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九月份,高炮连赴黄海边实弹射击,将在黄海边驻训两个月,老兵退伍前返回。
战士们说外训的生活很舒服,没有教育,没有乱七八糟的会议及检查。每天晚上也不必看新闻,吃过晚饭就在房间甩牌,而且每天可以吃海鲜。当然,战士们最高兴的还是出去能看到小姑娘。
李光明也是兴奋的,几天前就问连长、指导员应该携带哪些物资。指导员故意对连长说:“让排长和副导留吧。”李光明知道不会让自己留守的,部队惯例,外训时一般是副职留守,在家看好营房和种好菜就行了。指导员和副指导员在家留守。
外出携带物资根本不用李光明操心,班长们很清楚,连长开个协调会,连长把任务布置好,班长回去落实就行了。
出发的前一天晚上,连队拆了床铺,并装上了车。炊事班的大米、冰柜、行军锅灶也上了车。晚上八点就熄灯睡觉了。床板拆了,人员把席子铺在地上睡。第二天早4:00起床,4:30开饭,5:00集合登车出发。熄灯后,李光明到各班排看了看战士的休息情况,又到物资车那边看看哨兵执勤情况。经常有战士熄灯后溜到菜地或炊事班后面喝酒的。
第二天早饭后,背囊及其它零散物资全部上车。三辆车,两辆乘坐人员,一辆装截物资,车的后面拖着高炮。夏日的早晨,空气是清新的。李光明精神抖数地站在队列前值班,兴奋而激动,声音也比平时响亮。战士们的情绪也比较高涨,歌声翻号雄浑嘹亮。连长、李光明、司务长各带一台车。车辆启动,驶出了营区。指导员、副营长在下面向驶去的车子招手。
李光明来时,路两边还是满眼的绿,如今第一次出营区,已是满地收获的黄了。车驶出大约两公里的时候,李光明发现有几个农民在田地里收庄稼。李光明说:“呀,这里还有老百姓呢!”驾驶员是个河南籍老兵,对李光明说:“这里已是郯城老百姓的土地了,以前是师部农厂的,这两年陆续承包给地方百姓种了。”驾驶员还不了解李光明,笑着说:“听说这里的鸡特别便宜,一双球鞋可以搞两次呢!”李光明知道这里属于鲁西南地区,山东经济最落后的地方了。司机的笑话有点恶俗了,李光明沉默着,没接驾驶员的话。
车又经过了来时的那个小镇,但没有转向南,而是沿着小镇向东继续行驶。又行了大约五六公里,车驶上了一座大桥,桥上标着:“沂河大桥”几个字。下了桥,便见路的两侧有起伏不大的丘陵,再往上看,丘陵越发向远处延伸,海拨逐渐升高,目光尽头就有山的势态。车行至丘陵低凹处,在一块粗砺的大石头上用红色标着几个字“北马陵”。李光明突然觉得这个名字有点怪,但怪在哪里,又说不清,仿佛多年前的一段模糊的记忆存在脑中,可怎样努力都想不清楚与明白。于是,李光明自言自语地说:“北马陵,北马陵。”驾驶员说:“这是我们师的外训基地,每年4……9月份步兵分队在这里驻训,10月份师、团首长机关带通信工具演习,11月份还有一次综合演练。”李光明的思维却不知飘哪里去了,望着延绵的丘陵,神情就有点恍惚。驾驶员觉得李光明今天有点怪,早晨精神抖擞的,现在却有点蔫,好像不是平常的排长。
中途停了两次,让战士下来方便,也让驾驶员适当休息。长途驾驶容易疲劳。李光明已习惯了基层部队粗放的方便方式,车向路边一先靠,战士们便跳下车,延路的两侧一字排开地尿。
午饭吃得是干粮,一人一袋饼干,一听八宝粥,一瓶矿泉水。战士们除发的干粮外,还在小店买了许多零食,比干部的丰富多了。前一天晚上,小卖部里围满了战士,副营长的家属忙得应接不暇。晚上没买好的战士,早晨四点多的时候就把嫂子叫醒了。嫂子也乐意为战士们服务,小卖部的东西属于个人收入,物价比外面高一两倍。战士们也无法选择,津贴费和家中寄来的钱只有在营区内消费,出去一次也是半年几个月的时间。那个第一次出操,害羞地转过身去尿尿地兵,叫陈文俊,浙江的,已敢和李光明说话了,休息时间,羞怯怯地递一包豆腐干到李光明面前。李光明温和地拒绝了,对陈文俊说,干部不能侵占战士的利益呢。
车一直到晚上八点多才到达训练点。下车后,炊事班立即埋灶做饭,班排人员则忙于卸载物资。海边的夜是清凉的,一阵阵的海涛声清晰入耳,就着车的灯光,看到的是一片茂密的芦荻。晚饭很简单,两菜一汤。菜是在家切好的,到这边倒在锅里炒就行了。各班自行找地方蹲下来吃,也不用集合唱歌了。连部的待遇还算高,有张简易的小桌子。没有灯,就着星光,模糊地能看着饭菜。通讯员放碗筷时,弄掉了一双筷子,摸索着捡起来,想拿到炊事班那边洗。连长把筷子递给通讯员,伸手折了一根芦荻,又折成两半当作筷子。那天,也许是饿了,饭菜显得特别香,汤都被通讯员倒碗里泡饭了。
晚饭后,李光明按排好哨兵,又到各个点看看物资及战士们的休息情况。车底下,车厢里,驾驶室内,纵横交错的全是战士的身体。有的干脆把一张床板扔在芦荻丛中,铺上席子,盖上雨衣和毛毯就睡了。李光明在一张床板上坐了下来,想放松一下身心。这时,一个兵睡意朦胧的找到李光明,咕哝着说:“排长,回去睡吧,班长让我找你呢。”车厢里,班长还给李光明留个空呢。挤过交错的腿,李光明在一个空里躺了下来。兵们想得很周到,临时给李光明弄了个枕头。
一天的劳累,战士们都没有洗漱。一是太晚了,二是没有淡水。从家里带来的淡水用作做饭与洗碗呢。以后用水每天都要用车到很远处的村庄拉去。一车厢的汗臭与脚臭。李光明也顾不了那么多了,一阵困意袭来,闭着眼就入睡了。半夜里感觉胸闷与腿沉。用手一摸,一个战士的头枕在李光明的腿上,一个战士的腿正压在李光明的胸口。李光明移去战士的头和腿,自言了一句:“鸟兵,怪会享受的……”
第46章
第二天醒来,李光明才看到一望无际的全是芦荻。一阵阵风吹过,芦荻深处显出一顶顶绿色帐篷,集团军其他高炮分队已经过来了。
前两天,连队的任务就是安家、搭帐篷、清理高炮阵地。由于是海边,地下水位比较浅,搭建帐篷时,稍微挖深一点,便有水渗上来。防止下雨时帐篷内会有积水,必须把床铺底下垫高,四周还要挖出水沟。由于帐篷地方较小,不能每人一张床板,只能三个人睡两张板。李光明和二排住在一起,一人一张铺,靠帐篷最外面。连长带通讯员住连部,连部里存放着射击用的弹药,炊事班的大米,还兼雨天连队食堂及连队临时会议室。
对于炮专业,李光明是门外汉。几个月的时间,虽然也跟连长、班长学了一点,自己也拿书看了看,可毕竟是皮毛,水平和新兵差不多。所以,在训练上,是连长直接指挥班长。李光明的任务就是值班、管理、教育。
集团军为了方便车辆出入,修了一条简易道路,道路那头是海防堤。每天早晨出操时,李光明把队伍带到简易道路的一半便回了。集团军规定,不允许人员到大堤上。一天早晨,连长睡懒觉,只有李光明一人带队出操。至简易路的一半时,几位班长建议到堤坝上看看。其实,李光明自己也想去看看,每天躺在帐篷里听海涛声,心里痒痒的,想着早操时应该到堤坝上看看,去看看海上日出。李光明不是那种对上边一切规定都唯唯喏喏的人,也看不起那样的人。经战士要求,李光明心一横就让部队向前进了。李光明想着,要处理也就处理他一个人。
往前行的路上,李光明没喊一句口令,并叮嘱战士们上了堤坝也不要大喊大叫。战士们心里也是清楚的,表情严肃安静,好像在等待一个庄严的时刻到来,一路上只有整齐的步伐声。到了大堤,正赶上日出时间,一轮红日像浮在远方的海面上,一片海水被涂成了红色,有点点渔船点缀在海面。再往远眺,便是一片浩渺与水雾。海浪一浪一浪地呼啸而来,跌落在大堤,溅起片片水花。一位战士小声地问:“排长,那边是日本吧?”李光明说给大家五分钟时间。战士的脸上荡漾着兴奋与喜悦,一个个想大叫,却不敢。其实,李光明也想大叫。这样的环境,是应该让军人抒怀的。一位战士掏出JJ,挺着身子向前尿。小JJ在清晨还是半勃着,红嫩的,有包皮。班长说:“你他妈想尿到日本呀。”兵说:“我想射到大海里,和海龙王的女儿搞一搞。”
连队带回,连长已洗漱完毕在那儿等了。看看战士的脸色,连长说:“到堤上去了?”李光明用沉默表示了默认。连长说:“你看你这排长当的,主动带着兵去违反规定,这要被军里通报怎么办?”李光明说:“如果追究,我就说我偷偷带兵过去的,你不知道。”连长说:“你在部队时间不长,还不知道此中的厉害。部队是株连九族式的追究责任。连队主官比排长担的责任更大,因为排还不是个独立单位。”连长没再说什么,让连队解散,打扫卫生。早饭时,连长对李光明说:“如果集团军要问,你就说连队安排体能训练,早晨跑五公里的。”
下雨了,连队每天猫在帐篷里。野外驻训,教育、会议少,所以下雨的日子就是官兵们休息的日子,房间到处是打牌的、下棋的。晚饭后,李光明在连部和连长打会儿牌便回帐篷了。老兵们在房间打牌,新兵们聚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说话,还有点新兵在补扯坏的衣服。指挥班长也在二排的帐篷里,躺在一个湖北籍老兵的铺上。老兵叫丁建林,修长白嫩的一个小伙子,下巴上长了一颗大大的黑痣。两人躺在一起,身上搭着毛毯。丁建林不停地发出咯咯的笑声。张慧说:“你两鸟人在那干嘛,发出那么淫荡的笑声。”又过了一会儿,丁建林突然跳起来,笑着大声说:“妈的,被你搞出来了。”于是立即到枕头包里找短裤出来换。几位老兵说:“TMD,真出来了,一股精Y味道。”
第二天醒来,兵们大叫:“我的鞋子,我的衣服!”原来,下了一夜的雨,帐篷里进水了。鞋子及掉在地上的衣服漂在水里。
第47章
有一天,李光明发现排里的一位广西兵没吃中饭,便问班长:“樊力怎么没过来吃饭?”班长说:“有点不舒服,在床上躺着呢。”饭后,李光明带着卫生员去看看,摸了摸兵的额头,感觉也不发烧。卫生员说可能是晚上睡觉着凉了。已经是十月下旬了,又是海边,天气已经凉了。有的战士为了第二天不叠被子,晚上仍盖毛毯。李光明让炊事班晚上为樊力煮点米汤,打两个荷包蛋。又掏出十块钱给炊事班长,让他下午去拉水的时候顺便捎点苹果回来。下午,李光明让樊力继续躺着休息。
夜里,李光明查哨。到了车场时,是陈文俊的哨。问清了口令,李光明捏了捏陈文俊的胳膊,问他冷不冷。之后,李光明就准备回去休息了,夜间还要起床查一次哨呢。李光明抬腿准备走时,陈文俊拉了拉李光明的衣服,低低的说:“排长……”李光明停下来,回头问道:“有事吗?”陈文俊怯怯地说:“排长,我怕……你能陪我说会话吗?”李光明笑着说:“都是革命军人了,还这么胆小。”陈文俊说:“这风怪大的,我老是害怕会有什么东西从芦苇中钻出来。”于是,李光明便留下来陪陈文俊说话。李光明说:“家里都好吧,要经常给家中写信,别让家人为你担心。”陈文俊停顿了一刻说:“我家挺好的,我妈妈现在做皮鞋生意,赚了好多钱。”之后,陈文俊又说:“排长,等我退伍了,你到我家去玩吧,我好好的招待你。”陈文俊没有说到他爸爸,李光明知道,他爸爸早早的去世了,妈妈靠在废品收购站收废品养家糊口。陈文俊还有个妹妹,兄妹两因家中经济困难都早早得辍学了。对于排里每个兵的情况,李光明进入连队几天就了解清楚了。李光明想,这个十七岁的孩子有点虚荣呢。可这虚荣对李光明来说,不是讨厌而是心痛。李光明摸了摸陈文俊的头,又拍了拍他的肩,温和地对他说:“在部队好好干,早日让自己成个大男人,去照顾你母亲和妹妹。”陈文俊说:“排长,我们新兵都很喜欢你呢,我们不敢和连长说话,也不敢和老兵说话,就敢和你说话。可想和你说话,又怕班长说我们。”李光明说:“以后有什么心事,就直接找我说,你们班长不会说你的。”陈文俊的身子怯怯地挤进了李光明的怀中,抖抖瑟瑟的。李光明觉得陈文俊有点冷,便把他揽入怀中。陈文俊喃喃地说:“排长,我想叫你爸爸……”李光明只觉得鼻子一酸,有泪水进入眼里,用力的搂紧陈文俊,说道:“傻兵,叫我哥……”
下哨了,李光明带着陈文俊回到帐篷。
进入帐篷,李光明帮樊力掖了掖被子。也许是白天睡得太多了,樊力正瞪着眼睛看他。李光明轻轻地说:“怎么还不睡?”樊力突然塞一个苹果在李光明手中,低声说:“排长,这是你给我的吧?你也吃一个?”李光明推回了苹果,低声说:“你病号,你吃。”樊力又低声道:“排长,你怎么对我这么好?”李光明低声说:“你是我的兵呢。”樊力裹着被子靠近李光明,一双忽闪忽闪的眼睛盯着李光明说:“排长,你知道吗,我们战士都很喜欢你呢!”李光明伸出一只手,拍拍樊力的被子说:“睡吧,别又冻着了。”
可李光明却再难以入睡了。那夜好像是农历十五或十六,一轮清辉从帐篷口泄入,照着一帐篷里熟睡的战士。外面是风过芦荻声,远处又有阵阵海涛声,像风过森林,又像千军万马疾驰,一会儿又如蚕食桑叶。李光明想着刚才怀中的陈文俊,又想着樊力忽闪的眼睛,突然又想起了梁俊峰,他现在在哪呢?想起了梁俊峰,又想了陆院的卢卫华、周云,想起陆院的最后一晚。李光明脸红耳赤起来,下身勃Q了,是难以遏制的硬。李光明手伸下去,不停地动着。出了之后,李光明侧身去取枕头包里的卫生纸。一转脸,突然看到樊力正睁着眼睛瞪着自己。李光明尴尬地停在那里,樊力立即转过脸去……
第48章
实弹射击开始了。先是白天射击,后是夜间射击。射击目标是一架航空模型后面的拖把。
连长说高炮射击有很多笑话。据说某连射击时,一炮弹没射中拖把,却把航模轰了,几百万的装备当时就报废了。那个连队被集团军通报批评,师团主官作检查,营主官受处分,连长降职降衔。据说还有一次,航模失控了,飞到几百里外的一个村庄,落下时把一农家的老母猪穿死了。最后,部队赔了七百块钱。
白天打靶时不是很好看,只听轰的一声,一枚弹头带着火焰呼啸而去。不远处的一个单位大概是一百毫米高炮,一声炮响,几乎是地动山摇。白天射击时,连队三门炮有两门命中,一门脱了靶。
夜间射击是十点开始。连队早早准备完毕,就等着上级的发射命令了。
时间已进入十一月初,穿着迷彩服坐在海边,感觉很冷。三三两两的战士围在一起说话。李光明对身边的战士说:“说个故事你们听吧。”李光明说,这个故事就是我们家乡那边发生的。夏日的一天晚上,一个老头子带着一条狗在田地里看瓜。半夜的时候,就听叭嗒叭嗒的脚步声向瓜棚走来。李光明说这个故事的时候,故意用了低沉阴森的声音。那晚又是黑夜,海风阴冷冷的刮着。几位战士听了,不禁害怕起来。陈文俊有点发抖地推着李光明说:“排长,不要说了么,不要说了么。”李光明接着说道:那看瓜的老头抬头一看,只见一团毛乎乎的东西正向瓜棚而来,一双眼睛发出绿莹莹的光。老头吓坏了,慌忙翻身下床,藏到了床底下,那只狗也躲在床下,瑟瑟发抖,叫不声来。说时迟那时快,那毛乎乎的东西已到了床前,张开血盆大口,伸出尖利的爪子,猛地向床上抓去……
说到这里,陈文俊吓行嗷的一声,钻进了李光明的怀中,两手抱着李光明的腰,脸伏在李光明怀里一动不敢动。四周的战士都听愣了。李光明突然用手指着一位战士的身后,故作惊恐状叫道:“那是什么?”那位战士立即跳了起来,惊叫了一声。其他几位战士也唬的一身冷汗。李光明则在那儿哈哈大笑。反应过来后,那位战士说:“排长,你搞得也太吓人了。”两位大胆的战士追问:“排长,后来呢?”陈文俊则两手摇着李光明,哀求着说:“排长,不要讲了,不要讲了……”
夜间射击开始了,连长在指挥台上大声地说:“各炮手就位!”指挥班立即报出拖把的方位,各班长立即报告“锁定目标”。连长一声“放”,只见几十枚炮弹拖着摇曳而美丽的火焰向拖靶飞去。李光明只感觉脚下的地在强烈的震动,直到火焰消失,耳边还有轰鸣,土地还在晃动。连长和班长说:“这次一定全部上靶了。”
第二天,连队拿了两条玉溪烟去看成绩,却只是及格水平,这个成绩也是向师、团通报的最终成绩。回来后,连长说:“没办法,高炮团一个连送了一千块钱仅给了个良好,我们没那么多钱送。”李光明没说什么,觉得这些人情世故也很正常。再说,良好、优秀对李光明也无所谓,有这个经历就够了。
第49章
返营当天,连队出了件事情。到达营区卸载物资时,一位新兵把炮用桐油和食用油放到了一起,当时大家都比较忙与累,没人注意这件事。帮厨的是留守人员,天晚了,帮厨的便把桐油当作食用油炒菜了。帮厨战士考虑大家刚回来,一路可能辛苦了,还特意在菜中多放了桐油。桐油炒出来的菜显得更油亮,汤汁都是黄黄的。尤其是肉沫豆腐,真是色香味俱全。连长还对战士们说,多吃点,这么好的菜,吃不完浪费了。
大概在看新闻前,两位战士感到胃部不舒,立即向厕所跑。接着,又有两位,根本来不及跑到厕所,蹲在路边就吐了。刚开始,连队还以为战士途中吃坏了肚子。人多了,才觉得不对劲。连长反应过来,到炊事班一看,炮用油被用了五、六斤。听说吃了炮用油,本来没吐的战士立即引起了反应,厕所那边与菜地边到处是哇哇的吐声。指导员、连长慌了,立即到营部打电话向团里报告。营卫生员给高炮连每位官兵都服了泄药。可药不知是什么时候的了,服下去好久也没反应。人员白白地浪费时间在厕所边等拉肚子。连队干部却没什么大事。指导员、连长见势头不对,立即佯装躺下,让卫生员给打上吊针。几位重的战士也打上了吊针。高炮连几乎是全军覆没了,副营长让无坐力炮连过来一个班照顾。
夜间十一点多的时候,团长带卫生队长及几名军医赶了过来。指导员、连长让战士扶着,拿着吊针过来见团长。团长见这样了,也不好再作批评。人员基本稳定了,也没什么担忧了。团长见李光明跑前跑后的照顾干部,又照顾战士。团长说:“小伙子,是不是刚下来的大学生?”李光明回答说是。团长说:“吐了吗?感觉怎样?”李光明说:“谢谢团长,我挺好的。”团长说:“年轻,抵抗力强。高学历人才呢,好好干,我们团就三个地方大学生呢!”李光明对团长的鼓励与表扬没在意,但却再意了团长说的三个地方大学生。李光明心里一动,那两个会是谁呢?梁俊峰?王帅?要么是小江西?
两点多的时候,团长见没什么事便回去了,留卫生队长及几名军医在这边观察情况。这样的事可大可小,如果全连人员安全无事故,就当作一件小事过去了,只需在全团范围内教育以此为鉴,也无需向上级报告。如果有人员出了生命危险,那就当作大事故上报了,那样还不知要株连多少人呢。
团长已在这个位置上干了七年了,有能力而平易近人,是以身作责的好领导。据说,几年前,集团军查获了一批赌博、嫖娼的干部,团长也因此受到了批评,影响了调职。前年,一位九连战士因经济纠纷杀了郯城一家四口。因这件事,从军一直到连、排,处理了一大批人。连长降职降衔了,排长、指导员转业了。团政委第二年也转业了,分在一个农场小学当副校长。团长还在部队,却在原位置不动了。部队不能再出事了,如果高炮连再有一两个战士倒下,那团长也就要回家了。
三、四点钟时候,李光明感觉胃不适,跑到厕所那边猛吐了一阵。两个军医慌慌张张地跟了过去。吐了之后,就没事了,躺下来,就扎实地入睡了。醒来已是第二天八点多了,无坐力炮连已为高炮连做好了早饭。官兵们都没事了,嘻笑着谈论昨天的事件。那位帮厨的战士直到第二天才有了笑脸。
第二天中午,饭桌上指导员戏谑地说:“怪就怪连队伙食好。”李李光明说:“连队伙食本来就挺好的,这里一天五块五的标准比我在教导队和陆院时候七块五的标准好多了。”指导员说:“临时单位哪有吃到标准的,能吃到一半就不错了。”李光明想起教导队时班长那句话:“这好像不可能,临时单位都是这样。”又想起南昌陆军学院集训时,司务长和队干部的吵架,原来是经济均分问题啊。那时候学员们都刚进部队,不知道这里有猫腻的。每个学员都把干部顶礼膜拜般地尊敬着,原来暗地里有着许多私欲呢。利用学员们的无知,大把大把地克扣军饷呢!
午饭后,一位留守的战士对李光明说:“排长,十月份时团里有个干部来找你。”李光明心里一惊,立即问道:“他来干什么?叫什么名字?”兵说:“他是修理所的,带人过来给我们连队焊床架。我不知道他叫什么,也是中尉,白白的,戴着眼镜,比你矮点瘦点。”李光明说:“我知道了。”李光明想着,梁俊峰原来你也分到这个团来了,可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呢?李光明望着营区外,就有近在眼前,远在天边的感觉……
第50章
几天后,团里招开老兵退伍前主官会议。指导员没参加,让李光明和连长参加了。汽车经过那个小镇,转向南驶去了。11月的鲁西南,天气已经凉了。部队还没换装,单薄的夏装裹在身上,敌不住袭进车里的阵阵冷风。空空的车厢里,就六个干部,抖抖瑟瑟地蜷缩着。车窗外,是秋后裸露而光秃的田地。初冬的鲁西南有点萧条。又经过那个大牌子,这次却是“欢迎再来山东”。李光明想着这是任职后来的最高的机关了。也许在郯南那个地方习惯了,身上多少有点土的气息。经过一路的风尘,几位灰头灰脑的干部对团部东瞅瞅西望望。团部虽然也驻扎在农村,但对于炮营来说,那就是都市了。一排排的楼房,花草树木,真有候门深似海之意呢。怨不得上级表扬李光明呢,如果是其他分来的大学生,说不定早跑了。李光明却安静地在那个地方待几个月,没怨言,没想法。听副营长说,领导正考虑把李光明调进机关呢。
会议是关于如何做好老兵退伍前思想工作的。李光明只是代指导员过来开会,具体工作由指导员来做。李光明不时地在会场里睃巡一下,希望能发现梁俊峰,发现王帅,哪怕是小江西也好。想见到他们,想和他们谈谈这几个月的感受。
李光明终于在靠西边后排的位置对上了梁俊峰的眼,那时梁俊峰也在会场里寻找李光明。修理所、高炮连这样小、散、远、直单位一般都排在会场的后面,前面是建制营、连。李光明发现了那张白嫩,猫样的眼,心里就流出一股温暖,想着这男人终于又见到了。想了那么久,还有许多恩没报答呢。梁俊峰也觉得心里暖融融的,这个男人大半年没见,棱角更分明、刚毅了。两双眼睛就定在了会场,彼此有许多问候的话语都在眼神里交流着。
会议一结束,李光明先按秩序随炮营干部退了场。礼堂外,两个人一起挤过川流的人群向一起移动。见了面,两人不竟不知说什么,只是相互地看着。李光明看到梁俊峰长长睫毛下一双眼亮亮的。一年半的生活,梁俊峰还是那样的白嫩,清秀、瘦弱。李光明却变了,高了,壮了,男人的形全部打开,精精壮壮地站在梁俊峰面前,梁俊峰需抬高眼神看李光明了。那一刻,李光明想去抱抱眼前这个男人,给予他宽阔的胸怀。那一刻,梁俊峰也有想靠在李光明胸前的感觉,想让自己一年来任职的不顺、郁闷,都在这个男人宽阔的肩上消融。然而,两人什么都没有做。沉默了好久,梁俊峰说:“我给你的信收到没?”李光明说:“我给你的回信没收到?”
这时,杨明突然走了过来,笑哈哈地说:“你们俩鸟人又到一起了,也都来替主官开会呀。”李光明说:“你也在这里呀。”黄明说:“拷,就你一人不知道。王帅到另一个步兵团去了,小江西到炮团去了。”
正说着,副营长在那儿招呼:“炮营的回去了。”李光明说:“我要回去了,他们在等我呢。”梁俊峰见李光明穿得较少,担心他路上会冷,于是对李光明说:“你等会儿,我回去给你拿件毛衣。”说着,人就急忙往回跑。炮营这边已在催李光明了,李光明只有无耐地看着梁俊峰远去的身影,上了车,离开了团部。
一周后,李光明收到梁俊峰的信。信封上那熟悉的字体,李光明一眼就看出来了,张牙舞爪间透出张扬与个性。信写道:
Li:那天拿衣服去找你时,你已离开,担心你会冷的。到这里近一年时间,终于找到一个人说话。Li,希望你不要嫌我烦。
Li,我越来越发觉自己不适应部队,到部队一年半之后,我开始怀疑我的选择。曾想部队是一片净土,军人的崇高、果敢、勇猛、正直等美好的一面吸引着我到部队。越在部队生活,越发现部队不是自己当初的想像。官僚、形式、等级在这里都存在着,而且比地方更甚。这里还生活着一群势利而龌龊的人,对领导奴颜婢膝,像个孙子,对下属作威作福,像个大爷。更有一些钻营小人,为了一点荣誉、利益,去送去要……
这里的一群官兵,每天都在搞些形式,搞花架子去糊弄领导的眼。来这里这么长时间,我没看到什么高科技,看到的还是土政策,土方法。半年多的时间,我只是带着战士搞搞菜地,打扫卫生,不仅没学到什么东西,又把以前的专业慌废了。这里不需要什么革新,只需要稳定。不出事,领导就满意了。
Li,我觉得好郁闷,好孤独。这里的官兵有空就打牌赌钱、喝酒、说脏话,还有的到街上洗头房去。身边这么多人,一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一个玩的人都没有。我觉得自己好像一个孤魂野鬼在荒野里游荡,上不了天堂,也入不了地狱……
李光明觉得梁俊峰的心情太糟糕了,比自己当初教导队时的状态还糟。相距较远,李光明不知道该如何劝说与照顾梁俊峰,只好建议他去考研,让他多花点时间看看书,尤其是英语要早着手准备。这样,也许梁俊峰的烦恼会少点。
老兵退伍的时候,李光明因送退伍兵到团部,有机会到修理所看看梁俊峰。那时梁俊峰住在炊事班的一张床的下铺,李光明看到床上有一本英语单词表,想着梁俊峰应该已着手准备了。李光明问:“你不是排长吗,怎么住炊事班?”梁俊峰说:“我现在是技术助理工程师,不是排长,不住班排。”李光明说:“技术干部应该有单人房间的,怎么会把你安排在炊事班?”梁俊峰说:“所里没房子,要了几次都没用。”
那天,李光明也没能和梁俊峰聊多久,把战士送到车站,又匆匆返回连队了。之后,两人基本是书信来往。有时候梁俊峰为了练英语,就整篇地用英文给李光明写信。从信中,李光明感觉梁俊峰的心情已逐渐平静下来。有了奋斗目标,其它事情考虑就少了。用梁俊峰的话说,其它事情都不用问了,只想考研离开这里。
第51章
一月份,全师军事主官集训。修理所所长由于休假,由梁俊峰代替过来参加集训。集训地点在师部教导队,离炮营有两三里的路程。集训十天时间。午休和晚饭后一段时间,梁俊峰会和高炮连连长一起回来找李光明玩。李光明对梁俊峰说:“两三里路也挺远的,下课后你干脆到连队吃饭,我让炊事班给你加两个菜,这样也可以在连队待时间长点。”李光明那时在连队有地位,说话算话,尤其和炊事班长关系很好。梁俊说:“不用了,那边伙食挺好的。我只是不想和那些人待在一起,想过来和你聊聊。”
一个中午,天下着雪。李光明想着梁俊峰是不会来的了,就躺在被窝里睡觉。冬天了,郯南那个地方又特别的冷,无遮无挡的风呼呼啦啦地刮。战士们有时两个人睡在一起取暖。陈文俊有时会早早地把李光明的被子打开,一脸期待地说:“排长,我跟你睡吧,给你焐被窝。”有时,李光明不好拒绝陈文俊,觉得那是个缺少父爱的孩子,应该给予多点关照。有一天中午,陈文躺在李光明的身边,悄悄地说:“排长,我帮你打出来吧?”李光明感到很诧异,瞪着眼睛说:“谁教的?”陈文俊说:“班长教的,我们都会。”李光明把陈文俊的身子推过去,拍了拍他的头说:“小坏蛋,那是留给老婆用的,不能乱打,还小呢。”
门吱呀地声开了,梁俊峰带着一身的雪花进入房间。风卷进一股凉气。李光明见这样的天梁俊峰还过来,有点感动,更多的心疼,立即起床找条毛巾掸掉梁俊峰身上的雪。陈文俊下床给梁俊峰倒了杯水,给他暖手。梁俊峰看了看陈文俊,又看了看李光明的铺,于是对李光明说:“战士都睡了,我们到别处聊吧。”李光明把梁俊峰带到俱乐部。梁俊峰好像有心事,茫然着一张脸。李光明想起医院时梁俊峰给自己说得笑话,为了逗梁俊峰开心,李光明说:“给你讲个笑话吧。”见梁俊峰还是漠然着,李光明说:“有一对夫妇,把Z爱叫着洗衣服……”李光明刚开了个头,梁俊峰突然打断了他,语言冷而硬地说:“你现在怎么也变得这么俗!”梁俊峰从没用过这样的语气和李光明说过话,李光明觉得既尴尬,又有点惊诧。两人都沉默着,没有话说。只有窗外呼啸的风,和卷起的雪花。过了一会儿,梁俊峰说:“我走了。”李光明说:“雪这么大,等到会吧。”梁俊峰说:“不了……”最后一句话显得轻而无耐。说完,抬脚向外走了。李光明说:“等等,我给你拿把伞。”梁俊峰则低着头,迈着大步,默然地向前走。李光明跟出去,站在营门口,看着雪中梁俊峰模糊的身影。直到陈文俊拿把伞过来,拉了拉李光明的衣服,李光明才反应过来。梁俊峰今天是怎么了?
晚上连长从教导队回来,对李光明说:“你那个同学上午被师长批评了。”李光明吃了一惊,忙问连长是怎么回事。连长说,师长上课时,他正在看英语书,让他起来回答问题没回答上来,师长当时就火了,可能要全师通报。李光明现在才明白中午时梁俊峰为何不高兴,就有点后悔中午没有好好安慰梁俊峰。连长说,听团里一些干部说你这个同学素质挺好的,军事素质所里的老兵都赶不上他,只是太骄傲,不合群,从不和其他干部、战士交往,每天就是钻在房间里看书,有时在训练场也抱着英语书……李光明不知道该和连长说什么,只是轻轻地说:“他挺好的……”
接下来的几天,梁俊峰没有到炮营去。李光明也不好去找他,师团领导都在那边,李光明怕被训。直到集训结束,梁俊峰都没过去。集训结束时,最后一顿是会餐。那天,连长带着一身酒气回到连队,对李光明说:“你那位同学被通报批评了,还被团长骂了一顿,团长说让他死了考研这条心,不好好工作,名都不给报……”李光明只觉得一阵心痛,想着梁俊峰这几天也不知怎么熬过来的,被训了,一个关心与说话的人都没有。接着,连长又对李光明说:“你这个同学,能劝就劝劝,不能劝也不要和他来往了,会影响你进步的,团里领导对你印象比较好的,不要因为他而耽误了自己。”李光明只觉得心痛加剧,模糊中又见飞舞的雪中梁俊峰向前迈步的身影。
第52章
接下来的几日,李光明给梁俊峰去了两封信,给予鼓励与安慰,可都没收到回信。接近旧历年年底了,李光明的工作忙了起来。这是任职后在基层过得第一个年,要把活动安排好,让战士玩好、吃好。
大年前两天,营部通讯员突然让李光明到营部接军线电话。李光明还感到奇怪谁会给自己打电话,接了才知道是梁俊峰打来的。梁俊峰在电话那端说:“李,可以借我点钱吗?我春节准备回家,可我没钱了。聚的一点工资都被我还大学时欠下的帐了。”李光明说:“下午你在所里等我。”
回到连队,李光明和连长请假说到团部去半天。那时,李光明的工资已涨到八百多点。一年半的时间,李光明除了还去入伍时借的钱及平时的一点消费,手中已有了几千块钱。李光明把所有的钱都带在身上,跑了大约三、四里路,在一条简易公路上拦了一辆长河车。司机嫌远,开口就要五十块钱,李光明和司机讨价还价了好久,最终司机答应三十五块钱把李光明送到团部。
到了团部,已是下午了。李光明在团部邮局里给家中寄去一千块钱,然后又到修理年给梁俊峰两千块钱。梁俊峰说:“回家要给家中带点东西,还要给我妈那边买点,还要丢点钱给我弟弟上学用。”李光明说:“应该回家散散心的,回家和家人好好玩玩。军官了,家人见你也挺高兴的。”梁俊峰没接李光明的话,而是说:“如果你要没钱用,就到所里把我下个月的工资取了。”李光明说:“我有钱呢,再说,我在部队也没啥花钱的地方。”
梁俊峰把李光明送到团部外面,说:“我现在的样子,你和我在一起也不怕团领导看见啊。”李光明说:“你说那是什么话,你是我兄弟呢,无论你怎样,都是我的好兄弟。”那天是有点阴沉的,李光明和梁俊峰面对着站在团部的大门外,空气里已有人家早年氤氲的气息。李光明发现梁俊峰长长的睫毛下储满泪水。梁俊峰有点哽咽地说:“我想抱抱你。”李光明把梁俊峰揽入怀入,轻轻地拍了拍梁俊峰的背,说:“回家过个年,回来一切都会好的,好好干,你是优秀的。”梁俊峰离开了李光明的怀,说:“打车回去吧,怪远的。”李光明说:“你先回吧,自从进入部队,我一个人还从没有过这么宽裕的时间,我要好好的熟悉一下这里的环境。”
梁俊峰回去了,李光明到路边一家小饭店让老板热了五个包子,又要了一碗开水。吃完之后,李光明再也舍不得花三十五块钱去打的了。一咬牙,跑吧,就当一次长途急行军。陆院不是一天强奔了72公里吗。这个路程也该能拿下来。李光明跑一阵走一阵,刚开始,还一边走一边给自己唱唱军歌,把所有学过的军歌拿过来唱了再唱。最后,就没了唱歌的劲和心情了。天不知什么时候黑了,李光明一个人跑在无人的旷野里,所有的思维都集中两条腿上。
夜晚十一点多的时候,李光明终于到了营区,只见连长和排里的几位班长都在营门口等呢。连长说:“你终于回来了,明天早晨不回来我们就要向团里报告了。”李光明说:“我从团里跑回来的。”班长说:“排长你疯了,这么远的路。”李光明说:“我累了,回去睡了。”李光明往床上一倒,就不想动了。陈文俊把李光明的衣服脱了,盖上被子,只露出两个脚在外,然后又用热毛巾不停地给李光明擦脚。李光明却呼呼地入睡了……
第53章
三月份的时候,部队组织到马陵山投手榴弹。团部那边部队小拉练过去,炮营这边由于路远,乘车过去,返回时车送到一半路程,然后下车步行回去。
车至马陵山脚下,遇着了团部队伍。那时连长、指导员带车,李光明和战士坐在车厢里。几位战士发现了梁俊峰,立即对李光明说:“排长,排长,你同学。”李光明立即向车下看。人员一律是冬季作训服,戴帽子、扎腰带,车又在运动中,李光明看不着,便问战士:“在哪,在哪?”战士说:“那个戴眼镜的。”李光明说:“我看不着。”车厢内战士都笑了,说两个近视眼,这么近的路还看不见。
组织投弹时,师长到高炮连这个点上看了看。师长对李光明说:“小伙子,投过没有?”李光明说:“报告首长,没有。”师长说:“怕不怕?”李光明心里就想笑,感觉师长在问一个小孩子似的。李光明说:“不怕!”师长说:“先投几枚给我看看。”李光明打开弹盖,套上拉环,辟辟啪啪地就扔了五六个。师长说:“嗯,不错,好好组织。”战士们眼都羡慕绿了。师里规定:老兵投两枚,新兵投一枚。李光明一次投的弹是老兵几年投的数量。师长走后,李光明手掐着腰,故意拿腔作调地对战士说:“小伙子,投没投过,怕不怕呀?”战士们都笑了。
在组织投弹时,出现了一点小惊吓。一位河南籍的新兵,才15岁,单薄瘦弱,扔弹时由于紧张和体力小,手榴弹落在了掩体上。观察员惊叫了一声“鸟了”!李光明抬头一看,手榴弹正在掩体上冒烟呢,新兵早已吓傻了,呆在那儿动也不动。连长立即蹿了过去,一把抓住兵的衣服,把兵拖至掩体另一侧,一脚把兵踹倒,然后人扑在兵的身上。
一声爆炸过后,连长把兵提了起来,抖抖身上的土。李光明见连长脸色有点白,手在发抖,于是就上去把连长换了下来。
午饭就在上山吃的。午饭后,各单位自行组织休息。炮连战士忙拉着李光明照相。这时,梁俊峰找了过来,对李光明说:“我们走走聊聊吧。”李光明说:“回来后好多了吧,现在在所里怎样?”梁俊峰说:“还是那样,没什么事做,不想做,也懒得做,每天在房间里看书。”
说着话,李光明和梁俊峰来到一个至高点。李光明看了看四周的环境,突然大叫一声:“哎呀,这地方我来过。”梁俊峰说:“不会是作梦吧?”李光明说:“不要说话,让我再看看,再想想。”
马陵山上长着低矮而单薄的松,也许由于长期的手榴弹及炮弹的轰炸,山上有着大大小小的坑,坑内聚集的雨水还算清沏。从至高点向下看是层层的沟壑,沟壑的另一侧是师设置的军事工事,有碉堡、堑壕、铁丝网、三角锥等,还有一条蓝色带示意海岸线。看到那些军事设施,李光明突然记起来了,兴奋地对梁俊峰说:“我想起来了,确实是梦里见过。高三毕业前,我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参军了,打仗了,还抱着炸药包炸碉堡呢。第二天起床后,我还和一位同学说起这件事呢。同学还戏笑我,说就我这熊样还想当兵。我梦中的场景和这里的一模一样的。原来,人的道路都是命中注定的,高中时哪想到会成为一名军人!说不定那天我真在这抱了炸药包炸碉堡,说不定就光荣了呢!”
梁俊峰听到李光明说人的道路是命中注定,突然想起了南京集训时陈娟的话:“残红水自流,缘尽马陵丘”。那时大家不知道马陵丘是个什么地方,原来是这里。想到这里,梁俊峰觉得这是个不好的兆头,心里一冷,于是对李光明说:“我们下去吧,和战士们再照照相。”
回营区后,李光明立即写了封信给高中那位同学,问是否有梦见参军打仗一事。那位同学回复说:“确有此事,那天你叙述时还眉飞色舞呢……”
第54章
三月下旬,部队赴洪泽湖畔协助八一电影制片厂拍摄电影。部队驻在洪泽湖畔一个小镇上,那里的百姓特别热情,打扫好房屋让官兵住,把生活用品提供给官兵用,还敲锣打鼓为官兵送去许多肉、鱼、蔬菜等。
官兵都很高兴有这种协拍的机会。一是轻松,每天只是穿上拍摄服装,化好妆,等着导演说“冲”、“前进”。一天的时间就几个镜头,来回的拍,大部分时间是坐在那里休息等待。三月的洪泽湖畔,春光明媚,花红柳绿,躺在野地里,闻着花香、庄稼及青草的气息,说不出的惬意。其次,是围观的百姓多。地方百姓从没见过那么多当兵的,也从没见过拍电影。时令正是农闲的时候,大老远的百姓都赶过去看。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的,其中大姑娘、小媳妇也不少。姑娘们眼睛亮了,战士们的眼睛也亮了。战士们使出令干部诧异的本领,三两句话就把姑娘钓上了。一位战士和一位小姑娘聊热后,由于没带纸和笔,没法留下通信地址,临走时,把衣服上的队标撕下来给对方了。几个月后,部队已返营了,那位战士还收到姑娘的一地址模糊的封信。
驾驶班有位战士叫赵志,第四年兵,山东人,1.77m的身高,修长帅气。可赵志是个稀拉兵,训练、工作偷懒耍滑,又爱抽烟喝酒,对连队管理是一肚子牢骚。但赵志口才好,能吹能侃,小伙子又是好模样的,所以特招女孩子喜欢。
一天晚上拍夜景,连队集合带回时却不见赵志的人,兵们四处寻找,却发现赵志正在一个桥底下和一位女孩子抱在一起接吻。第二天,赵志找到李光明,让李光明帮他写封情书给那女孩子。赵志还告诉李光明,那女孩子心动了,想嫁给他,跟他到部队去。于是,李光明便根据赵志的描述和和对女孩子的渴望,写了封激情而诗意的信。赵志美兹兹地把信拿走了,李光明也觉得颇有成就感。
中午休息的时候,指导员把李光明叫到了连部,拿出他给赵志写的信。指导员说:“是你写的吧?”李光明是个不会撒谎的人,就告诉指导员是自己写的。指导员说:“你不说我也知道,连队没有第二个人能写出这样的信。幸好是我查到的,如果是上级机关查到了,你可能就成为典型了。在地方这是一件好事,在部队这可是违规违纪的,何况你还是个干部。”指导员没批评李光明,只是让他以后注意,毕竟李光明刚到部队,不知此中厉害,又是二十三、四岁的小伙子,做这样的事也是有情可原。虽然如此,李光明还是面红耳来地离开了连部。那时部队讲究“威武之师、文明之师”,尤其在部队外出时期,军人的作风抓得是比较紧的。
李光明的时间也抓得紧了,大块的时间浪费了可惜。李光明觉得不能像其他官兵一样每天等着拍戏,再抽空打打牌、喝喝酒。空余的时间,李光明就不和连队战士吹了、喝了,拿本英语单词背,也想考研了。李光明虽然比梁俊峰好点,但他也清楚,基层部队不是他的久留之地。比起那些人精,李光明实在是不行的,巴结、奉承、跑官、要官,领导面前一套,下属面前一套,这些李光明都是不行的。这些也是部队的“情商”,李光明、梁俊峰在这方面都是“弱智”的。
很多时候,全连官兵已在硝烟中向前“冲杀”了,李光明还躺在那里看书。战士在前面喊:“排长,冲锋啦!”李光明慌忙把书向怀中一揣,端“枪”就向前冲。导演在高台上喊:“向前冲,向前看,不要东张西望,不要嘻笑。”战士在前面喊:“排长,沿着白线跑,旁边有炸点。”李光明觉得特别好玩,一边跑一边笑。由于笑细了眼,笑弯了腰,李光明一脚插进了水坑里。战士们笑了,围观的百姓也笑了。导演说:“回去,重来……”
第55章
四月份时候,指导员和副营长吵了一架。
副营长其实是个很尽责的干部,郯南炮营几个连队就他一个人在那边负责,一家三口都在那边,孩子上学都麻烦。但副营长嘴脏,徐州人,有刁民习性,尤其是喝多了酒的时候,到处找下属的毛病,满嘴是“小B养的,小狗日的”脏话。这一点很让官兵讨厌。有一次竟和无坐力炮连长泼妇般地骂起来,然后又脱了鞋子相互砸。满营区官兵,没一个拉仗的。打完架之后,副营长到营部躺下了,让卫生员给他打上吊针,然后才向团部报告他被打倒了。
最先的起因是一次晚点名。指导员在队列前点名,副营长不知从哪里转到了高炮连这边。队列里可能有战士在动,副营长便骂道:“小B养的,在里面动什嘛!”下面有个战士小声骂道:“你个大B养的。”声音虽小,可全连都听着了,副营长也听到了。副营长当时就火了,骂道:“小狗日的,反天了,有种说就有种站出来。”哪里就有战士站出来?于是,副营长在哪儿BB鸟鸟地骂开了。指导员本来和副营长就有过节的,战士的骂刚好称了他的心。这时,指导员发话了,转过身对副营长说:“是你点名还是我点名?你在这里老卵兮兮的,这指导员你来当了?”副营长说:“查,这件事不查出来不罢休。”指导员说:“你来查?”副营长说:“我命令你查。”指导员根本不理睬副营长,也没让值班员报告便宣布队列解散、洗漱、准备就寝。副营长看人员都回了,也就回去了。第二天,战士又听到副营长在指导员房间吵了起来。后来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追究起来,还是副营长的错,副营长骂战士是大家公认的,但战士骂没骂副营长,高炮连战士不会去给他证明。这件事副营长吃了亏,便想找指导员的把柄搞他一次。
一天,指导员带着连长出去喝酒了。部队所在驻地就是指导员的家乡,指导员不少亲戚都在那个镇上。指导员临走前让李光明在家把连队安排好。熄灯就寝后,指导员、连长还没回来,副营长便把李光明叫过去。副营长说:“你们指导员、连长到哪去了?”李光明说:“不知道,他们没和我说。”副营长说:“带人去找。”李光明说:“到哪里去找,家里没有干部,我还要看着连队呢。”副营长说:“到街上吃饭的地方看看,我在连队照看一下。”李光明说:“只有上级找下属的,哪有下级去找领导的?”副营长说:“你打电话向团里报告,就说你们连长、指导员不在位。”李光明说:“这个电话我不能打,你是领导,你应该向上级报告。”副营长说:“你们高炮连干部都反天了,我命令你立即带人去找。”副营长不敢向上级报告的原因并不是害怕得罪指导员,而是如果他报告了等于在团领导面前自己打自己的嘴巴。连长、指导员都是他负责的下级呢,出了事他也要受到处理。所以,副营长也只有命令李光明去找。这时候的李光明不可能像在陆院时那么倔了,在人屋檐下呢。于是,李光明便叫上一个班长,佯装到街上走了一圈,然后回来对副营长说没找到。副营长觉得已经够面子了,再说也没必要拿一个排长出气,便让李光明回去睡了。
不知什么时候,李光明被外面的声音吵醒。只听副营长说:“丢下连队不管,私自出去喝酒,你指导员TMD怎么当的?报到团里处分你个狗日的。”指导员说:“你他妈不仅喝酒,还嫖娼呢。仅营区小店你们一家黑了战士多少钱?那块地皮你私自租给地方老百姓,你他妈以为别人都不知道啊?揭发出来,你狗日的吃不了兜着走。”副营长说:“你妈B的下来?”指导员说:“你妈没B哪,你怎么出来的?”……李光明想,中国的军队还是农民的军队啊,关键的时候农民的劣根性都显示出来了。也不知他们吵到什么时候,迷迷糊糊的,李光明又睡着了。