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扮男装退休日常-第39章
youav
1 年前


以免鹿明茶提帮她寻房子又或者邀她同住的事,戚束又道:“赵二说是找到了几处合适的,等过几日得空了我再去看看。”
闻言,本想说什么的鹿明茶动了动唇,咽下了准备出口的话。
“鹿公子,前面路口可是左拐?”车厢外,刘铁喊了一声。
鹿明茶从窗户看了一眼,道:“是左拐,前面往左拐出巷子那条街便是。”
刘铁:“好嘞。”
马车驶出小巷,一进入宽阔的街道,就可以看到不远处的宅院大门。见那宅子门前停着一辆马车,刘铁扭头对马车内的鹿明茶问道:“鹿公子,那门前有一辆马车和老仆的宅子可是你的府邸?”
“一辆马车和老仆?”鹿明茶疑惑,侧身掀开些许帘子,往大门那里扫了一眼。
看到那辆马车和老仆,鹿明茶眉心下意识皱了皱,随即垂眸,面无表情地放下车帘。
戚束略微奇怪地瞥一眼鹿明茶。看起来鹿明茶是认得那老仆的,不过鹿明茶之前说去边关前早已将家中仆从遣散干净,那这人……莫非是鹿明茶以前的仆从得知他回了京城便找回来了?
只是,鹿明茶似乎并不想见到他。
许是有什么旧瓜葛吧。戚束心中不解,却也不打算多问,旁人私事,还是莫要多打听的好。
鹿明茶的情绪只表露了一瞬,很快收敛干净。微微舒了口气,鹿明茶掀起一角车帘,对驾车的赵一道:“赵兄,前面马车调头不便,我在此处下车就好了。”
旁边的刘铁道:“哎,几步路的事儿,赵一的驾车技术好得很,调头不难。”
鹿明茶:“不用麻烦了,我看淮阑饮了酒似乎有些困了,你们早些送她回客栈休息吧。”
戚束没有多说什么。
如果她没猜错,鹿明茶应是不想让他们过去吧。
马车停下,鹿明茶看向戚束:“淮阑若是换了住处,一定要同我说一声。有时间我会去邀请淮阑一起逛这京城,如果淮阑有时间,也可以来此处寻我。”凤眸亮着希冀的光,认真道。
戚束轻轻笑笑,点头应下:“好。”
不知为何,明明戚束的笑容如常,鹿明茶却忽而心悸了一瞬,好似这将是最后一面。奇怪的感觉倏忽即逝,好似错觉。鹿明茶晃了晃神,定定看了一眼戚束,方才缓缓起身。
送下鹿明茶,马车调头离开。待马车消失在巷口处,鹿明茶脸上的柔和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如料峭寒山的冷漠。
鹿明茶抬脚往停在门口的马车走去,走近了那位老仆,顿住脚,平静道:“何事。”
“公子,”那老仆言语之间满是恭敬,“殿下吩咐奴才在此等候,叫您庆功宴结束后回府一趟。”
见鹿明茶没什么反应,老仆又躬身做了一礼:“公子,请吧。”


16.  独发   入宫辞官
大长公主府。
“公子。”
“公子。”
鹿明茶穿过前院,一路上碰见的下人纷纷停下手头的活,恭敬行礼。
无需指引,鹿明茶绕过一处水榭,走到府上主人所在的正房门前。
“公子。”候在门外的小厮连忙打开房门。
鹿明茶没犹豫,抬脚跨入,径直走向屋内那位衣着华贵的女子。在几步开外止步,微微俯身作了个揖,而后直起身,静静看向那位正在做指甲的昳丽妇人。
殷昱暖淡淡瞥了眼鹿明茶,过了半晌,说道:“你倒真混出了些名堂。”她的语调平淡,让人听不出到底是褒是贬,又或者只是随口一言。
鹿明茶垂着眼,面上同样没什么异样情绪,亦没有丝毫被认可的喜悦,好似对眼前妇人的态度已然十分熟悉。
“叫你回来也没什么要紧事。”殷昱暖并不在乎鹿明茶的反应,兀自往下说,“前些日子,得知你立下大功即将回京,陛下便派人来提了两句你的婚事。”
“这次回来,你也到了成家的年纪,依照陛下的意思,应是想顺便给你赐一桩婚事。”殷昱暖慢悠悠说道。
闻言,鹿明茶眉宇微凌,凤眸抬起,直直看向殷昱暖。
殷昱暖似是无觉,缓缓补充道:“此事还未定下,今天让你回来也只是问一下你的意愿,看你可有中意的人家,若是有……”
鹿明茶抿了抿唇,开口,声音稍冷:“没有什么中意人家,但也暂无成家意愿。”
蓦地被打断话语,殷昱暖面上毫无恼色,只斜着凤眼淡淡瞥了一眼鹿明茶。
“姻缘之事,我想自己做主。”鹿明茶声音低沉,略微一顿后,又看向殷昱暖,问道,“殿下可会插手?”
听到“殿下”这般生疏而有距离的称呼,殷昱暖似乎早已习惯,亦未表露不满之色,只抬起头,平视鹿明茶,说道:“你已及冠。”
“这是你自己的事,所以,我为何插手。想与不想,愿与不愿,都是你自己的事情。”殷昱暖语气随意。
鹿明茶微微一怔,却有种意料之内的感觉。但也不正因他知道殷昱暖的过去,可以猜到她的回答,他才敢有此一问吗?
回过神,鹿明茶敛起神色,极为认真地作了一揖:“谢殿下。”
殷昱暖不插手他婚事的这一承诺便是对他最大的帮助。在家事上,有着大长公主身份的殷昱暖,远比他那位名义上的父亲更有决断权。
“哦,对了,这里有一份三公主送来的请柬,说是明日要在京郊别庄办一场雅集,邀请的都是青年才俊,许是得知你回了京城,便也给你送来了一份。”殷昱暖忽然想起什么,抬了抬下颌,示意一旁的婢女将请柬拿上来。
“三公主的面子不好拂,你且有个尺度。”
鹿明茶接过印花请柬,颔首:“好。”
“殿下可还有其他事情?若无其他事……”
“去吧。”殷昱暖头也不抬,看着她的染好的指甲,不甚在意。
鹿明茶转身离开,途径前院时,恰好碰上回府的鹿凌渡。
“回来了?”鹿凌渡率先出声,“既然回来了,那就先别走了,留下帮忙筹备公主的寿宴。”
鹿明茶一愣,蓦然记起,再过几日就是殷昱暖的诞辰。
……
戚束安稳睡了一夜。翌日,起了个大早。早饭过后,带上兵符,换上一身新的云纹白袍,认真束冠打理过容颜衣冠,确保得体,方才坐上马车,径直朝皇宫赶去。
顺利通过宫门,在大太监通禀皇帝后,戚束走进御书房。
“臣戚束参见皇上,恭请皇上圣安!”尚有几步距离,戚束停下脚,作揖行礼。
“平身。”皇帝示意戚束起身,脸上带着些许笑意,问道,“戚卿入宫所为何事?”
戚束:“臣有一事相求。”
“哦?”
“臣……请求辞官归乡,与妻儿度过最后一段日子,恳请皇上准允!”戚束说罢,单膝着地,行以重礼。
桌案后的皇帝,听到前半句,笑意变淡,在听完后半句后,神色一凛:“戚卿此话何意。”
闻言,戚束神色微黯,似是迟疑,却因面前是九五之尊,不得不开口解释:“微臣……已经时日无多……”声音带了些许不明显的艰涩。
“什么时日无多?”皇帝倏地从桌案后站起,眸光紧紧摄住戚束,声音严肃,“戚卿可莫要同朕开玩笑!”
“臣万万不敢欺瞒皇上!”戚束垂首又是重重一揖,抬头时,眉宇间流露出几分痛色,嗓音微微沙哑,解释道,“两年前,臣因为一时疏忽,遭了北疆细作的暗算。”
“臣没能想到,北疆细作会混到自己身边,甚至就是自己最为信赖的亲信之人……待臣发现那人不对时,那人暗中给臣下的毒,早已深入肺腑,无力回天。”戚束正说着,忽而抬手遮唇,咳了数声。
“戚卿!”皇帝注意到戚束面色倏白的异样,连忙从桌案后迈出。
待看到从指缝咳出,溅落在云纹白袍之上的朵朵血色时,皇帝神色大变,忙对外高呼:“李德贤,快喊太医!”
“皇上,无需喊太医,臣无碍。”戚束缓过来,摇头道,“臣的身体臣清楚,只是咳一点血,当真无事。”
“荒唐!什么叫咳一点血,这又岂是一点?”皇帝面色微愠。
“臣现在只盼着皇上准允臣的私心,允许臣辞官归乡,与妻儿度过这最后一段时日……”戚束目光悠远,似是想到家中多年不见的妻儿,眸色多了些许柔和。
皇帝:“太医未诊断之前,戚卿莫要说些不吉利的话!”
李德贤很快将太医领来,许是听到皇帝当时的声音焦急迫切得很,还带来了不止一位太医。
“快,给朕看看戚将军到底如何了!务必仔细诊脉,若是出了一点差错,当心自个儿头上的脑袋!”皇帝警告道。
“是!皇上!”太医匆忙将戚束扶到座位上,放好脉枕,格外认真地诊起了脉。
一个太医诊毕,另一名接着坐下,轮番诊完一遍,几位太医却无一人说话。纷纷皱紧了眉头,神色难看。


17.  独发   极寒之毒
三位太医互相对视几眼,气氛是若有若无的沉重。
“怎么,一个个都变成哑巴了?”注意到几位太医异常的表情,皇帝冷哼一声,道,“戚卿身体如何,诊出什么,但说无妨!”
“回皇上,”为首的太医连忙躬身回答,“依臣之见,戚将军应是中了寒毒。”
“只是……将军所中寒毒并非自北疆流传出来的普通寒毒,似乎……似乎是那早已失传的极寒之毒。”太医说着,语气迟疑了一瞬。
“极寒之毒?”皇帝显然听说过,眉毛一掀,目光凌厉地射向太医,冷声斥道,“胡言乱语!极寒之毒早随着古国湮灭失传于世,当今世上何来极寒之毒!”
太医被皇帝盯得额头冒出冷汗,喉结颤动,迅速垂首解释道:“这……许是当初还有留下来未曾损毁的极寒之毒,又恰好被人发现了保存至今……臣也万万没想到,此毒在这世间竟然还有残存……”
皇帝眼神一沉,不知想了什么,问道:“那你们说,此毒可有解法?”
“微臣无能!”几位太医一齐伏地,神色惶恐,却因眼前的人是一国之君,不得不说硬着头皮实话,“回皇上,此毒的毒方和制毒解毒药材皆已绝迹于世,没有毒方和那些药材,臣等实在无能无力……”
看着动作熟练伏地只知道说“无能”的太医,皇帝面色不愉,忍不住骂道:“一群废物!朕养了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皇上息怒!”戚束似乎担心几人被迁怒,连忙从座上起身,对皇帝俯身行了一礼,恭谨道,“古国湮灭数百年,制毒秘法和药材也随之消失在时间洪河中。此毒本应随着古国一同沉寂消失,然而,谁也不曾料到,会有留存的古毒流落于北疆恶贼手中。”
“俗话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而今毒方不存,药材绝世,几位太医医术即便再高明,却也是无从下手。”戚束说罢,撩起下袍,对着皇帝再行一礼,恭敬道,“还请皇上莫要责怪几位太医!”
“戚卿……”皇帝皱眉,抬了抬手,最终看着戚束重重一叹。
没有再说什么要问罪的话,皇帝又瞥向几位太医,沉声问道:“解药一事暂且不说,此毒可有缓解之法?”
“回禀皇上,缓解毒性之法是有,只是……未必对戚将军有效。”太医说得艰难,额头的冷汗渗出更多,却不得不继续说,“只因、只因戚将军的身体……现在已是寒毒入髓的外强中干状态。”
“戚将军所中的寒毒本就是毒性强烈对人伤害极大的极寒之毒,偏偏又未能及时医治,若臣诊断没错,戚将军体内的寒毒至少拖了有一年之多。”太医说着,抬头看了一眼戚束。
戚束叹了口气,点头道:“太医所言极是,末将便是两年前中的此毒。”
“只是当时与北疆的战况胶着,错漏一丝一毫的时机都有可能失去有利局面,而束身为主将,自当坐镇军中。加之那时北疆眼线没有除净,若身中剧毒之事被细作发现宣扬出去,定会动摇军心……”
“戚卿,你辛苦了。”皇帝深深看了戚束一眼,神色是说不出的复杂。
戚束连忙道:“这是臣分内之事。”
一旁,太医小心翼翼擦了擦冷汗,道:“正因戚将军拖得久,一直不曾妥善医治,又加上极寒之毒毒性霸道,治疗普通寒毒的药根本无用,寒毒才会不断侵蚀五脏六腑,戚将军的身体才会垮得如此之快,以至于……显露出一丝油尽灯枯之象。”
“所以臣才说,那些缓解之法对戚将军而言,许是无用。”
闻言,皇帝沉默,脸色沉沉。太医屏息不敢言语,只动作小心地拭了些许冷汗。
“戚卿的身体还能撑多久?”良久,皇帝方才继续开口。
“这……戚将军身上的寒毒现已到了侵骨入髓的地步,怕是……不足半载。”太医说得小心,最后四字更是有些磕绊,生怕皇帝一个震怒要了他们的脑袋。
“不足半载,呵,好一个不足半载!”皇帝冷冷一笑,甩袖怒道,“太医院一群人,竟想不出一个对症之法!”
“臣等无能!”三位太医再次趴伏上身,垂首喊道。
戚束忙上前安抚:“皇上请勿动怒。”
“戚卿,朕……唉!”皇帝看着戚束,似乎欲言又止,最终只发出一声沉重无比的叹息。
“皇上不必挂怀此事,臣想得开。”戚束直身执礼,面上带着从容的淡笑,道,“很多人都是一生碌碌无为,最后默默入土。臣不同,臣得了皇上的慧眼,能有机会守护大殷,又得了皇上的信任,得以立下覆灭北疆王庭的垂青史之功。”
“臣,不愧于一世。”戚束的声音平静,却让人无端听出一股铿锵之意。
皇帝微微怔住,眼眶似浮上些许红意:“戚卿……”
“这是皇上当初交付于臣的信任,现下北疆平定,臣理应交还。”戚束拿出兵符,双手托举,缓缓呈至皇帝面前。
皇帝深深闭了闭眼,神色动容。似是良久,嗓音微哑,轻叹一声:
“戚卿,朕之肱骨。”
戚束保持着呈上姿势,安静垂首,眉宇间流露出几分感动,却似乎被她竭力遏制。
君臣相宜的温情默默持续了片刻,皇帝方才唤了一声:“李德贤。”
“是。”李德贤上前收回兵符。
戚束郑重行了一礼:“多谢皇上成全。”
“戚卿准备回往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