?”
蒋梦知:“也是。累不累啊,我帮你抱会儿吧。”
夏繁星就把足足二十一斤的蛋宝放到蒋梦知怀里,自己捶了捶胳膊。可脑中也不知怎的,又想起刚刚出电梯前蒋梦知那句话,一时眸光略沉,也说不上自己什么心情。
夏繁星和蒋梦知在楼下轮流抱蛋宝。
赵斯晚来得很快,蛋宝第二次被抱进夏繁星怀里时,他的车便在单元楼外停稳,旋即开门下车。
夏繁星辨认出人影时,还是怔了一下,而后才同蒋梦知一块儿迎了上去。
赵斯晚戴着口罩,没说什么,只点头朝两人示意,随后打开副驾驶车门。
蒋梦知脚步一顿,视线机敏地在夏繁星与赵斯晚之间来回转了一圈,麻溜地跑到后排,自觉打开车门坐进去,并砰地把门关上了。
夏繁星顷刻无语,只好硬着头皮跟赵斯晚说了声谢,随后顶着他的目光坐上副驾。
车门关上的一瞬间,夏繁星飞快朝后扭头,跟蒋梦知龇了龇牙,以示对她先跑一步的不仗义行为的鄙视。
蒋梦知干笑着指指车头方向,夏繁星看过去,这才发现赵斯晚已经绕过车头走到驾驶座那边了。
她连忙收敛表情,若无其事地坐好。
赵斯晚上车后,夏繁星才歉意道:“麻烦你了啊,大半夜。”
赵斯晚有条不紊地调头,抽空觑她一眼,但下一秒他的视线就落在了蛋宝身上,说:“没事,毕竟也是我的狗。”
夏繁星垂眸看着乌黑的蛋宝,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说不清是尴尬多一点,还是残留的感情作祟多一点。
不一会,兜里的手机忽然嗡嗡震动两下。
夏繁星拿出来看,居然是蒋梦知给她发来微信:就是说,我突然后悔跟你们上车了。
蒋梦知:你们好像一家三口哦,而我是那个多余的。
夏繁星好不容易平静一点的心绪又被她搅乱,回给她一串省略号之后,就不再搭理了。
直到车子开上大路,夏繁星才重新跟赵斯晚说话:“去哪家医院?”
赵斯晚目视前方,平静道:“和睦宠医,我路上问过朋友,这家医院有24小时急诊,而且环境好服务佳医术高。”
夏繁星哦了声,大约是被他语气中的镇定安抚,心里顿时有了底,不由温柔地摸了摸蛋宝脑袋,像是要将力量也传递给它。
然而,这种精神上的力量并不能改变病理上的事实。
在医院量完肛温,又做了血常规生化以及传染病和冠状病毒试纸检测,医生遗憾告知蛋宝确诊犬瘟热,并且已经发展到中期。
夏繁星虽然第一次养狗,却也知道犬瘟热意味着什么。
对狗来说,这是一种九点九死零点一生的传染性疾病,若不幸发展到后期,病程十分痛苦——高烧、失水、呕吐、便血伴随全身抽搐。若医治无效,则最终会在抽搐中死去。而在发展到抽搐这一步并且无法再控制时,医院通常会建议安乐死。
脑中嗡地一下,眼泪顿时涌出来,顺着脸颊不断流下。
她眼看医生摘下口罩,双唇一张一合,只觉自己大脑失去了理解能力,只讷讷开口:“不是,这种病不是很容易误诊么,可能它只是重感冒呢?”
女医生同情地看向她,耐心解释:“通常只有把犬瘟误诊成感冒,没有反过来的。”
夏繁星抹了一把脸,可双眼跟坏掉的水龙头似的,下一秒,她的脸上便再次布满泪水。
“可是它打过疫苗的啊!”她仍不愿接受现实。
医生说道:“疫苗也有可能免疫失败,或者免疫后它体内产生的抗体仍不足以抵抗病毒。但有一个好处是,起码它发展成晚期重症的概率会比没打过疫苗的小很多。”
蛋宝性格虽改善很多,但本质上仍是只胆小如鼠的小狗。这会被几个医护按在检查台上,一番检查下来,已经吓得瑟瑟发抖,到这时再也忍不住,呜呜哀鸣出声。
夏繁星顿时心疼到哭得无法自已。
她忙将蛋宝抱进自己怀里,转身看赵斯晚,拖着哭腔:“怎么办啊,它已经中期了……”
蒋梦知心情也格外沉重,站在夏繁星旁边,摸着蛋宝的脑袋无声掉眼泪。
赵斯晚喉结上下浮动,看向蛋宝时,眼眶里也有浅浅水光。他眨了眨眼,转向医生:“治愈的可能性大吗?”
医生诚实相告:“这种病没有哪家医院敢打包票说能治好的,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赵斯晚只觉心口空了一下,脑中一瞬间浮起蛋宝叼着球在院子里狂奔的模样。
他默了默,对医生说:“全力治吧,有什么需要我们配合的,可以先告诉我们。”
护士抱蛋宝去称体重确定后续针剂用量,蒋梦知跟着一起过去。
赵斯晚和夏繁星留在诊室跟医生商量治疗方案,最终决定住院治疗。
夏繁星不放心,说:“可是它很没安全感的,会以为我把它丢了。而且它自己呆在笼子里一定会吓死的。”
医生解释:“我们有单独的病房,平时会有医护轮流进笼子里陪伴。你要是不放心,我们随时可以拍视频给你。小狗其实也需要社会化训练,为了后续身心健康,早晚要走出这一步的。”
夏繁星双唇动了动,理智被说服,可感性却仍不放心,下意识地扭头看向赵斯晚。
赵斯晚恰好也转过头来看她,两人冷不防四目相对,各自愣了一下。
但蛋宝看病的事迫在眉睫,因此谁也没有多想。
赵斯晚柔声说道:“听医生的吧。万一有突发情况,在医院随时有医生救治,带回家反倒耽误医治时间。”
夏繁星鼻头翕动,最终点了点头。
蛋宝被带回诊室时,左前爪已经绑上了留置针。
夏繁星小心翼翼地捧着它的小爪子,喉间不断哽塞。
医生对相对平静的赵斯晚说:“先以打针吃药为主,留置针是防止万一病情恶化,吃不下东西或呕吐拉稀到脱水,挂水补充营养用的,会定期更换,不用担心。”
说话间,护士已经备好针剂,拿着银白色的托盘过来。
夏繁星朝托盘望了眼,整整七支针。
她顿时寒毛直竖,脑袋发晕,慌忙挪开视线,不敢多看。
蛋宝亦高度紧张,濒临崩溃。眼看医生拿着针筒走近,它彻底进入防御状态,颈毛直竖,朝医生龇牙撕咬,恐吓起来。
医生忙后退几步,又叫来两名男护士,试图控制住蛋宝,却都以失败告终,完全无法接近蛋宝。
最后,他们只能向赵斯晚和夏繁星求助,让他们帮忙按住蛋宝。
夏繁星找了个凳子坐下,将蛋宝抱在怀里。赵斯晚狠了狠心,用湿纱布绑住蛋宝的嘴。
蛋宝惊恐到不断哀鸣。
医生已利落地在它后背找到打针位置。
夏繁星不忍心看,闭上双眼将脑袋别向一边。下一秒,她忽然觉得耳廓温热。
赵斯晚不知何时站在她身侧,用手捂住她的耳朵,顺势将她脑袋贴在了他的身前。
她的鼻尖久违地嗅到了他衣服上那种淡淡的青柠香气。
有那么一瞬间,所有的恐惧和悲伤都在远离。
夏繁星有种想要永远呆在他怀里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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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打完针后, 医护喂蛋宝吃抗癫痫的药丸。
蛋宝自然不肯配合,挣扎一段时间后,被三名男护士按住掰开嘴, 用喂药器塞药丸到喉咙,随后捏紧它的嘴,朝它鼻子吹气。
等蛋宝被迫吞咽下去, 他们才终于放手。
蛋宝立马惊恐到惨叫不已。
夏繁星眼圈通红, 躬身去抱蛋宝时, 也不知怎的,忽然想起一星期前在宠物餐厅遇到的那只病殃殃的泰迪。
她微微一顿,某个猜测瞬间从大脑中涌出来,愧疚和懊悔如同海水般将她淹没。
蛋宝很快被安置进病房, 赵斯晚与夏繁星还有蒋梦知站在玻璃门外看它。
蛋宝大约也察觉离别在即, 嗒嗒地跑到门口,隔着玻璃抬头望向他们, 疯狂地摇尾巴, 又不时在门缝里呼哧呼哧地使劲嗅他们身上的气味, 湿漉漉的黑眼睛里仿佛在说:不要丢下我。
对上它双眸的一瞬间,夏繁星的眼泪再一次满溢而出。双手撑在玻璃门上, 额头也几乎抵在上面。
赵斯晚揽住她肩膀, 狠狠心, 带她往外面走。
到导诊台办后续住院治疗手续时, 夏繁星忽然看到导诊台上有一盏圆圆的小灯, 旁边铜制小立牌上写道——当这盏灯亮起时, 说明有人正在跟ta的小天使告别, 请安静送别小天使回到它的星球。
夏繁星胸口蓦然一滞, 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悲伤再一次涌上来, 以至于一走出医院,她的双眼就变成溃决的堤坝。
她如同告解般,向赵斯晚哭诉:“都怪我,我上星期带它出去,遇到一只生病的小狗……肯定是那只狗得了犬瘟传染给我们的……”
她哭喘得上气不接下气:“蛋宝几天前就食欲不太好,我以为是天气太热了……都怪我,要是我早几天发现,它也不至于发展到中期……”
蒋梦知亦被她哭得柔肠百结,她太理解这种痛苦与无力了——懊恼自己不够细心,后悔曾经的任何一个举动。
可这世上没有时光机,时间也无法倒流。
她正想上前拥抱夏繁星,却不想,赵斯晚已经先她一步,将夏繁星拥入怀中。
蒋梦知一怔,下一秒,一阵小跑,无声无息地溜到不远处的车边去等他们了。
赵斯晚下巴抵着夏繁星额头,昏黄路灯下,他的眼圈亦微微发红。
他呼吸沉重,无声地沉出一口气,才缓缓道:“乖,不是你的问题。”
夏繁星哭得手脚发软,被他抱住的那一刻,才觉身体似乎重新感知到了暖意。听完他的话,更似有一股力量悄无声息地注入她的四肢百骸。
夏繁星明知他们已经是离婚的状态,离婚后的男女最合适的距离应当是点头之交的陌生人。
可此时此刻,她却无比地依恋着他的拥抱,像在悲伤残缺的世界里找到了一处稳妥的栖息地。
赵斯晚见她情绪逐渐平静,才重新低低开口:“医生刚才也说了,接下来的十四天是关键期,如果能熬过去就没什么问题了。所以我们要节省体力,把伤心难过的精力都用来配合医院照顾蛋宝。”
夏繁星顿了片晌,才点点头。
回去路上,赵斯晚有条不紊地与她协商后续十四天的分工安排,以及有可能出现的紧急情况应对方式。
在他低沉却掷地有声的话语中,夏繁星被痛苦悲伤阻塞的大脑终于渐渐恢复了清明。
不知过了多久,车子终于在她家楼下停好。
蒋梦知率先下车。
夏繁星也解开了安全带,侧头看向赵斯晚。
她看过去的一瞬间,赵斯晚恰好也朝她看来。两道目光相撞,更似无言的倾诉。
夏繁星的心一下变成了一张揉皱的白纸,白纸中间引燃一颗火星,焦黄的洞眼迅速朝四周扩大,发出滋滋的疼痛。
她忙别开眼,准备转身开车门。
不想,左腕却被他抓住。
夏繁星被他掌心的温度烫到,条件反射般试图缩手,可惜没挣开。她立马用另只手去掰他的手,带了点狠劲,像是铁了心要在他手背上留下几个掐痕来。
赵斯晚却全盘接收,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夏繁星渐渐松了力道,下一秒,却再次掉下眼泪。
两个人似两只纠缠搏斗的水鸟,在互相比试较劲。
最终,赵斯晚放开她,若无其事地将手搭在方向盘上,轻叹道:“回去吧。”
夏繁星忙擦干眼泪,逃一般地开门下车。
她与蒋梦知一起回到家中,轮流洗漱完毕,并排躺到床上。
因为蛋宝的事,两人都很累,但也都没什么睡意。
蒋梦知便望着天花板,跟夏繁星聊天:“我觉得……”
夏繁星扭头看向她。
蒋梦知说下去:“我觉得狗男人还挺酷的诶。”
夏繁星双唇翕动,憋了半晌才吐出两个字:“是吗?”
蒋梦知道:“光是先解决问题再解决情绪这一点,就有很多人都做不到。天知道‘情绪稳定’对一个成年人来说,是多么珍贵的品质。”
夏繁星却想起她当初在桃花坞的最后一晚,赵斯晚的情绪是多么的“不稳定”,至今想起,都叫她觉得腿软。
她哼声哼气:“也就看着稳定。”顿了顿,她又说,“而且情绪太稳定的人容易让人觉得冷漠,不是吗?”
蒋梦知忍不住侧头看她:“不是啊,刚刚是谁扑在人家怀里哭得一抽一抽,要人家安慰的?结果现在转头说人家冷漠,你不觉得你很矛盾吗?”
夏繁星抠着手指,不吭声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久到蒋梦知都迷迷糊糊睡过去了,她才含糊说道:“反正,我一直都是个很矛盾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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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夏繁星开始了度日如年般的倒计时。
第一天,蛋宝因为害怕而绝水绝食,压根不让医生靠近,连打针都无法进行。直到夏繁星带着煮好的鸡胸肉和鸭边腿过去看望安抚,蛋宝才勉强配合了一下。
按照蛋宝的体重,针剂都是小型犬的两倍用量,因此需要早晚各打七针。
第二天开始是工作日,按赵斯晚的计划,白天都由他过去照顾。而夏繁星则在晚上下班后过去。
周六那晚的所有脆弱与纠缠似乎都被两人选择性地遗忘,他们虽每天碰面,但并未有过多交流,只在傍晚交班时简单沟通一下蛋宝的情况。
夏繁星有时候想,她跟赵斯晚好像真如蒋梦知所说,跟对因为孩子的事又凑到一起的离异夫妻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